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见信瞳孔骤缩，身体反应快过思考，毫不犹豫地向前扑倒。
几乎在他伏地的瞬间，一道黑影裹挟着腥风从他头顶掠过——是那只试图从背后偷袭的蜘蛛丧尸。
而比它更快袭来的，是秦奉先甩出的另一把短刃。
短刃精准地钉入蜘蛛丧尸头颅侧面的复眼，力道之大，直接贯穿了它大半个脑袋。
粘稠的体液溅了他半边脸。
怪物嘶鸣戛然而止，沉重的身躯轰然砸在萧见信身侧。
萧见信迅速起身，抬起藏刀扎入对方的颈骨，确认对方必死无疑，再抬头看去。
秦奉先此刻也已浑身浴血，他的左臂不知何时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正顺着指尖滴落。
但他右手银刃依旧挥舞如风，配合异能，在数秒内清空了萧见信周围一圈的威胁，几步跨到他身边。
萧见信瞥见秦奉先手臂上狰狞的伤口，心头一紧。但目前没时间多虑，更多怪物从菌毯下涌出，嘶鸣声愈发尖锐狂躁。秦奉先的银刃划出凛冽的弧光，却因为左臂受伤，动作明显滞涩了一分，防御圈被逼得不断缩小。
萧见信喘息着，背部紧贴着秦奉先的背，短刃横在胸前，“数量太多了。”
说话间，秦奉先低头看去，他身上的伤口正在愈合。
是萧见信的异能。
他们杀了快几十只，麻木的战斗甚至让萧见信产生了一种他们会累死在这里的错觉。
时间随着血液凝固，连肾上腺素都已经开始失去作用。
而令人咋舌的是，那些堆积在地上的蜘蛛丧尸的尸体，竟然被他们深处躲藏的同伴们拖走，而后，黑暗中传出了清脆的咀嚼声。
萧见信毛骨悚然，总算确定了这些怪物何以在这种地方生存。
吃掉一切能吃的东西。
“通道。”秦奉先的声音因为战斗和失血而带着一丝沙哑。
萧见信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且战且退，进入通道，利用狭窄地形限制怪物同时进攻的数量。
萧见信矮身向通道口冲去。秦奉先紧随其后，边退边战，银刃挥出残影，竭力阻挡追兵。
脚下湿滑黏腻，萧见信打着手电开路，秦奉先断后。蜘蛛丧尸果然被通道宽度限制，只能两三只并行追赶，压力稍减。
但毕竟鏖战太久，在一次格挡中，秦奉先右手的银刃被一只力量奇大的蜘蛛丧尸震得险些脱手，身形踉跄了一下。
就这一瞬间的破绽，另一只蜘蛛丧尸高高跃起，尖锐肢节对准了被缠住的秦奉先的后心。
萧见信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猛地回身扑去，抬起武器迎击——噗嗤！
尽管萧见信已经用了最大的力气，但那尖锐的肢节还是压下他的反击，直接干碎了他的面罩，从肩部刺下，划出一道极深的伤口后，刺入了他的右腹侧。
那丧尸得手后立刻垂下头颅，口器大张，剧痛袭来，萧见信闷哼一声，毫不顾忌那肢节已经刺穿了腹部，本能将手中短刃向上一撩，卡住了对方的尖牙，横向一划，豁开了对方的牙床——所幸他的口腔结构还是人类的结构，只不过多长了一对巨牙。
蜘蛛丧尸发出痛嘶，搅动肢节试图撕烂猎物的腹部。
下一秒，砰的一声，它的头颅已经炸成了花。
萧见信感觉腹内的肢节抽搐了两下，疼得咳出两口血沫来。
因为剧痛和失力，萧见信靠着墙壁滑坐下去，浑身的血液汹涌冒出。
“萧见信，处理伤口！”秦奉先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他眼中厉色一闪，右手银刃脱手飞出，将那只伤了萧见信的蜘蛛丧尸踹开，几乎是同时，萧见信看见通道前方和后方追得最近的几只蜘蛛丧尸头颅同时诡异地一歪，颈椎发出清晰的断裂声，软倒下去。
巨大的蜘蛛尸体被挪去堵住了通道，他们得以暂时休息。
秦奉先迅速蹲到萧见信身边。
手电的光线下，萧见信已经拔出肢节，腹侧的伤口混着防护服的碎片，血肉模糊鲜血正汩汩涌出，染红了破碎的衣物和身下粘腻的地面。他的气息急促，额头上冷汗涔涔，眼神已经涣散。
但萧见信仍强撑着坐起，从包里扯出止血带，用牙咬着给自己包扎，忍着疼痛看向秦奉先，说两个字就得喘一口：“……没事，有……异能在。”
说着，他抬起未受伤的左手，覆盖在秦奉先按着他伤口的手背上。
秦奉先左肩那狰狞的血口倏地翻出一阵剧痛，他呼吸一滞低头看去，看见血肉覆盖白骨。
周身四处那早已麻木的疼痛重新被唤起，直到秦奉先浑身都完好无损。
愈合的瞬间，萧见信冰凉的手滑下。
“…我……没力气用异能了……”萧见信彻底脱力，用下巴指了指背包，“包里还有药……”
手电筒的光照耀两人独处的这一块地方，这里很狭小，一人坐，一人跪，双方都浑身血污，剧烈喘息。
“萧见信，你的任务不仅是确保我的命，还有你自己的命……”
话还没说完，通道深处令人不安的窸窣声传来。
“秦奉先。”萧见信抢在秦奉先起身前开口了。
他的面罩已经被掀飞，苍白的脸上甚至还有一道狰狞的血口没有愈合，冷汗湿透发丝。
他蠕动两下嘴唇，想说的话被冲上来的血味糊住，咳了咳。
但不知是不是失血出现了幻觉，萧见信忽然笑了起来，但笑声中他眼中浮现出模糊的伤痛。
“…你故意的，秦奉先，就是你，高危任务点名带上我…因为你下不了手，所以借任务干掉我。”
“或者说，我该叫你——”
“江给。”
狭小空间内凝滞了。
秦奉先一言不发，没有应下，也没有反驳。
这副模样的他只能让萧见信想起“江给”。
“我没欠你的，但是我打不过你，所以——”
萧见信闭上眼睛，聆听自己的心跳，言语里没有祈求，而是要求：
“出去记得告诉萧景完成我的遗愿……”
秦奉先将目光扫向前方幽暗的通道深处，低下头，盯着手中的刀刃许久，而后抬起。
萧见信手中钻入带着体温的硬物，他抬眼看去。
秦奉先一动不动，迎着光，萧见信只能看见他的轮廓，面容都隐在黑暗里，还有他的呼吸声，隔着面罩，沉重而缓慢。
秦奉先将自己的一把剑刃塞进了萧见信的手中，左手向后托住萧见信，右手重新握紧了仅剩的一把银刃，低声道：
“抓紧。”
他小心地将几乎昏迷的萧见信背了起来。
萧见信艰难地趴在他的背上，僵硬片刻。
他在思索，但最终他放弃了思索。
终于。
终于可以休息了。
他闭上了双眼。
在那一刻，他意识到，某种东西，回归了正轨。
“这次…我没有用枪指着你吧？”萧见信的声音轻如呢喃。
秦奉先没有答复，脚步声单调地响着。
萧见信听到了更深处的声音，窸窸窣窣，也听到了某种沉闷的撞击声。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那是秦奉先的心跳声。
伴随着单调的声响，萧见信在颠簸中短暂地睡过去片刻。
半梦半醒的黑暗中，响起了匕首破风的锐响，骨骼碎裂的闷响，以及怪物临死前短促的哀嚎。
声音激烈、短暂，继而迅速被更多、更密集的撕扯和咀嚼声淹没。
而后重归一片死寂。
只有黏腻的液体缓缓流淌过地面的细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萧见信被腹部的剧痛和一阵深入骨髓的冰冷惊醒。他呻吟一声，意识艰难地从混沌中浮起。
他挣扎着坐起，摸到了腹侧包扎紧实的布料，也摸到了手边冰凉的金属——是秦奉先的银刃。
他立刻抓住了银刃，想要站起，却因虚弱和伤痛蜷缩在角落里。
“秦奉先……”他哑声唤道，无人回应。
手电筒就在一旁，萧见信确认没有怪物的嘶鸣才敢打开，光芒闪了两下，稳定了下来，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眼前是闭合的门，他在门外，秦奉先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