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那一丝钻入神魂的清凉。
守墓人一族，镇守葬神渊无数纪元。他们常年与死尸、腐朽、寂灭为伴。
那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死气，早已渗入了他们的骨髓，侵蚀了他们的神魂。每一个守墓人，到了晚年，都会因为神魂腐烂，变成只知杀戮的活尸。这是诅咒。也是宿命。
但现在。
那颗黑色的丸子，仅仅是在手中握了一瞬。那股困扰了他三万年的神魂剧痛，竟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就像一个背负着万斤巨石跋涉了一辈子的苦行僧，突然被人卸下了重担。
甚至，连他脸上那些象征着死气侵蚀的尸斑，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这……”
大长老抬起头，那一双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爆发出了，如同饿狼见肉般的绿光。他死死地盯着赵林。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这东西……你还有多少？”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渴望。
赵林笑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身，对着那尊已经举起巨斧，随时准备劈落的千手魔神，挥了挥手。
“小末，先把斧头放下。”
“别把客户吓坏了。”
那尊暗金色的魔神，动作一顿。千只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情愿。但最终，它还是缓缓垂下了手臂。那股足以让星河崩塌的恐怖威压，也随之收敛了几分。
赵林这才转过头，看着大长老，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东西，叫‘手打怨念水晶丸子’。”
“主料，你也熟悉。”
“就是那个，让你们头疼了几个纪元的，不灭怨主。”
“什么？！”
大长老瞳孔猛地一缩，差点把手里的丸子给扔了。
不灭怨主？那个杀不死、锤不烂、吞噬一切神魂的怪物？被做成了……丸子？而且，还有这种，逆转死气，洗涤神魂的神效？这怎么可能！
“别这么惊讶。”赵林摆了摆手，一脸的云淡风轻。“在我眼里，世间万物，皆是食材。毒药用好了，就是补药。死气炼化了，就是生气。关键，看厨子的手艺。”
他指了指大长老手中的丸子。
“这只是开胃菜。”
“只要我想，我能做出比这好十倍，甚至百倍的菜肴。”
“彻底根除你们守墓人一族的死气诅咒，也不是什么难事。”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所有守墓人的心头。
根除诅咒！这是他们这一族，世世代代，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大长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着赵林，就像看着一尊，降临世间的救世主。或者，魔鬼。
“你……真的能做到？”
“我是个生意人。”赵林摊了摊手。“生意人，最讲究诚信。而且，你也看到了。”他指了指身后的小末。“我有这个实力。”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大长老低着头，看着手中的丸子，又看了看身后那片，埋葬了无数神魔的葬神渊。
一边，是祖宗传下来的死规矩。一边，是全族上下几万条人命，以及摆脱宿命的希望。
如果是之前，面对小末的威胁，他或许会选择玉石俱焚，以全名节。但现在。赵林给出的筹码，太重了。重到，足以压垮他所有的坚持。
良久。
大长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但他的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好。”他抬起头，看着赵林。“这笔买卖，我做了。三生石，给你。但你要发誓，必须为我族，炼制足够的‘药膳’，根除诅咒！”
“成交。”赵林打了个响指。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花。“既然是合作伙伴，发誓就不必了。我的信誉，就是最好的招牌。”
他转过身，对着小末招了招手。“听到了吗？人家答应了。还不快变回来？长得那么大，很占地方的。”
那尊千手魔神，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身体一阵蠕动，再次化作了那滩暗金色的液体，然后迅速收缩。
眨眼间，那个粉雕玉琢，穿着蓬蓬裙的瓷娃娃，又回来了。它漂浮在空中，对着大长老，伸出了白嫩的小手。掌心向上。意思很明确：拿来。
大长老苦笑一声。他转过身，面向葬神渊深处，那座最为高大的黑色墓碑。那是整个万古墓碑大阵的核心。也是封印三生石的阵眼。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今日，为了族群延续，不得不，动用圣物。罪孽，由我一人承担。”
说完。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那座墓碑之上。
嗡——墓碑剧震。一道道古老的符文，亮起灰色的光芒。
紧接着，墓碑缓缓裂开。一股，玄奥、沧桑，仿佛跨越了时间长河的气息，从裂缝中，弥漫而出。
一块，只有巴掌大小，呈三色流转的奇石，缓缓升起。那石头，并不规则。上面有三道天然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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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灰暗如过去。一道，璀璨如现在。一道，朦胧如未来。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感觉，神魂仿佛要被吸入其中，经历百世轮回。
三生石！
“这就是……我要的石头。”小末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真正的，看到了心爱玩具的眼神。它身形一闪，就要扑上去抢。
啪。一只手，精准地，按在了它的脑袋上。
“急什么？”赵林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它身边。像按着一只躁动的小狗一样，把小末按在了原地。“这是食材。生的，不能吃。得做成汤，才行。”
小末挣扎了一下，发现挣不脱。它抬起头，那双混沌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赵林。似乎在问：你是不是想独吞？
“放心。”赵林拍了拍它的脑袋。“我是厨子，不是饭桶。这道菜，本来就是给你做的。”说完。
他伸出手，一把将那块悬浮在空中的三生石，抓在了手里。入手温润。一股奇异的力量，顺着掌心，想要钻入他的体内，窥探他的前世今生。
但在触碰到他体内那股混沌之力的瞬间。那股力量，就像老鼠见了猫，瞬间缩了回去。
“好东西。”赵林赞叹了一声。然后，毫不客气地，将三生石，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好了。”他拍了拍手，看向大长老。“货，我收到了。接下来，该谈谈，售后服务了。”
“售后？”大长老一愣。
“没错。”赵林指了指身后，那因为失去了三生石镇压，开始剧烈颤抖，甚至出现大面积崩塌的葬神渊。“石头没了，这地方，眼看就要塌了。你们这几万人，打算去哪？”
大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是啊。葬神渊是他们的家，也是他们的牢笼，现在家没了。
他们这群守墓人，又能去哪？这诸天万界，虽大。但哪里，又能容得下，这一群浑身死气的怪物？
“看来，你们没地方去。”赵林叹了口气，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既然如此。我这人，心善。
正如我所说，我的厨房，刚开张。正缺一批，负责看门、搬运、打杂的……保安。”他看着大长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看，你们这一族，就很合适。”
“包吃，包住。”
“最重要的是……”
“包治病。”
“怎么样？”
“大长老，要不要，带着全族，一起加盟？”
大长老，彻底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刚刚抢了他们祖产，现在又要“收编”他们全族的青年。
心中，五味杂陈。这就是，所谓的“一条龙服务”吗？连家带人，吃干抹净？
但。看着身后那些，一脸茫然与恐惧的族人。再看看手中那颗，散发着希望气息的丸子。
大长老知道。他，没得选。而且。这或许，真的是一条，从未有过的，生路。
“属下……”大长老深吸一口气，缓缓单膝跪地。“参见……老板。”
随着他的跪下。身后，成千上万的守墓人，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参见老板！”
声音，震动虚空。
远方。躲在陨石后面的金光上人，看得是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这……这就收了？连人带坟，全收了？这他妈的……也太黑了吧？”他突然觉得，自己那个“三七分”的入股合同，签得真是太英明了。
跟这种人做生意。要么成伙计。要么成食材。绝对没有，第三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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