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并不能从许言的口中得到什么,但凌然还是想见一下许言,希望能够得到一些信息。
电话那头,许言正在卧室的书房里进行工作,接到凌然的这一通电话,许言挺意外的。
毕竟她和凌然接触并不多。
同时,也意识到,凌然这次找她并不是来看她和宝宝,她应该是想从她这里了解一些叶韶光的情况。
想到这里,许言沉默了。
只是,该来的事情躲不掉,而且她太了解一个女人在感情方面的执着,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她要是拒绝凌然的话,凌然同样也会以准大嫂的身份直接来周家老宅找她,直接在周家跟她谈论她想知道的事情。
如果这样的话,那对京棋又是一种残忍和伤害。
许言这一点预判没有错,凌然确实是这么想的,不管许言今天答不答应见她,她都会去A市,都会见到许言,毕竟她现在是怀孕初期,她去不了其他任何地方。
她直接去周家就是,她若是不在周家,那她就等到她回来为止。
如果她执意这样躲着她,那就越证明叶韶光在A市发生了事情,或许还和……
后面的事情,凌然没有多想,她在等许言的回答。
书桌跟前,许言权衡左右想了一下,最后答应凌然道:“我在A市的,大嫂,谢谢大嫂的关心,那我让司机过去司机接你。”
既然躲不过,那就面对吧。
但不该告诉凌然的事情,她半个字也不会透露。
其实有时候,做人不能太钻牛角尖,知道的越少反而会越幸福。
许言答应和她见面,凌然不由得也松了一口气。
她其实也并没有想过去做什么,她只是想知道真相,只是想弄清楚所有的事情,然后毫无留念的放手。
她爱叶韶光,所以她也不愿意冤枉叶韶光。
于是,挂断和许言的电话之后,凌然就直奔机场了。
尽管后天就是除夕,但她如果不跑这一趟,不去了解这些事情,她怕她连这个年都熬不过去。
晚上八点,司机把凌然从机场载到A市市中心的时候,许言早就在南江酒店给凌然准备了接风宴。
她没把周京延喊过来,只是告诉周京延凌然过来了,给她和宝宝带了些礼物过来,说她和司机过去拿就行了,让周京延去忙他自己的应酬。
周京延这几天应酬正好挺多的,而且想着是两个女人的见面,所以他就没有参与其中,而是叮嘱着司机让她把许言照顾好,两人就各自去忙了。
南江酒店最豪华的VP包间,许言接宴凌然很隆重,也很热情。
周围的环境也很隐蔽,很适合两人谈事情。
司机领着凌然进来的时候,许言连忙热情迎过去,这会儿她的肚子依然很平坦,还没有任何起伏。
看着许言隆重的接待,凌然一脸笑的说:“言言,你太客气了,其实用不着这么大排场的。”
说着,连忙又让自己的助理把给许言和宝宝带过来的礼物送过去。
双手握住凌然的手,许言也很热情,她说:“不客气的大嫂,你难得来A市一趟,这都是应该的。”
紧接着,两人一阵寒暄,司机和助理离开之后,偌大的包房便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嘘寒问暖过后,凌然这才直奔主题,看着许言坦白道:“言言,其实我这次过来找你,还是有些其他事情要想问问你,我希望言言你能够告诉我一些实情和线索。”
一直以来,凌然都很直接不隐瞒。
但是身为凌家大小姐,她也有着女人同样的通病,那就是道德感太强。
正是因为道德感太强,正是因为太放不下叶韶光,所以这么这么多年她才把自己束缚了,要不然以她的条件,早就结婚生子,而且会嫁得很不错,过得很美满幸福。
所以女人想要过得好,最重要还是得拿得起放得下,要懂得放过自己。
凌然的坦白和眼中的痛苦,许言很同情她。
这么些年来,她从自己身上,从旁人身上也看出一些道理,无论是在社会上,还是感情上,大部分女人都是弱者,因为女人活得太感性,她们会用太多条条框框来约束自己,会告诉自己这不能做,那不能做。
这是基因的问题,是男人天生就理性和淡漠,女人就比较重感情。
抬眸看着凌然,许言很坦诚地告诉她:“大嫂,有时候知道的太多未必幸福,我想我可能给你提供不了什么,你相信你自己的直觉就好。”
叶韶光那么大的动作,凌然不怀疑才怪,而且第一次见凌然就看能够看出来,凌然她是个很敏感的人,也很敏锐的人。
许言一开始就表明了态度,凌然垂了垂眼眸,有些难过地说:“可是我爱了他那么多年,等了他那么多年,我不甘心就这样被蒙在鼓里,我问过韶光,但韶光一点都不对我坦诚。”
成熟女人之间的对话,是没有那么多的拐弯抹角,都是很直接的。
“言言,我想放手,可我又怕错怪了他,我更恨更难过的是,他心里如果没有我,他就不应该给我希望,不应该来招惹我,不应该答应这门婚事。”
“但他偏偏却不坦诚,他一边哄骗我,一边又有他自己的小动作,言言你知道吗?这种感觉太煎熬,太难受了,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我不去找对方,我也不想跟韶光闹,我只想求一个明白,只是想让自己彻底死心,想让自己没有遗憾。”
目不转睛地看着凌然,凌然此刻的痛苦,许言太能共情了。
因为,她也是从这样一条路走过来的。
望着凌然,许言几次想开口跟她说什么,却几次欲言又止,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她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大嫂,其实你什么都知道,你只是不肯面对真相而已,所以就算我真的跟你说什么,你还是会找借口,还是接受不了。”
“你没有离开的定力,至少在现在。”
她和叶韶光才复合不久,她正是感情浓烈的时候,又怎能够做到说放手就放手。
如果真能做到的话,她早就放手了,根本不会飞来A市,不会和她坐在这里谈话。
什么都容易放手,偏偏感情是最难的,特别是对她,还有凌然这样执着的女生而言。
说到底,她还是心有不甘,因为如果真的彻底死心,是不会想知道任何原因,不想知道任何结果,而不是到处奔波向外求一个结果。
这样的过程只会让她投入越来越多的时间和精力,让她越来越放不下。
其实……爱是很明显的,不爱亦然明显,大家都能够感觉到。
只是有些人选择面对,有些人则是选择欺骗自己而已。
很多女生说自己清醒,其实都只是自我欺骗。
许言的真诚,凌然就这样看着她了。
就这样茫然盯着许言看了好一会儿,凌然这才回过神,苦苦一笑道:“是啊,其实我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感受得到,只是不肯面对真相,只是还守着过去的回忆不肯放手,以为还有余地。”
话到这里,凌然又接着说道:“变了,其实什么都变了,叶韶光再也不是从前的叶韶光。”
感慨着她和叶韶光的过去,凌然突然又抬头看向许言说:“而且言言你刚才的话中,也已经给了我答案,韶光他确实在外面动心了。”
停顿了一下,凌然接着说:“我感觉到了,只是我不肯承认而已。”
叶韶光这段时间保持的距离,还有他昨天晚上的克制,尽管他解释得很让人理解,可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她都能感受到的。
一直以来,她以为她和叶韶光的感情是坚不可摧的,她以为叶韶光爱她,就如她爱他一样。
但千千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叶韶光会爱上其他女人,而且爱得这样浓烈,爱得这样炙热,比他们当年在一起的时候更加纯粹。
想着想着,凌然突然红了眼圈。
紧接着,两行泪扑簌而落,心里五味陈杂,说不清楚是怎样的感觉了。
这么多年的等待,这么多年的真情,终究还是错付。
凌然通红的眼泪,落着眼泪的双眼,许言拿了几张纸巾递给她,想安慰几句,却又无从安慰。
接过许言递过来的纸巾,凌然擦了擦眼泪,尽量平复自己的情绪,尽量笑着对她说:“不好意思言言,眼看就要过年了,我还拉你出来说这些事情,还影响你的心情。”
凌然的道歉,许言温声说:“没事,只是我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你。”
感情的事情也不好安慰,这都得靠自己想明白,得到自己走出来,要不然别人说再多也没用,还是体会不到,安慰不到的。
许言温和的声音,凌然抬头看向她,一笑的说:“言言你已经安慰我很多了,已经也跟我说了很多,其他的事情我自己去平衡,自己去处理吧。”
“谢谢言言你告诉我这些。”
本来还想追问许言一下,叶韶光喜欢的那个女孩究竟是谁,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下去了。
这会儿,她根本没有勇气面对这些事情,根本不敢去知道叶韶光喜欢的女孩是什么模样的,她怕自己样样都比不上,怕自己的信心被摧毁得更加彻底。
凌然的道谢,许言除了心疼,除了让她多吃些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后来,招待完凌然,直到凌然和秘书回了她所住的酒店,许言也和司机一起回周家老宅了。
……
九点,许言前脚刚回到家里,周京延也回来了。
周京棋一直在家里。
在楼下和周京棋打招呼说话的时候,想到凌然为了叶韶光的事情追到A市,许言对这两个女人都同情了。
男人,没有一个省心的东西。
好在周京延回来之后就直接去了二楼书房,没有在楼下陪他们聊天,要不然他要是无意间提前凌然过来的事情,周京棋的心情多多少少还是会受影响。
直到和周京棋聊完天回到楼上卧室的时候,周京延也才回到房间,然后开口问她:“这马上都要过年了,凌然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非得这个时候过来A市,凌氏集团在A市好像没有太多业务往来。”
听着周京延的问话,许言一笑道:“那她过来办什么事情的我就不知道了,我没仔细问她。”
叶韶光那些是是非非的事情,许言不想告诉周京延,毕竟其中还涉及京棋。
许言没说,周京延就没有追问。
这会儿,他的注意力除了放在工作,许言和孩子身上,他没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关注其他的事情。
看周京延没有追问这件事情,许言不紧不慢走近他,抬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温声说:“时间不早了,赶紧去洗漱吧。”
话落,许言又踮起脚尖,轻轻在周京延唇上小啄一口道:“周京延,新年快乐!”
许言温柔的祝福,周京延两手搂在她的腰上,脸上立即扬起一抹笑意,笑得很灿烂。
他俯身亲吻许言的时候,许言两手捏在他脸:“好啦,先去洗澡,等会多的时间腻歪。”
听着许言的提醒,周京延这才不舍的松开她,然后拿着衣服就去洗手间了。
转脸看着周京延去洗手间的身影,许言想到周京棋和凌然,不由得又长长吐了一口气。
……
与此同时,凌然所住的酒店。
凌然前脚刚开打房门进屋,随同一起过来的助理很快又敲开了她的房门。
陪凌然一起过来的一共有两个工作人员,一个是她的生活秘书,一个是工作助理。
这会儿,过来的是年轻男助理。
商务套房里,凌然把脱下的大衣挂在衣帽架之后,便不紧不慢走到办公桌跟前,拉开眼前的椅子便坐了下去。
直到凌然坐下去之后,直到凌然准备好,助理才开口跟她汇报:“凌总,关于叶总那边的信息,我这边查到了一些,应该是凌总想要的信息。”
说着,助理迈腿往前跨了一步,一边把手中的资料递给凌然,一边跟她汇报道:“在叶总这次返回A市之前,前面的踪迹是完全查询不到的。”
“但叶总上次过来后的踪迹,我这边还是完全查到了。不过也幸亏是凌总睿智过来的及时,我们才能够查到叶总的一些信息,要不然等到年后过来,叶总恐怕又把所有踪迹清除。”
听着助理的汇报,凌然伸手就把他递过来的资料接住了。
紧接着,她一声不吭翻开那些信息资料,看到叶韶光在他们订婚之日专机飞来A市根本就没去公司,根本不是为了工作的事情,而是在周家大宅门口等周京棋等了两个多小时,后来又强行把周京棋塞进他的车里,带回他的大平层。
凌然整个脸色煞白,翻看那些证据的两手也在颤抖了。
周京棋,原来叶韶光在A市动心的人是周京棋,难怪言言刚才什么都不跟她说,因为这个人是她最好的朋友。
凌然骤变的脸色,发抖的身体,助理在旁边小心翼翼道:“从叶总和周小姐的相处状态看来,周小姐应该是不愿意搭理叶总,不愿意和叶总扯上关系的。”
听着助理安慰的话,凌然的心情却并没有因此变好,反而还越来越往下沉,越来越难过,越来越窒息。
认识叶韶光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见过叶韶光为一个女人这么疯狂,他俩还年轻,他俩当时还在恋爱的时候,叶韶光都没有这么上心,没有这么把她看得重。
相对的来说,都是她迁就叶韶光更多。
可是叶韶光却在他们订婚之日,专程飞回A市找周京棋,而且在周家大宅外面吹着冷风等了周京棋两个多小时。
此时此刻,凌然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们这次复合之后,叶韶光一直都在克制,一直都不愿意碰她。
原来,他是在忠诚于周京棋。
即便周京棋根本不待见他,不喜欢他。
随即,看着助理发给她的一些监控视频,看着周京棋对叶韶光非常不客气的态度,凌然不由得又在怀疑,怀疑是不是因为周京棋拒绝了他的求爱,所以他才退而求其次和她在一起。
她是否只是叶韶光和周京棋斗气的一枚棋子?
越想这些,凌然的脸色也越发阴沉,心也越发往下沉,双手也颤抖的更加厉害。
一时之间,整个脑子甚至都有些懵,有些乱了。
垂眸看着凌然,看凌然情绪反应比较大,助理又轻声跟凌然汇报:“周小姐在前些日子小产了,三天前才出院的。”
小产?
听到这个词,凌然抬头就看向了助理。
盯着助理看了好一会儿,她才低下头,继续翻看手中的资料,以及视频里的证据。
果不其然,她看到救护车去了叶韶光的小区,看到周京棋被送往医院,看到叶韶光很慌张。
看着手里的证据,这会儿,凌然不用去向任何人询问,也不用任何证据也能想象到叶韶光把周京棋带回他的大平层发生了什么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看完助理给她的这些证据和资料,凌然把手机轻轻放在办公桌时,整个人还在发抖。
同时,又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和叶韶光拉扯的人会是周家大小姐周京棋。
吞了口唾沫,心跳仍然跳得很快,心脏也被一阵阵刺得发痛。
因为眼下,她可以明确得到的信息是,叶韶光已经不爱她,她爱上周京棋了。
他在为周京棋疯狂。
眼神空洞看着前方,凌然在心里问自己,她再该怎么办?她该放手吗?
更重要的是,她舍得放手吗?
许言把她猜对了,她说她其实什么都知道,她说她放不了手,至少现在。
凌然垂然无力的沉默,助理也不知道怎样安慰才好,便悄然离开了她的房间,把时间留给了她一个人。
叶韶光渣,叶韶光这么多年的绯闻和身边不断的女人,大家其实都知道。
都以为叶韶光这么些年只是在发泄,以为凌然能够管得住他,以为他会为凌然收心。
结果两人的复合,只是让凌然更难过,伤心。
回不去,他们再也回不去从前,没有什么是永垂不朽的,特别是男人的爱情。
不知道在办公桌跟前坐了多久,凌然这才缓缓回过神,这才不得不去面对叶韶光不爱她的事实。
尽管找了一百个理由想要安慰自己,她想说服自己叶韶光答应这门婚事,叶韶光要娶她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也亲口说了,说他是爱她的,说他想娶她也是真心的,让她别乱想。
可是,不论在心里安慰过自己多少遍,无论想要怎样说服自己,凌然都没有办法说服自己。
拿到叶韶光这些证据之后,她骗不了自己了。
特别是想起叶韶光在生理上对她的拒绝,想起他那么克制的忠诚周京棋,凌然就越发骗不了自己。
叶韶光不爱她他了,早就不爱她了。
他答应这门婚事,不过是为了利益,为了撒他当年的一口气。
一动不动坐在办公桌前,凌然很后悔来到A市。
她以为自己得到真相之后会很自洽,会很潇洒地放手离开,可当她真正知道一切真相之后,她心里却只有恨,只有不甘。
她等了叶韶光那么多年,爱了他那么多年,不料却等来这样一个结果。
如果他没有答应这门婚事,如果他在她第一次问她的时候就坦白告诉她真相,她也许都没有这么不甘心,没有这么多的恨。
她最讨厌别人欺骗她,可叶韶光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她。
眼神冷漠地看着前方,凌然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恨意一点点往上升。
她恨叶韶光。
……
与此同时,周家大宅。
周京棋刚刚从洗手间洗完澡出来,她放在床上的手机响了。
走近大床,弯腰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电话号码。
即便如此,周京棋还是很淡然划开接听键,把电话接通了。
她问:“哪位?这么晚有什么事情?”
这会儿,周京棋接电话的语气和态度都挺淡定的,也没有其他别样情绪。
电话那头,对方听到周京棋的声音,她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
她说:“周小姐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紧接着,那道声音又接着说:“我是凌然,周小姐方便明年见一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