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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两条路
    “一人之下...”小北心中咀嚼着这四个字。

    不过是换一个更贪婪的牢头。

    牢中,坐的还是自己。

    况且,她还不了解刘濯?

    这许诺如同镜花水月,刘濯的“信”与“厚待”,从来只在他需要你的时候存在。

    而她所求的,也从来不是权势。

    小北缓缓抬眸,眼中只剩一片了然的悲悯。

    是对于刘启的,刘启谈不上是个好皇帝,但于她而言,刘启是个好长辈,待她也谈不上刻薄。

    她嘛,看似有的选,但实际早已站在悬崖边。

    李章倒台,对刘濯威胁最大的权臣已死。

    掌握禁军、重要藩镇、牙兵的都是刘濯的自己人。

    刘启?

    一个被权欲和病痛掏空的傀儡,一个连自己命运都握不住的可怜虫,如何值得她押上阿瑾、阿骨、林伯伯,押上最后一点残存的血气去搏一个必死的结局?

    况且,她向来不是什么忠臣不事二主的货色。

    她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墙头草。

    默默用余光瞟了一眼窗外,房脊上静谧趴着的众多高手,小北权当没看到。

    估计她选了刘启,踏不出这澄心斋的门槛,濯王府的死士定会让她和宫里面那个垂死的皇帝一起“暴毙”。

    刘濯现在想要的,不过是她亲手递上的投名状,一份彻底斩断退路,与他一同沉沦的证明。

    “殿下,”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臣...只求护得身边人一丝安稳。”她微微垂下眼睫:“陛下...天命已至,非人力可回。”

    没有直接说“我选你”,但每一个字,都表明了臣服。

    沉寂下的顺从,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誓言都更让刘濯满意。

    “好!好!”刘濯眼中都是欣喜,拍了拍小北未伤的左肩,畅大笑起来。

    “本王就知道!小北你懂!你一直都懂!跟着本王,这天下,必有你一份泼天的富贵!”刘濯意气风发:“从今往后,你我君臣同心,共掌这万里河山!这淩朝的天,该换一换了!”

    转身,从紫檀案几上拿起一个巴掌大的紫玉葫芦瓶,瓶塞以蜜蜡封死,透着幽光。

    “此乃‘安神丹’。无色无味,服之如同熟睡,绝无痛苦。皇兄缠绵病榻已久,也该...安息了。”他将玉瓶递向小北,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此事,由你亲为。今夜子时,送入紫宸殿。看着他服下。”

    投名状。

    是用刘启的命,彻底斩断她与旧朝的最后一丝名义上的羁绊。

    小北伸出左手,稳稳地接了过来:“臣,”

    “领命。”

    刘濯满意至极,又重重拍了她一下:“去吧!本王静待佳音!明日,便是新朝之始!”

    走出澄心斋,王府的回廊幽深曲折,悬挂的宫灯在夜风中摇曳,将她的影子拉长。

    抬头望向皇城的方向,紫宸殿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子时。

    紫宸殿内刘启陷在宽大的龙榻里,呼吸微弱而急促,脸色灰败如纸。

    值夜的太监宫女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殿门口那道无声无息出现的绯紫身影。她步履沉稳,走到龙榻前,单膝跪下:“陛下。”

    刘启费力地睁开浑浊的眼,看到是小北,枯槁的脸上挤出一丝虚弱的笑意,声音气若游丝:“爱...爱卿...深夜...何事?”

    “陛下龙体违和,臣忧心如焚。”

    说这话时,小北也不知道为什么红了眼眶。但已经下定决心的事儿,她不会多做犹豫。

    只是想起,儿时和刘启第一次见到的情形。

    那时候刘启身体便不太好,刘濯下毒被她看到了。回家和父亲说起,之后父亲的决定,便改变了她一生。

    说到底,她这辈子,其实都是围绕着刘启转的。

    现在嘛,要亲手结束了。

    她从袖中取出那个紫玉葫芦瓶,拔掉蜜蜡封塞:“濯王殿下新得高人进献‘安神丹’一枚,言有奇效,或可缓解陛下痛楚,特命臣星夜呈送。”

    “濯王...有心了...”刘启眼中闪过一丝浑浊的感激,挣扎着想要坐起。

    旁边侍立的王煜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刘启,接过小北手中的玉瓶,倒出一颗龙眼大小、色泽温润的丹丸,又端过温好的参汤。刘启喘息着,就着太监的手,将那颗丹丸含入口中,以参汤送服。

    小北垂着眼,清晰地看到刘启喉结滚动了一下,维持着跪姿:“有几句话想和您说,陛下。”

    刘启毫不起疑,伸手屏退了王煜。

    “皇上,”小北轻声唤他。

    刘启斜靠在榻上,好像也知道了些什么。

    “臣这半辈子其实都活在你的身影里。”

    “哦?”刘启今晚不知为什么,显得分外慈祥:“怎么说?”

    小北也笑了,觉得刘启真像个很好的长辈:“皇叔叔,你怎么忽然留了胡子啊?”说着伸手去揪了一下刘启的胡子。

    刘启愣了一下,因为他忽然想起,十多年前,他第一次见谢家那个小姑娘时,那小姑娘就是这样毫不避讳,上手揪了他刚蓄的胡须。

    “旬...旬宁!?”刘启不敢相信,猛地伸手拉住了跪着的人的手。

    “皇叔叔,我救过你,小时候就救过一次。这次,我也想过了,没法。”

    刘启那双浑浊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犹疑,片刻过后,便释然了。

    “刘濯知道你身份吗?”

    小北摇头。

    “想办法走吧,他让你来...送朕走。要么他把你当心腹,要么,他要毁你。”

    “皇叔叔,宫中他的人太多,这次真没办法救你了。”小北眼中有什么东西不小心滑落,没忍住。

    “朕欠你们谢家的,旬宁,不要伤心。皇家之争,不怪你的。没有你也是别人。”刘启伸手拍了拍小北的手背:“还有多久?”

    “两个时辰吧,您会睡着,不会有什么痛苦。”

    “你的身份,好好瞒着。刘濯那样的人,若知道你是旬宁,不可能让你留在世上。”

    小北点头:“皇叔叔,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太子还小,答应我帮我护着他些。”

    “好。”

    不知道为什么,其实和刘启真正接触并不多,可现在却伤心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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