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誉顾问。
这四个字，像四根烧红的烙铁，深深灼穿敖世的神魂。
他站着，披发垂首，魂魄激荡。
仿佛一个被剥光衣物、扔在闹市中央的小丑。每一缕风都卷着刺骨的嘲弄。远处，那两位至高存在周身流转的、正在“升级”的道韵，如同两座无法逾越的丰碑，映照出他的渺小与可悲。
毕生的骄傲、三万年的苦修、足以震动龙界的深厚底蕴——被一只碗，吃干抹净。
最后，换来“顾问”头衔。
以及“垃圾里尚有些可用之物”的评价。
荒谬。
屈辱。
但更多的，是从魂魄最深处滋长出来、无法抑制的渴望。
他亲眼看见了。
看见那只碗如何“筛选”他的大道。那些被他视若瑰宝的法则本源，在碗前脆弱如沙土。而碗，只掠走最核心、最本质的一缕。
余下的，连瞥一眼都无。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他三万年的路，自始便走错了。他像个在沙堆里淘金的愚人，抱着一堆顽石沾沾自喜；对方却只用一个筛子，便轻易取走了其中唯一那点金沙。
这岂是羞辱？
这分明是指点！
是以一种他无法想象、更无法承受的方式，告诉他什么才是真正的“道”！
一念及此，敖世那几近崩溃的道心，竟奇迹般重新稳固。
眼中的屈辱与愤怒渐次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扭曲的狂热与虔诚。
他缓缓抬头，望向敖财。
那眼神，如初次得见神迹的狂信徒。
“总监……大人。”
声音沙哑干涩，却渗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恭敬。
“我……接下来该做什么？”
敖财看着他。
看着这尊龙界活着的传奇，在半个时辰内经历骄傲、崩溃、再到自我说服的全过程。
脸上浮起满意而职业的微笑。
孺子可教。
“顾问，是很重要的职位。”
敖财声调平稳，仿佛在进行新员工入职培训。
“它代表公司对您专业能力的认可。”
“新食材开发部，顾名思义，是为公司寻找、开发并引进新的高品质‘食材’。”
“而您，敖世顾问，您的首项工作，便是利用您的‘专业影响力’，为我们筛选第一批有资格被‘开发’的潜在目标。”
一旁的敖恨与敖贪听得热血沸腾。
他们终于明白了。
总监是要让敖世去当“诱饵”。
以他活着的传奇之名，钓出龙界深水中那些与他同样的老怪物！
何等绝妙，又何等恶毒。
敖世神魂再颤。
他不蠢。
瞬间听懂敖财话中深意。
要他出卖同类。
出卖他那个时代仅存的几位故友。
“我……”
嘴唇颤动，却无声息。
一种比方才“验资”时更强烈的屈辱感翻涌而上。
那是对自我、对过往、对整个阶层的彻底背叛。
“你不愿意？”
敖财眉梢微挑。
未释放半分威压。
只抬爪指了指不远处那两位正在“升级”的至高存在。
“您看。”
“万邪之主，星空巨兽。”
“他们也曾是诸天万界最顶级的‘食材’。”
“但他们选择了‘付费升级’，成为本公司尊贵的‘VIP客户’。”
“如今，他们享受着公司最顶级的‘道’路优化服务。”
“而您，敖世顾问。”
敖财转回目光，视线如手术刀般剖开敖世的神魂。
“您连‘付费’的资格都没有。”
“您的全部资产，只够在公司换取一个‘旁听’席位。”
“您现在唯一的价值，便是用那点已然过时的‘名望’，为公司创造新价值。”
“这是您唯一的机会。”
“一个能近距离观察‘道’如何被‘烹饪’的机会。”
“一个或许能从厨房的残羹冷炙里分得一口汤水的机会。”
“当然。”
敖财摊爪，神色“遗憾”。
“您亦可拒绝。”
“然后抱着您那可笑的、骄傲的道心。”
“滚回您的万龙殿。”
“在旧时代的垃圾堆里缓缓腐朽。”
“直至被新时代的浪潮彻底淹没。”
字字诛心。
每一声都如重锤，砸在敖世刚刚稳固的道心上。
是啊。
他还有选择么？
他已一无所有。
唯一的价值，只剩“龙界传奇”这份虚名。
若连这都无法兑现……
那他便真的一文不值。
会被这家冷酷至极的“公司”如垃圾般抛弃。
敖世缓缓闭目。
良久。
再度睁眼时，眸中只剩一片死寂的冰冷。
“我该……怎么做？”
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
敖财笑了。
笑得像签下巨额订单的金牌销售。
“很简单。”
“公司需要一份‘潜在客户名单’。”
“而您，敖世顾问，便是这份名单最权威的撰写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龙界之中，有哪些老家伙与您一般困于瓶颈、求道若渴？”
“有哪些老家伙身家丰厚、底蕴深沉，值得‘开发’？”
“有哪些老家伙最是骄傲自负，最易被新世界的风景冲昏头脑？”
“把他们的名字写下来。”
“我们会对此名单进行‘商业价值评估’。”
“而后为您量身定制最合适的‘招商方案’。”
敖世身躯微颤。
这不是在写名单。
这是在写死亡判决书！
他沉默着。
脑海中掠过一个个曾经熟悉的名字。
那些与他同代争锋、笑傲风云的身影……
东海的牛鼻子、西岭的剑疯子、南疆的老凤凰……
他们如今何在？
是否也如自己一般，在某个角落孤独等待腐朽？
“首个目标，不必太难。”
敖财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就从您的老友开始吧。”
“东海龙墓的敖修。”
“听闻他守着那‘万载空青’，参悟八万年‘枯荣之道’，却始终未能真正踏出那一步。”
“他对‘生’的渴望，应当很强烈吧？”
“这是份非常优质的‘潜在资产’。”
敖修！
此名入耳，敖世瞳孔骤缩！
那是他寥寥无几的至交！
亦是龙界公认脾气最古怪、最与世无争的老怪物！
要他……对敖修下手？
“总监大人！”
敖世终于抬头，嘶声道。
“敖修他与世无争，而且他所有道果皆与‘万载空青’融为一体，根本无法剥离！”
“无法剥离？”
敖财笑了。
笑容里满是对旧时代法则的不屑与嘲讽。
“在本公司的‘厨房’里。”
“没有什么是无法剥离的。”
“食材只需躺在砧板上。”
“剩下的，交给厨子便好。”
他走到敖世面前。
将一枚泛着幽光的玉简递出。
“这是本公司最新版‘企业宣传册’。”
“其中并无力量，亦无道法。”
“只有一段由老板亲自剪辑的‘概念宣传片’。”
“你将此物带给他看。”
“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敖世伸出手。
那只曾一掌碎星的手，此刻剧烈颤抖。
他接过了那枚冰冷的玉简。
如同接过一份出卖挚友的契约。
也似接过自己通往新世界的卖身契。
“去吧。”
敖财拍了拍他的肩，像在鼓励即将上岗的优秀员工。
“我相信您的‘专业能力’。”
“莫让公司失望。”
“这关系到你下季度的‘业绩考核’。”
敖世麻木点头。
转身。
一步一步，走向废墟边缘。
背影依旧高大。
却再无传奇的辉光。
只剩无尽的萧索与苍凉。
龙界的传奇，死了。
活下来的。
只是一个为换取残羹冷炙而甘为伥鬼的可怜虫。
一个编号零零壹的——
荣誉顾问。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