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调查报告》正文 第三百七十一章 圣遗物主人
“所以我这一路上遇到的都是啥玩意儿?”“为什么那个长腿乘姐的腿可以一下子拉到那么长?”“符合能量守恒定律吗?”“实验室的怪物病毒泄露了,还是其实我是个自我幻想的神经病?”...我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兑奖群:1062637938”那一行字上,迟迟没有点进去。窗外天色灰沉,雨丝斜斜地刮过玻璃,在窗面拖出细长水痕,像一道未愈合的划伤。我下意识摸了摸左耳垂——那里空着,本该挂着一枚铜钱状耳钉,刻着歪斜的“丙午”二字,是去年七月在城西旧货市场摊主硬塞给我的,说“沾过庙灰,压得住东西”。可三天前它突然不见了,连同我放在床头柜第二格里的那张泛黄纸条一起消失了。纸条上只有一行钢笔字:“别信编号尾数为奇数的人。”我翻出抽屉最底层那个铁皮饼干盒,掀开盖子时锈屑簌簌落下。里面静静躺着三样东西:一支断成两截的圆珠笔(笔帽上用胶带缠着半粒干枯枸杞)、一张2025年12月23日的地铁票根(终点站写着“青龙桥南”,但北京地铁线路图里根本没有这一站),以及一个U盘,外壳贴着褪色蓝胶布,印着模糊的“神明调查报告·初稿V0.7”。我插进电脑USB口。屏幕亮起,弹出提示:“检测到加密存储设备,需输入密钥。”我输入自己生日,错误;输入母亲忌日,错误;输入U盘外包装盒底角手写的小字“癸卯冬至后第七日”,系统顿了三秒,桌面骤然黑屏,随即浮出一行荧光绿字:【正在载入第17次时空校准日志……】【警告:本次校准失败率97.3%。检测到观测者记忆污染指数超标(Δ=+4.8)。建议立即终止接入。】我点了“继续”。屏幕碎裂般炸开无数窗口,每个窗口里都映着同一个我——穿着不同年份的外套,坐在不同位置的书桌前,正敲击键盘。最左侧窗口里的我左耳戴着那枚铜钱耳钉,正把枸杞塞进笔帽;中间窗口里的我右耳缺失耳垂,血痂结成暗红薄壳;最右侧窗口里的我闭着眼,睫毛在惨白灯光下投出蛛网状阴影,而他面前摊开的,正是此刻我桌上那份未完成的稿子。“你又来了。”一个声音说。不是从音响里传来的,是直接在我颅骨内侧震动。我猛地转头——身后空无一人。窗帘纹丝不动,空调静音运行,连窗外雨声都停了。死寂中,只有我后槽牙咬紧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手机突然震响,来电显示:“陆压”。我盯着那两个字,喉咙发紧。散财童子陆压?那个在书评区天天发红包、头像永远是一只赤足踩在八卦阵上的金蟾?可五个月前我在“青龙桥南”地铁站出口见过他——当时他蹲在积水洼边,用指甲在水泥地上画同心圆,每画完一圈就撕下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皮肤贴在圆心,皮肤落地即化作灰蝶,扑棱棱飞向隧道深处。我拍了照片,放大后发现那些灰蝶翅膀纹路,竟和我U盘里某张加密图纸的拓扑结构完全一致。我按下接听键,没说话。听筒里传来水流声,很近,像有人把话筒浸在浴缸里。“编号4829的朋友,”那声音带着水汽的黏滞感,“黄金饰品已经熔铸好了。不过呢……”他顿了顿,背景音里隐约有金属刮擦声,“您得先来确认下成色。地址发您微信。”电话挂断。我点开微信,果然收到一条新消息,发件人备注名是“陆压(兑奖专用)”,内容只有一串坐标:北纬39°54'22.6″,东经116°23'45.1″,后面跟着个表情包——一只咧嘴笑的金蟾,舌头伸出来,尖端分叉,叉尖各吊着一粒金珠。我打开地图软件定位,坐标落在海淀区中关村大街与知春路交叉口东北角,那儿只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招牌是褪色的蓝底白字“全家”。可当我把街景模式拖到那个位置时,画面里却是一座三层灰砖小楼,门楣上悬着褪漆木匾,依稀能辨出“玄坛观”三字。我放大再放大,门框缝隙里渗出的不是光线,是缓慢流动的墨色雾气,像浓稠的石油。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起身去厨房烧水。水壶嘶鸣时,余光瞥见冰箱侧面贴着的便签纸——那是我上周写的购物清单,字迹潦草:“鸡蛋×12,牛奶×2,创可贴(防水)”,可此刻第三行末尾多了一行极细的小字,墨色新鲜,像是刚写上去的:“创可贴(防水)×13”,后面画了个箭头,指向冰箱冷冻室。我拉开冷冻室抽屉。冷气涌出瞬间,我闻到一丝铁锈味。最底层压着一盒未拆封的创可贴,蓝白包装,生产日期印着2026年2月15日——明天。我撕开包装,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三片创可贴,每片背面都印着微缩文字,凑近才看清是同一句话的十三种变体:“你正在被观察”,“你已被标记”,“你无法离开”,“你就是样本”,“你正在重演”,“你尚未开始”,“你早已结束”,“你不在其中”,“你在镜中”,“你在镜外”,“你即镜子”,“你非镜子”,“你造镜子”。原来如此。我不是抽奖者。我是编号。我冲回书桌前,拔掉U盘,把它狠狠砸向地面。塑料外壳崩裂,露出里面银灰色的晶片,边缘泛着幽蓝微光。我抄起剪刀,对准晶片中央那道细如发丝的蚀刻线狠狠剪下——“咔哒。”没断。剪刀刃口撞上某种非金非石的材质,震得虎口发麻。晶片表面浮起涟漪,十三个创可贴上的字句开始流动、重组,最终凝成一行新的文字,悬浮在晶片上方三厘米处:【回收协议启动。倒计时:00:02:17】我抓起外套往外冲。电梯停在17楼,按钮失灵,我转身扑向消防通道。铁门推开时,一股陈年灰尘混着檀香的味道扑面而来。台阶向下延伸,每一级转角都嵌着一面椭圆形铜镜,镜面蒙尘,却在我经过时倏然清明。第一面镜子里,我正回头张望;第二面镜子里,我右手握着剪刀,刀尖滴着暗红液体;第三面镜子里,我左耳戴着铜钱耳钉,正把枸杞塞进断笔笔帽;第四面……我猛地刹住脚。第四面镜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镜框四角用朱砂画着扭曲符文,正中央缓缓渗出水珠,一颗接一颗坠落,在台阶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我蹲下身,水面倒映的不是头顶灯管,而是一片深空,无数星辰以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逆向旋转,中心塌陷成漩涡,漩涡眼处浮出半张脸——是我的脸,但左眼是纯黑,右眼瞳孔里嵌着微型齿轮,正咔嗒咔嗒转动。“别看太久。”背后响起声音。我霍然转身。陆压就站在第五级台阶上,赤着双脚,脚踝缠着褪色红绳,绳结处缀着三粒干瘪枸杞。他穿着便利店员工制服,胸口工牌写着“陆压”,照片却是空白的。他左手拎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块四方黄金,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每个孔洞里都蜷缩着一具微缩人形,正徒劳拍打孔壁。“这是您的奖品。”他把袋子递过来,笑容标准得像复印机打出来的,“按流程,得请您签个字。”我盯着他递来的圆珠笔——笔帽上缠着胶带,胶带里嵌着半粒枸杞。和我饼干盒里那支一模一样。“签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签什么字?”“《观测者自愿豁免协议》。”他右手指尖在虚空轻点,一张泛黄纸页凭空浮现,边缘焦黑,仿佛刚从火里抢出来。纸上只有一行字,墨迹未干:“本人确认,所有记忆、时间线及存在状态,均属神明调查项目之必要变量,自愿放弃追溯权、修正权及存续异议权。”我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笑声在楼梯间撞出回音,惊起几只躲在通风管道里的灰雀。“你们漏了一件事。”陆压挑眉:“哦?”“编号4829,”我慢慢抬起右手,食指蘸了蘸自己舌尖渗出的血,抹在协议右下角空白处,“不是我的编号。”他瞳孔骤然收缩,嘴角仍维持着弧度,但那笑容像被冻住的蜡。“那您的编号是?”我抹完血,用拇指用力蹭掉,血迹在纸面晕开一团模糊红影。“我是审核组编号。”我直视他眼睛,“负责检查你们这批‘散财童子’,有没有偷偷往奖品里掺杂非法观测锚点。”他脸上的笑终于裂开一道缝。那缝隙里没有血肉,只有一片不断自我复制的二进制代码流,0与1如潮水涨落。“审核组……”他喃喃道,声音突然变成电子杂音,“已注销三年零四个月。最后一次任务记录:清除所有携带‘丙午’印记的观测者。”我点点头,从内衣口袋掏出那枚失踪的铜钱耳钉——它一直贴着我胸口皮肤,烫得像块炭。“注销记录我看过。就在你伪造的青龙桥南站时刻表背面。”我举起耳钉,铜钱背面用针尖刻着极细的坐标,“真正的青龙桥南,坐标是北纬39°54'22.6″,东经116°23'45.1″——和你发给我的一模一样。但那里不是便利店,是神明调查局废弃的B-7号时空褶皱收容所。”陆压没动。他脚踝的红绳突然崩断一根,枸杞滚落台阶,触地即碎,腾起一缕青烟,烟中闪过无数碎片影像:我幼年在老宅天井里追蝴蝶,蝴蝶翅膀纹路是电路板;我高考那天暴雨中奔跑,雨水在半空凝滞成水晶方块,每块内部都封着一个我;我第一次投稿被拒,编辑邮件末尾多出一行小字:“丙午印记激活,进入预备观测序列”。“你知道为什么抽奖截止时间定在2月14日晚上8点?”我向前一步,耳钉边缘划过他制服袖口,布料无声裂开,露出底下蠕动的、覆盖着细密金色鳞片的小臂,“因为那天是‘神明调查报告’初稿提交截止日。而你的兑奖群号1062637938——把数字转成ASCII码,就是‘S-H-E-N-m-I-N-G’。”陆压终于抬手,不是攻击,而是缓缓摘下自己左耳的耳钉。那不是铜钱,而是一枚微型透镜,镜片后方,一只纯黑眼球正高速旋转,虹膜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编号:4829、3209、13、58……每一个都在闪烁、明灭、坍缩,最终全部坍缩成同一个数字:0。“所以呢?”他声音恢复平稳,像磁带倒带后的重新播放,“您想怎么收尾?”我望着他耳后透镜里疯狂旋转的“0”,忽然想起U盘日志里那个闭眼的我。他睫毛在抖,是因为在抵抗什么?还是……在等待什么?我伸手,不是去夺他手中的黄金,而是轻轻按在他右胸位置。制服布料下,没有心跳。只有一片冰凉,和极其微弱的、类似老式硬盘读取数据的嗡鸣。陆压沉默。我放大列表末尾的“6555”,截图保存,然后点开手机相册,找出昨天拍的自家阳台绿植照片——一盆龟背竹,叶片脉络清晰。我把两张图并排,用修图软件将“6555”的数字轮廓,与龟背竹叶脉走向重叠。当“6”弯成叶柄弧度,“555”嵌进三道平行叶脉时,整张图突然泛起水波纹。纹路散去后,龟背竹叶片上浮现出新的纹路,正是我饼干盒里那张地铁票根上的终点站名:“青龙桥南”。“你们设了双重锚点。”我轻声说,“用抽奖编号污染现实坐标,再用现实坐标反向锁定观测者。但你们忘了——”我指向他脚踝断裂的红绳,“所有锚点,都必须遵循‘丙午’周期律。而今年,是丙午年。”陆压低头看着自己断裂的红绳,第一次,他脸上露出真实的困惑。我转身走向楼梯上方,脚步声在空荡通道里回响。“兑奖群1062637938,今晚8点前,我会把这份《神明调查报告》终稿,上传到群文件。”我停下,没回头,“标题就叫:《关于散财童子陆压涉嫌篡改时空基底参数的初步核查意见》。”身后很久没有声音。直到我快踏上十七楼平台,才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洇开,消散。我推开安全门,走廊灯光惨白。手机屏幕亮起,微信弹出新消息,发件人“陆压(兑奖专用)”,只有一句话:“恭喜您,中了特别奖。”我盯着那行字,没点开。因为就在消息发送的同时,我左手无名指根部,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道浅金色环形烙印——形状,恰好是那枚铜钱耳钉的轮廓。窗外,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我走回书桌前,打开电脑,新建文档,敲下第一行字:【神明调查报告·终稿】【观测者编号:████】【异常类型:认知覆写】【当前状态:协议覆盖中】【建议处理方式:……】我停住,指尖悬在键盘上方。窗外雨声渐密,仿佛无数细小的、带着铜钱气息的脚印,正踏着节拍,从十八层高楼之外,一级一级,向上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