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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地牢毒酒诛心骨 宫闱圣旨挽残魂
    皇城司地牢的石壁上,冷津津的水珠儿不住地往下淌,空气中霉味混着血腥气,让人不寒而栗。

    通妙先生王仔昔的徒弟陈玄提着个大食盒,见了两个牢头子,忙打个稽首:

    “两位节级,贫道这厢有礼了!

    家师通妙先生念及和林真人同为道门一脉,特命贫道带些吃食来看望,还望两位行个方便,福生无量天尊!”

    那两个牢头原以为是哪个富家子弟来探监,能捞个二三两银子买酒喝,一听是官家跟前红人王仔昔的徒弟,顿时把心里的小九九掐灭了,满脸堆笑:

    “真人哪里话!您要见林真人,小的这就指给您路!”

    一个机灵些的牢头正要引路,陈玄却摆手拦住:

    “节级不必相陪,贫道只送吃食,放下便走,不敢劳烦二位。”

    他心里揣着师父交待的毒计,要今晚结果林灵素的性命,哪里肯让旁人碍了眼。

    那牢头听了,也不敢多言,只指了深处一间牢房,便退到一旁去了。

    陈玄顺着指引往里走,靴底碾过地上的枯草败叶,窸窸窣窣的声响,竟似毒蛇吐信般瘆人。

    走到一间稍干净些的牢房前,他抬脚踹开虚掩的牢门,将食盒往林灵素面前重重一掼!

    盖子“哐当”一声弹开,一壶酒、两碟冷菜骨碌碌滚了出来,溅起几点泥尘。

    陈玄抱臂而立,居高临下地睨着蜷缩在墙角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淬了毒的笑:

    “哟!这不是能掐会算、预知未来的林真人么?

    怎么?

    你这般修为,可算到贫道今日为何而来?”

    林灵素靠在石壁上,发髻散乱如枯草,道袍扯得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肉上满是青紫淤痕。

    他缓缓抬眼,盯着陈玄看了半天:

    “王仔昔那妖人,让你来做甚?”

    “嗨嗨!林真人怎地张口就骂人?”

    陈玄故意拉长了调子,眼底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我师父念及同为道门情分,不忍看你饿死在这腌臜地牢里,特意吩咐贫道送些吃食来!

    怎么?林真人这是怕了?怕这吃食里藏着什么?”

    他往前踱了两步,脚尖几乎要蹭到林灵素的膝盖,语气越发刻薄:

    “说起来,林真人的本事当真不小!

    为了攀官家的高枝,竟敢编出‘祸出东南’那等妖言。

    依贫道看,真人是想官家的宠信想疯了吧!”

    陈玄冷笑一声,又道:“不过也是!

    你先前待的那偏殿,哪里是人待的地方?

    和我师父的上清宝箓宫比起来,那偏殿连猪圈都不如!哈哈哈!”

    这番挖苦像刀子似的扎过来,林灵素便是再迟钝,也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喉头滚动,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苍凉:

    “贫道这是碍了王仔昔那妖道的眼了!

    他怕贫道抢了他的恩宠!

    呵呵!世人都说后宫嫔妃争宠,却不知这朝堂之上,这五湖四海,谁人不争君王的宠信?

    那九五至尊的一句话,能定多少人的荣华富贵,又能断多少人的性命!”

    他心里翻江倒海,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

    名与利,名与利!这世上又有几人能真正逃脱?

    陈玄被他这笑声吓了一跳,半晌才回过神来,随即怒声喝道:

    “林真人莫不是颠了?

    你若安分守己待在偏殿混吃等死,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你上那‘祸出东南’的折子,不是攀龙附凤是什么?!”

    这话正中林灵素的软肋,他身子猛地一颤,嘴唇翕动着,竟半个字也反驳不出。

    这几日,他何尝没有这般自问?

    若不是一心想出人头地,怎会引火烧身?

    陈玄见他这般模样,笑得越发放肆:

    “怎么?被贫道说中了?

    你敢说你那些‘夜观星象’‘东南妖星’的鬼话,不是糊弄官家的?

    你敢说你做这些,不是为了满足那点对荣华富贵的贪念?

    你把三清祖师的脸面,都丢尽了!”

    他俯身下来,凑到林灵素耳边,“你真当官家信你那一套?”

    陈玄盯着林灵素骤然发白的脸,又补了一句:

    “贫道还听说,官家已派人去神霄派拿人了!

    要将你门派上下,尽数押解到东京来,一起问斩!”

    他瞟见林灵素听到“神霄派”三个字时,眼神猛地一颤,便知这是戳中了他的软肋,心中暗喜,又添了把火:

    “你想想,你这一闹,连累门派上下满门抄斩,你死后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陈玄直起身,抓起酒壶,满满斟了一盅酒,递到林灵素面前,眼底的嘲讽浓得化不开。

    他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只要这老东西喝下这毒酒,师父心头大患便除,自己也能得些奖赏。

    “喝吧!这是我师父求官家给你最后的体面!”

    陈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喝了它,省得到时候受门派上下的唾骂,受这牢狱之苦!”

    他顿了顿,又抛出诱饵,假意劝慰:

    “对了,我师父说了,只要你走了,神霄派上下,他会替你在官家面前保下来!

    你想想,你一人死,换全门派的活路,值了!”

    林灵素看着那盅酒,酒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陈玄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官家的冷落,同门的覆灭,世人的鄙夷……

    那些支撑着他的幻想,那些他引以为傲的道法与声名,在这一刻尽数碎裂成齑粉。

    他一生笃信道法,自认无愧天地,到头来却落得这般声名狼藉、众叛亲离的下场。

    罢了,罢了!

    林灵素惨然一笑,笑声嘶哑得像破锣,带着无尽的绝望。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抖得不成样子,死死握住了那只冰凉的酒盅。

    就在酒盅即将触碰到他干裂嘴唇的刹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尖细的呼喊,猛地冲破了天牢的死寂:

    “圣旨到——林灵素接旨——”

    明黄的圣旨在侍卫的簇拥下,穿过地牢阴暗的廊道,直直映入林灵素的眼帘。

    传旨太监尖着嗓子,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林真人,官家有旨,请您即刻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