那股，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绝对“混乱”，如无形的潮汐，淹没了整片神域废墟。
黑狼已经彻底疯了，在地上手舞足蹈，一会哭一会笑，扮演着从柴火到桌椅板凳的所有角色。
赵林站在风暴的中心，体内初生的混沌之力艰难地抵御着那股足以让纪元错乱的疯狂。
他看着那个自称“食客”的邋遢道士，那双一半金焰一半暗渊的眸子里，第一次，没有了战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
打不过。
逃不掉。
任何反抗，在这个视“天”为食粮的古老存在面前，都像三岁孩童挥舞着的小拳头，可笑，且无力。
“怎么？”
邋遢道士看着他，嘴角那抹戏谑的弧度更大了。
“想好了吗？”
“是自己体面地躺进碗里，让我尝尝鲜。”
“还是让我把你这道‘混沌道丹’，连着锅一起，嚼碎了，当下酒菜？”
赵林，没有回答。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体内的混沌之力，停止了抵抗。
他，任由那股，能逼疯不朽者的混乱气息，冲刷自己的神魂。
一瞬间，无数疯狂的念头，无数颠倒的因果，无数错乱的法则，涌入他的脑海。
若是寻常生灵，只需一刹那，就会彻底迷失，沦为只会流口水的白痴。
但，赵林不是。
他的神魂，一半是赵振宇那坚不可摧的“守护”执念，一半是林野那历经亿万年折磨而不灭的“怨憎”本源。
一种，是极致的“阳”。
一种，是极致的“阴”。
这两种力量，在混沌的熔炉中，早已不分彼此。
那股混乱的气息，冲刷进来，非但没能冲垮他，反而像一块磨刀石，让他那初生的混沌道心，变得愈发纯粹，愈发通透。
他，在混乱中，看到了道士的“道”。
那是一种，以“吃”为核心的，绝对自我。
万物，皆是食材。
纪元，不过是菜谱上的一页。
而他，就是那个，永不饱腹的，终极饕餮。
赵林，再次睁开了眼睛。
他，笑了。
那张，一半刚毅一半冷峻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与邋遢道士，如出一辙的，戏谑笑容。
“前辈。”
他，开口了。
声音，不再紧绷，反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与好奇。
“您说，您吃了上一个纪元的‘天’。”
“晚辈，很好奇。”
“‘天’，是什么味道？”
邋遢道士，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在这种，绝对的，生杀予夺的境地下。
对方，问出的，竟然是这样一个问题。
他，脸上的疯狂与戏谑，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陷入回忆的，悠远。
“天？”
他，砸了咂嘴，像是在回味。
“没什么味道。”
“硬，脆，干巴巴的，像一块，放了太久的，锅巴。”
“嚼起来，还硌牙。”
他，摇了摇头，似乎，很不满意。
“远不如，你这道，还没出锅，就香气四溢的‘混沌道丹’。”
“所以，”赵林，顺着他的话，继续问道，“您，就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一道，比‘天’还好吃的菜，如果，不马上吃掉，而是，继续，烹饪下去。”
赵林，看着道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它，最终，会变成，何等的，绝世珍馐？”
邋遢道士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那只，虚握着，准备随时“动筷子”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赵林的话，精准地，击中了他“道”的核心。
对于一个，终极的，美食家而言。
最大的诱惑，不是“吃饱”。
而是，对“未知美味”的，极致探索。
“你的意思是……”邋遢道士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这道菜，还没做完。”赵林，的脸上，露出了，魔鬼般的微笑。
“我，只是一个雏形，一道‘生胚’。”
“我融合了‘忠’、‘怨’、‘生’，才勉强，有了些混沌的底味。”
“可这诸天万界，还有，‘喜’、‘怒’、‘哀’、‘乐’、‘爱’、‘恶’、‘欲’……”
他，每说一个字，他那双，一半金焰一半暗渊的眸子，就亮一分。
“前辈，您想不想尝尝？”
“一道，以诸天为厨房，以万道为调料，以纪元更迭为火候。”
“最终，熬制出的，那道，独一无二的，‘七情六欲混沌丹’？”
“那味道……”
“想必，一定比干巴巴的‘天’，要，有趣得多吧？”
轰！
赵林的话，像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
狠狠地，劈在了邋遢道士的道心之上。
他，那双，蕴藏着宇宙最古老疯狂的眸子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
他，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是啊。
我怎么没想到？
吃了“天”，固然，是站在了食物链的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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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那只是，吃了“规则”本身。
而，规则之下，那亿万万生灵，在纪元轮回中，所诞生的，那无穷无尽的“情感”与“故事”。
才是，最顶级的，风味啊！
他，看着赵林，就像，在看一个，刚刚，为他，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顶级大厨。
他，身上那股，足以让世界归墟的混乱气息，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又变回了那个，人畜无害的，邋遢酒鬼。
“你小子……”
他，指着赵林，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有点意思。”
他，走上前，拍了拍赵林的肩膀。
那力道，不轻不重。
既是，一种认可。
也是，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
“菜谱，你画得不错。”
“我，很喜欢。”
“这道菜，我预定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移动私厨’。”
“去吧。”
“去，收集你的调料。”
“去，烹饪你的，绝世大菜。”
“我，会看着你。”
“什么时候，我觉得，这道菜，火候到了。”
“我，就会，回来，开饭。”
说完。
他，转身，晃晃悠悠地，就要离开。
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对峙，只是一场，关于菜谱的，友好交流。
“前辈！”
赵林，突然，叫住了他。
“嗯？”道士回头。
赵林，指了指地上，那个，依旧在扮演着锅碗瓢盆的黑狼，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您看，我这‘柴火’，烧坏了。”
“总得，给修修吧？”
“还有……”
他，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
正是，之前被小末抢走的，“星核之钻”和“世界树树根”。
这两件至宝，不知何时，已经，被道士，悄无声`息地，塞回了他的身上。
“这两样，是之前，另一位‘食客’的，订金。”
“您看，这道菜，现在归您了。”
“这订金，是不是，也该，有个说法？”
赵林，这是，在试探。
也是，在为自己，争取，最初的，资本。
邋遢道士，闻言，脚步一顿。
他，回头，瞥了一眼，地上疯疯癫癫的黑狼，又看了一眼，那两件至宝。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人性化的，肉痛表情。
“你小子……”
“真他妈的，是个，会过日子的，好厨子。”
他，嘀咕了一句。
然后，不情不愿地，从怀里，又掏出了那个，装有七彩神酒的大酒葫芦。
他，在葫芦口，闻了半天。
最后，一咬牙，一跺脚。
屈指一弹。
一滴。
只有，微不可察的，一小滴，七彩神酒，飞了出来。
落在了，黑狼的眉心。
“啊——”
黑狼，惨叫一声，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但他身上那股，错乱的气息，却在迅速消散。
神魂，正在，被那滴神酒，强行，修复，重塑。
“行了。”
邋遢道士，吹胡子瞪眼。
“修好了，睡一觉，比以前，更耐烧。”
然后，他，又看向那两件至宝。
他，伸出手，在那根“世界树树根”上，轻轻一弹。
嗡！
那截树根，猛地一震。
一股，磅礴的生机，从中，爆发出来。
“这根柴火，有点潮，我帮你，烤干了。”
他又，在那颗“星核之钻”上，轻轻一敲。
咔嚓。
那颗，坚不可摧的星核，表面，竟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股，纯粹的，本源星力，从中，逸散出来。
“这块磨刀石，太钝了，我帮你，开了个刃。”
做完这一切。
邋遢道士，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踏入虚空。
只留下一句，懒洋洋的，带着无尽期待的话语，在废墟上空，缓缓回荡。
“小子。”
“好好做菜。”
“别让我的这滴酒，和这两下力气，白费了。”
“下次见面……”
“希望你的菜，能让我，有动筷子的，欲望。”
声音，彻底消失。
那股，笼罩一切的，若有若无的窥探感，也，随之散去。
神域废墟，终于，恢复了，真正的，寂静。
赵林，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看着邋遢道士消失的方向，那双，一半是光一半是暗的眸子，深邃，而悠远。
良久。
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场，足以，让他，神魂俱灭十万次的死局。
就这么，被他，用一道，画出来的大饼，给，解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全新的身体。
感受着，体内那，奔流不息的，混沌之力。
又看了看，地上，睡得像死猪一样的黑狼。
他，笑了。
“移动私厨？”
“食客？”
他，轻声，自语。
“总有一天。”
“我会让您知道。”
“这世上，有一种菜。”
“是会，反过来，把吃客，给，吃掉的。”
他，弯下腰，将黑狼，扛在肩上。
然后，转身，朝着，那片，未知而广阔的，诸天万界，走去。
他的厨房，开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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