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桓、鲜卑、扶余、肃慎、卫氏朝鲜等族,在汉家眼中,一直是豺狼成性,屡次背叛。
近百年来,积怨无数,现今汉家终于强大了,如果不能洗刷旧日的耻辱,岂不是白强大了?
尽数剿除,永绝根株,便是对卫青、霍光几人对过往边患问题的回答。
当然,这不止是国仇家恨的情绪作祟,其后蕴含着战略考量。
关于东北诸族,单纯的怀柔政策难以奏效,只有彻底消灭,才能确保东北边疆的长治久安,避免子孙后代继续面临这一威胁。
不妨再把话说明白些,鼎湖宫在座的各位,并不相信所谓的后人智慧,更不愿意他日后人说是历史遗留的问题。
哪怕这一进言会在历史上存在争议,被认为手段过于残忍,但是,这是当前时代下,维护汉家统治和安全而采取的必要措施。
“你们,似乎比我这个大汉皇帝更渴望武功。”刘据无奈道。
关于漠北问题,老丞相公孙弘提出了化草原为流沙,绝灭游牧部族的建议,舅舅卫青也提出,为了方便控制草原走廊,要确保游牧部族的人数始终在“安全范围”之内。
说到东北问题,霍光和枢密内阁、军机司一致认为,要对诸族施行犁庭扫穴,将东北地域纳入帝国版图,达成完全控制。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这群臣子,面对帝国附近的威胁,甚至是可能存在的威胁,脑海里就一个想法,将之亡族灭种。
这难道是国力上升的影响吗?
普通人尚且“手握利器,杀心自起”,更何况能决定帝国刀剑挥砍方向的人?
也能理解,这方天地,距离秦末战乱、楚汉相争仅仅八十多年,距离春秋战国之世,也不过一百多年。
贫穷、弱小,暂时压制住了心中的暴虐,但当富裕、强大到来时,难以抑制的冲动,便会涌上心头。
“陛下说过,‘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霍光回答道。
这是当年天家之子时,面对太上皇的逼迫,陛下对太上皇后所说的话。
刘据一滞,没想到自己说出去的话,会有一天落到自己身上,但他到底是皇帝,没好气道:“朕说过那么多话,你就记住了这一句?”
霍光气势的变化,让刘据明白,那个炫耀威服的权臣,似乎提前到来了,区别是,霍光的“权”,或者“拳”,砸向了外国、外族。
这种变化是好是坏,眼下还说不清楚,可是,其所想的“四夷宾服”,总不为错,但这份气焰,却要压一压。
已经有几分不知谁是君来谁是臣的意味了。
煌煌天威之下,霍光泛红的眼睛瞬间恢复了清澈,垂首道:“臣知错。”
刘据又瞥了一眼同样低着头的东方朔,霍光的变化,绝对和这滑稽多智的家伙有一份关系,不禁有几分头疼,自己的中枢重臣,咋有那么多想法呢?
卫青、徐乐、严安不言,在等待陛下的最终决定。
刘据站起身,在大殿里踱步,沉着声调说道:“东胡之族,如乌桓、鲜卑,在朕看来,是属于我朝可以征服,纳为国民的,不必赶尽杀绝,迁徙入我国中即可。
而肃慎之族和秽貊之族,如肃慎、扶余、卫氏朝鲜,朕可准许犁庭扫穴。”
东胡族系,主要活动在大鲜卑山??西辽河流域,肃慎族系,主要活动在完水流域,而秽貊族系,则主要活动在辽东到松嫩平原南部。
东胡族系,全族系都受汉廷权力影响,是可以通过军事实力完成征服,以怀柔政策纳为华夏一部分的。
肃慎族系和秽貊族系,距离长安太远,难以切实感受到上国威严,怀柔政策就没有什么效果了,甚而,怀柔政策会让两大族系认为是汉廷软弱。
尤其是卫氏朝鲜。
殷商灭亡之后,纣王之叔父箕子带领其族人避难至半岛的北部,从此定居于彼,在春秋时期与燕国为邻,进入战国时代,燕国和箕子朝鲜为辟土开疆冲突加剧,燕国派出大将秦开东征,把两国界线推到了满番汗,那一阶段的
纷争以燕国胜利告终。
待到秦始皇帝一统天下后,箕子朝鲜畏于强秦,宣布臣服但不肯朝会,秦末天下大乱,中原燕、赵、齐三地有不少百姓为避战争,都东向逃亡至箕子朝鲜。
太祖高皇帝灭楚,以发小卢绾为燕王,当此之时,燕国和箕子朝鲜以水为界 高皇帝晚年和后联手灭异姓诸王
无以自安逃入奴 其国中有一名叫卫满者变为胡服 东渡水 向子朝鲜投降,时箕子
朝鲜王“淮”对卫满大为宠信,拜其为博士,封疆百里,让他在半岛西部驻守,招纳汉家流民及亡命者,卫满实力壮大后,诈称汉军压境,借机反叛,取而代之,自此,从箕子朝鲜进入卫氏朝鲜时代。
孝惠帝和吕后时期,辽东太守邀卫满作为汉朝的外臣,目的是希望卫满可以主持维护周边大小部族的秩序,不使他们骚扰汉家边境,如果这些部族有朝拜汉皇的意向,卫氏朝鲜作为陆上必经之国,不要从中阻拦。
但卫氏朝鲜却趁机降伏了不少周边的部落,国力大增,也愈发骄矜起来,不仅不再允许他国,他族借道入见大汉皇帝,更自立为尊,连外臣的职责都不再履行。
这些年来,卫氏朝鲜从卫满传至其孙卫右渠,但因招纳汉朝流民、阻挠真番、辰国等属国朝汉等问题,两国关系持续恶化。
视汉家的宽容为软弱,屡屡犯禁,确实到了不得不解决的问题。
“漠北决战后,天地入寒,不适合远征,着命冠军侯战后入乌桓、鲜卑两族,劝顺其臣服,举族内附,来年春启,再动干戈,肃慎、扶余、卫氏朝鲜等族,朕无念暴虐,凡有手段,尽可施展,以解我朝与东北诸族历史宿怨、
地缘威胁,愿此战之后,我朝与东北诸族之间,再无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