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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巷议琉璃惊贯数 途闻宝刀动牛二
    一场拍卖,不消半日功夫,便传遍东京城的坊市街巷,无分王公权贵、布衣流民,人人皆在议论,说的都是那百多万贯的琉璃像是如何的好。

    次日清晨,城墙根下聚着几个泼皮,其中一个年轻的蹲坐在地上,咂着嘴叹道:

    “好家伙!四海酒楼那琉璃像竟值百多万贯!

    东京城一个比拳头大的肉馒头才值六文钱,这钱要是给我们,够吃多少肉馒头啊!”

    说着他就自顾自的开始扳起指头算了起来。

    “呸!真是个没出息的夯货!有了百多万贯家资,还惦记着那街边破肉馒头!”

    一个年长些的泼皮捋了捋自己额前的一卷螺发,又伸手照那说话泼皮的后脑勺拍了一下,怒骂道。

    “二哥,那……那有了钱该吃啥?

    我就知道巷子口李寡妇做的肉馒头最香,要是每天都能吃上两个……”

    年轻泼皮揉着脑袋,喏喏不敢反驳。

    “吃啥?你这蠢玩意儿!

    要吃,便去樊楼吃那正经的肉馒头!

    哥哥我曾蒙贵人相请,尝过一回樊楼姑娘们的肉馒头,那馒头软糯的就像能掐出水来,闻着那香味,那滋味……

    哎,老子给你这生瓜蛋子说这些干嘛?”

    这泼皮正说得兴起,身后忽然有人飞奔而来,扯着他袖子急喊:

    “二哥!天大的好事!

    方才俺过天汉州桥,见个丑汉子在那卖祖传宝刀!

    前阵子你不是说,高衙内正寻好刀给高太尉贺寿么?

    若是把这刀弄来献上,二哥往后还愁不飞黄腾达?”

    说话的泼皮凑得极近,唾沫星子直往牛二脸上喷。

    换作往日,这般无礼,早挨了牛二一顿老拳,可今日听闻“宝刀”“高衙内”几字,牛二非但不恼,反倒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哈喇子差点滴到衣襟上,伸手一把揪住那人衣领:

    “任三儿,快说!仔细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叫任三儿的泼皮被揪得喘不过气,连连咳嗽道:

    “二哥,小弟昨日听人说四海酒楼出了宝贝,想着那地方有钱人多,去凑个热闹,说不定能捞几文铜钱,也好孝敬二哥……”

    “休要扯这些废话!只说宝刀的事!”

    牛二手腕一紧,语气越发不耐烦。

    那泼皮忙收了话头,陪笑道:

    “二哥息怒!

    小弟刚过州桥时,见个相貌奇丑的汉子,抱着一把刀站在那儿,刀上只插了根草标,也不吆喝,瞧着便不是常做买卖的,倒像是急着用钱周转。”

    “你这小子,莫不是被混子骗了?许是拿把生锈的破刀,装成祖传宝刀糊弄那些有钱的公子!”

    牛二眉头一皱,先前的兴致顿时减了大半。

    “不会的,二哥!周遭围观的人都在说,那汉子是杨家将的后人,杨家世代忠勇,总不至于拿祖传的名头骗人吧?”

    那泼皮声音弱了些,也没了先前的笃定。

    “二哥,州桥离这儿也不算远,反正咱们此刻闲着也是闲着。”

    旁边另一个泼皮凑过来,苦着脸道,“高衙内让咱们盯着林娘子,可这娘们躲在娘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咱兄弟也不敢轻易上前。

    那张教头见了咱们,上来就是一顿胖揍,二哥你看俺这脸,至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

    牛二听了,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两个月来,他带着一众兄弟在张宅附近厮混,本是奉了高衙内的号令,只等林娘子出门,便上前掳了,送到高衙内的别院去。

    怎奈林娘子自被林冲休了之后,便回了娘家,终日不出,自己带人守了两个多月,一文钱没捞着,反倒挨了张教头不少拳头。

    一想起张教头那砂锅般大的拳头,牛二便觉得浑身骨头缝都发疼,摆了摆手道:“走!咱们去州桥瞧瞧!”

    刚要迈步,他又转头瞪向张宅的方向,指着两人吩咐道:

    “刘狗蛋、高铁娃,你二人留下!林娘子只要敢出门,立刻去州桥给俺报信,半刻钟都不能耽搁!”

    刘狗蛋脸色变了变,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牛二眼睛一瞪,怒骂道:

    “刘狗蛋!你小子别以为你私下里和你表哥‘过街老鼠’张三的那点勾当,做得多隐秘!

    你敢坏了俺‘没毛大虫’牛二爷爷的好事,别说俺不剥了你的皮,便是高衙内,也得把你拉去点天灯!

    你表哥先前靠着大相国寺守菜园的鲁和尚,在东京的泼皮里多风光?

    高衙内一句话,还不是把那和尚从大相国寺赶了出去?

    你若敢耍花样,俺就去告诉高衙内,你那表哥是那臭和尚的徒弟。

    哼哼,到那时,我看你表哥便真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说不着你小子也得跟着倒霉!

    到时候你就别怪老子不念兄弟之情!”

    刘狗蛋听了这话,心头一沉。

    自家表哥先前靠着鲁大师,在东京城的泼皮混混中,也曾有过拔尖的势头,怎料那鲁和尚不知何故得罪了高衙内,被逐出大相国寺,表哥也没了靠山。

    而牛二这泼皮,不知怎的又搭上了高衙内的线,如今的风光,早已压过了表哥他们一伙。

    他本是受表哥所托,在牛二身边探查林娘子的消息,不然早已溜之大吉。

    此刻听牛二这般说,想来是牛二早已起了疑心,只是没抓着实据,又怕鲁和尚还藏在东京城内,若是惹怒了那杀神,怕是直接便被他阿弥陀佛超度了。

    刘狗蛋忙堆起笑,拍着胸脯道:

    “二哥说笑了!

    咱们自小在这街巷里一起长大,俺狗蛋别的没有,就是讲义气,怎会背着二哥做事?

    俺那表哥当时也是猪油蒙了心,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也是自找的!

    再说,俺们是姑表兄弟,他落了难,俺若是不伸把手,旁人要说闲话,到头来还要连累二哥,说二哥手下的兄弟不讲义气。

    小弟丢了名声事小,害二哥被人指指点点,那才是天大的事!”

    刘狗蛋还要再絮叨,一旁与他相熟的泼皮忙打圆场道:

    “二哥,有狗蛋兄弟在此守着,还有铁娃兄弟帮衬着,再说了林娘子这两个月都没出过门,咱们现在快去快回,定不会出了啥问题!

    咱们若是取得晚了,那宝刀被旁人买走,咱们得损失可就大了!”

    说罢,一众泼皮簇拥着牛二,急匆匆地往天汉州桥方向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