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调查报告》正文 第三百六十九章 十二大公爵
“进入圣殿么……”韩溯不由精神一振,立刻答应了下来。不得不承认,意外之喜之余,也着实有些意外。巡回骑士在自己的印象里,一直都属于贵族私兵的概念,但现在看,他们又似乎并不属于完全...我盯着屏幕右下角跳动的时间——2026年2月13日23:57:43。窗外,城市尚未入眠。远处高架桥上车灯拉出橘红色光带,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我伸手摸了摸桌角那台老式录音笔,金属外壳冰凉,底部贴着一张泛黄便签,上面是林砚三天前用蓝墨水写的字:“别信‘它’说的每一秒。”林砚没回来。不是失联,不是失踪,是彻底“消失”在时间褶皱里——准确地说,是在昨夜22:17分,他站在旧城档案馆B区第七排书架前,伸手抽出一本1983年版《沪东气象志》时,整段监控画面突然坍缩成一粒静止的灰点,持续0.37秒,再恢复时,书架空着,地面只留一道斜向三十七度的浅痕,边缘微微发亮,像被高温舔舐过。而我,作为“神明调查局”第三分局仅存的在职编外观察员,此刻正把指尖按在录音笔播放键上,迟迟不敢按下。因为我知道里面录的是什么。是林砚最后的声音,也是我亲手启动的“悖论回响协议”的第一段实证音频。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播放。电流杂音先涌出来,像生锈铁门被缓缓推开。接着是林砚的声音,比平时低半度,带着一种奇异的、被拉长的共振感:“……陈屿,如果你听到这段,说明‘校准钟’已触发。不是故障,是它在模仿我们的语言习惯——用三秒延迟制造‘预知错觉’。但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预知,是它开始学我们……咳嗽。”录音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呛咳,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扼住了气管。“昨天我在档案馆地下室发现一组编号为‘L-77’的胶片盒。没有登记,没有索引,盒子表面结着霜,可室温是二十三度。我打开第一个……陈屿,那里面拍的不是影像。是声音的形状。你听——”沙沙声骤然拔高,尖锐如玻璃刮擦黑板,持续整整四秒。我下意识捂住耳朵,却发觉耳道深处正同步震颤——那频率,与我左耳鼓膜三年前手术植入的微型校准器完全吻合。录音戛然而止。我猛地抬头看向墙面挂钟——23:59:11。秒针停了。不是卡顿,是绝对静止。钟面玻璃映出我苍白的脸,而在我身后三米处,档案柜阴影里,多了一小块“不该存在”的暗色区域。它边缘模糊,像一团被水洇开的墨,却始终维持着完美的圆形,直径约七厘米,正中心有极细微的螺旋纹路,缓慢逆时针转动。和林砚失踪前最后一帧监控里,他脚下那道斜痕的倾角一模一样——三十七度。我屏住呼吸,从抽屉底层取出一个锡箔包裹的圆柱体。拆开,露出内里半透明凝胶状物质,散发微弱臭氧味。这是林砚留给我的“锚定剂”,用废弃卫星残骸中的锶-90同位素与神经肽Y混合制成,理论上能暂时固化局部时空曲率,防止观测者被“折叠”。我拧开盖子,将凝胶滴在掌心。就在液体接触皮肤的刹那,整间办公室的灯光骤然泛绿。墙皮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旧壁纸——每一张都印着不同年份的月历,1954年、1972年、1998年……最底层那张边角卷起,露出底下新鲜水泥,日期赫然是:2026年2月13日。我低头看手,凝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蒸气在空中凝成一行字:【你正在修正一个已被修正的错误】字迹消散前,我瞥见其中“修”字最后一捺,末端分叉成两道细线,分别指向我左耳与桌上那本摊开的《沪东气象志》——正是林砚抽走的那一本。我一把抓起书,翻到扉页。空白。再翻,第一页,铅印标题下方,多了一行手写小字,墨迹未干,字迹却是林砚的:“风向标不会撒谎,但风本身会改口。”我猛地合上书,转身冲向窗边——外面高架桥上的车灯忽然全部熄灭。黑暗中,唯有那团圆形阴影愈发清晰。它开始上升,悬浮至我胸口高度,旋转加快,中心螺旋由缓至疾,嗡鸣声渐起,如同千万只蜂振翅。就在此时,手机震动。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未知”。我没接。盯着屏幕,等待它自动挂断。但它持续震动,屏幕亮度随震动节奏明暗交替,第四次闪烁时,锁屏壁纸上林砚的合影竟眨了眨眼。我划开接听。听筒里没有呼吸声,只有一种类似潮汐退去的“嘶——”音,持续两秒后,一个声音响起。不是林砚,却用着林砚的声带振动频率、语速、甚至说话时惯性停顿的节奏:“陈屿,你数过吗?人一生平均呼吸次数是五亿两千三百万次。而刚才,你漏掉了第七次。”我喉结滚动,没说话。那声音继续:“林砚在L-77胶片盒里看到的,不是声音的形状。是他自己。所有帧都是他,不同年龄,不同衣着,不同伤疤位置……唯独眼睛,全被涂成黑色。他以为那是‘它’的监视视角。错了。那是他未来某次回溯时,亲手蒙上的。”我攥紧手机,指节发白:“他在哪?”“在你决定是否按下录音笔重放键的前0.03秒里。”话音落,听筒传来清脆的“咔哒”声,像老式胶片机换片。我低头,发现录音笔红灯正亮着——我从未按过录制键。而此刻,笔身温度急剧升高,烫得我几乎握不住。我把它翻过来,电池仓盖不知何时松动,缝隙里渗出淡金色液体,一滴,落在《沪东气象志》封面上,瞬间蚀穿纸页,露出夹层里一张薄如蝉翼的胶片。我颤抖着用镊子夹起。胶片上没有图像,只有一行荧光数字,随着我呼吸节奏明灭:【2026-02-13 23:59:59.999 → 2026-02-13 23:59:59.998】它在倒计时。不是走向零点,而是退回零点之前。我突然明白了林砚那句“风向标不会撒谎”的意思。我扑到窗边,一把扯下挂在挂钩上的旧风向标——铜制箭头,漆皮斑驳,底座刻着1953年字样。我把它举到眼前,对准窗外。高架桥方向无风,但箭头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逆时针偏转。三十七度。和地上那道斜痕,和阴影的倾角,和胶片上的数字递减步长,完全一致。这时,桌上台灯突然爆闪三次。第三次亮起时,我眼角余光扫到档案柜镜面反射里,自己身后站着一个人影。黑衣,侧脸轮廓分明,左耳垂有颗小痣——和林砚一模一样。我没敢回头。因为镜中那人,正抬手,指向我手中的风向标。我慢慢转过头。身后空无一人。但风向标箭头,已彻底调转方向,直直指向我左耳。同一秒,录音笔“啪”地弹开,电池滚落地面。我蹲身去捡,指尖触到冰凉金属的瞬间,听见脑内响起林砚的声音,清晰得像贴着颞骨在说话:“别碰电池。那是‘校准钟’的节拍器。你每拾起一次,它就多跳一秒。而它跳满三千六百下,这个时间点就会被永久删除——包括你,包括我,包括所有记得2026年2月13日的人。”我僵在原地。电池停在离我指尖两厘米处,静静躺着。表面蚀刻着极小的罗马数字:107。十七。我忽然记起林砚失踪前夜,在分局地下室用粉笔画过的图:一个圆,被三十七条等距射线分割,中心写着“L-77”,外围一圈数字,从1到107,唯独缺了9和Ⅻ。九和十二。我抓起手机,翻出通话记录——刚才那通“未知”来电,时长显示:00:00:17。十七秒。我冲回书桌,翻开《沪东气象志》被蚀穿的那页。胶片残留的金液正沿着纸纤维蔓延,勾勒出新的线条:一座钟楼剪影,顶端指针停在十一点五十九分,但钟面只有十七个刻度,每个刻度旁标注着不同年份:1953、1967、1979……最新一个是2026。而第十个刻度——本该是2026的位置,被一道斜杠粗暴划掉,下方补了一行小字:“此处禁止校准”。我抄起笔,在斜杠旁边写下“9”,又在十二点钟方向补上“Ⅻ”。笔尖落下的刹那,整栋楼响起悠长钟声。不是电子音,是厚重铜钟的震荡,一下,两下……数到第十七下时,窗外天色突变——不是破晓,而是倒退。霓虹灯牌上的日期数字逐个回滚:2026→2025→2024……最终停在1983年。我扑到窗边。高架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窄窄的梧桐街,青砖路面,一辆老式自行车叮铃驶过,车筐里堆着刚买的小笼包,热气袅袅升腾。街角报亭,今日报纸头条赫然印着:【1983年2月13日 星期日 晴】【沪东气象台发布今冬首场强冷空气预警,预计明日凌晨抵达】我浑身发冷。林砚说过,L-77胶片盒上的霜,来自一场从未发生的寒潮。而1983年2月14日凌晨,沪东确实遭遇过一次极端降温,气温骤降十五度,全市水管爆裂三百余处——但所有官方记录里,那天根本没有发布过任何寒潮预警。我转身抓起风向标,冲出办公室。楼道里光线昏暗,声控灯随着脚步明灭。我数着台阶往下跑,一层,两层……跑到第三层拐角,猛地刹住。墙上挂着的旧式楼层指示牌,本该写着“B1”,此刻却变成:“L-77”。我伸手摸向指示牌背面——触手冰凉,覆着薄霜。和胶片盒上的一模一样。我用力掀开指示牌。后面不是水泥墙,是一扇铁门。锈迹斑斑,中央嵌着圆形玻璃窗,窗内雾气弥漫,隐约透出微光。我凑近玻璃。雾气中,映出我的脸,但左耳位置,浮现出一枚齿轮状纹身——而我从未有过纹身。纹身下方,浮现两行小字:【校准失败×7】【剩余容错:10】我后退半步,铁门无声滑开。门内不是地下室,而是一条无限延伸的走廊。两侧墙壁镶嵌着无数方形窗口,每个窗口里都在播放不同画面:林砚在1953年档案馆抄写员考试现场;林砚在1979年高考考场撕碎试卷;林砚在2001年浦东机场举起单程机票……所有画面里,他都穿着同一件深蓝色工装夹克,左胸口袋绣着褪色的“沪东气象台”字样。而每扇窗口右下角,都标着倒计时:【00:07:23】【00:06:51】【00:05:44】……最尽头那扇窗口最大,画面却是一片雪花噪点。噪点中心,缓缓聚合成三个字:【快回头】我盯着那扇窗,慢慢抬起右手,指向它。走廊灯光突然全灭。只剩那扇窗口的雪花,在黑暗中幽幽发亮。我听见自己心跳声,咚,咚,咚——和录音笔先前的滴答声完全同步。第七次。我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站在走廊起点。铁门紧闭,指示牌恢复“B1”字样。我低头,发现左手腕内侧多了一道细痕,形状酷似风向标箭头,正微微发烫。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还是那个未知号码。这次我没接。直接点开通话记录,找到刚才那通十七秒的通话,长按删除。屏幕弹出提示:【确认永久删除?此操作不可撤销。】我盯着“删除”二字,忽然想起林砚留在录音笔里的最后一句话,当时被我忽略的半句:“……它开始学我们咳嗽。而我们,正学它遗忘。”我点了确认。删除成功的瞬间,整条走廊的窗口齐齐一闪。所有画面里,林砚的左耳,同时转向镜头。十七双眼睛,直直望进我瞳孔深处。手机屏幕暗下去前,最后跳出一条系统通知:【检测到时间锚点偏移。启动强制校准。】【倒计时:00:00:10】我转身狂奔上楼。推开办公室门,那团圆形阴影还在,但已缩小至硬币大小,悬浮在录音笔上方,高速旋转,发出高频蜂鸣。我扑到桌前,一把抓起《沪东气象志》,翻到被金液蚀穿的那页。胶片不见了,只余一个完美圆孔,边缘光滑如镜。我把左眼凑近圆孔。孔洞另一侧,不是书页背面。是天空。阴云密布,云层以逆时针方向急速旋转,中心塌陷成漩涡。漩涡深处,隐约可见一座钟楼尖顶,指针疯狂倒转。而在云层裂隙间,我看见十七个黑点,正以相同角度斜坠而下——像十七枚被风吹歪的雨滴。我数着:一,二,三……数到第七个时,黑点突然展开,化作一只漆黑鸟翼,翼尖掠过云层,留下三十七度斜痕。和地上那道,一模一样。手机开始震动,频率越来越急。我把它倒扣在桌上,不去看。转身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林砚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一枚铜制怀表。表面布满划痕,玻璃早已碎裂,指针停在11:59。我掰开表盖。机芯裸露,但没有齿轮,只有一小片薄膜,上面映着我的眼睛。我对着薄膜轻声问:“林砚,你在哪?”薄膜上,我的瞳孔微微收缩。然后,左眼虹膜深处,缓缓浮现出一行字,由内而外生长,墨色由浅转深:【在你每次选择不看的地方】我合上怀表,将它按在左耳上。金属冰凉,却让耳内嗡鸣渐渐平息。窗外,第一缕真正的晨光刺破云层。我走到窗边,摘下风向标,用袖子仔细擦净箭头。然后,把它重新挂回挂钩。铜箭在晨光里泛着微光,稳稳指向正北。我拿起录音笔,按下停止键。红灯熄灭。整栋楼陷入寂静。只有桌上那本《沪东气象志》,封面金液未干,正缓缓渗入纸纤维,勾勒出第十八个刻度的雏形。我坐回椅子,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档。标题栏敲下四个字:【调查报告】光标在标题后闪烁。我盯着它,很久。然后敲下第一行:“神明不存在。存在的,只是我们反复擦拭同一面镜子时,留在上面的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