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爬上卡塞尔学院古老的石墙，将议会厅的玻璃窗染成淡金色。路明非缓缓抬头，望着那片天空，仿佛能透过云层看到星辰运行的轨迹。他抬起手，轻轻摩挲着胸前那张纸条，墨迹已被体温烘得微温，字句却如烙印般刻入骨髓。
“我们一起。”
不是并肩作战，不是守护与被守护，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同行??她不再是需要被拯救的少女，他也不再是只能独自扛下一切的孤胆者。他们都是“异常”，都是不该存在的人，可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拥有了改写规则的可能性。
昂热站在长桌尽头，手中雪茄燃了一半，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罕见地没有戏谑，只有沉重。“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说，“一旦‘全员觉醒’启动，人类社会的结构将在三个月内崩塌。政府会失控，军队会分裂，宗教会重塑信仰。而最可怕的是……没有人会觉得自己疯了。他们会认为这才是‘正常’。”
“就像瘟疫。”楚子航低声接道，“但这次传染的是基因。”
“不，比瘟疫更可怕。”唐政裕坐在角落，手中翻阅着一份加密档案，“这是进化级别的强制跃迁。所有携带龙族血统的人??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隐性基因??都会被激活。他们的身体会开始异变，意识会被远古记忆侵蚀。有些人可能变成纯粹的怪物，有些人则会获得接近龙王的力量。而风王，将成为这一切的‘共主’。”
会议室陷入沉默。
投影屏幕上，七颗星体正缓缓靠近彼此，形成一条贯穿天穹的弧线。北斗七星中的第七星??摇光，如今已赤红如血，亮度持续攀升，甚至在白天也能隐约可见。天文台报告称，这颗星的位置并不符合任何已知星体运动规律，它像是被人“钉”在了那里。
“它不是星星。”绘梨衣忽然开口，声音虽轻，却让所有人侧耳倾听，“它是眼睛。”
诺诺握紧她的手：“你看见了？”
绘梨衣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属于此刻的苍茫：“我在梦里见过它。它睁开的时候，世界的声音就变了。河流倒流，山脉浮起，人的影子脱离身体自己走路……那是‘前神纪元’的景象。风王不是第一个想成为法则的存在，但他是最接近成功的一个。”
“所以他不是创造者，而是继承者？”路明非问。
“他是拾荒者。”绘梨衣写下一句话递给众人：
**“他在收集散落的神性碎片，拼凑出一条通往最初之门的路。”**
“最初之门？”昂热皱眉。
“娲主提过。”唐政裕翻出笔记，“传说在天地未分之时，有一道门立于虚无之中，所有神明都从那里诞生，也最终回归。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门，而是一种‘存在状态’的阈值。跨过去，你就不再是‘个体’，而是‘概念’本身。”
“比如‘时间’、‘死亡’、‘光’。”楚子航低声道，“风王想成为‘风’这个概念的唯一定义者。”
“那就必须在他完成拼图之前，打碎其中一块。”路明非站起身，轮椅自动折叠收起。他的双腿仍有些无力，但意志早已恢复如初。“我们不能再被动防御了。我们要主动出击，找到那些‘神性碎片’，要么毁掉它们，要么……提前占据。”
“你知道它们在哪？”昂热问。
“我知道其中一个。”路明非望向窗外，“YAmAL号沉没点下方的地壳空洞里，还封存着‘冰之权柄’的残片。那是北欧神话中‘寒霜巨人始祖’的核心结晶，曾被初代秘党用‘言灵?归墟’镇压。但它最近开始共振了，频率和摇光星同步。”
“你是说……它正在苏醒？”诺诺惊愕。
“不是苏醒，是回应召唤。”路明非苦笑，“风王已经发出了信号，所有散落的神性都在向他靠拢。我们必须赶在他整合之前行动。”
“可YAmAL号区域现在是国际禁区！”一名议员反对，“北约舰队常年巡逻，深海探测器从未停止扫描。我们根本无法潜入！”
“那就不用常规方式。”影武者的遗言似乎仍在耳边回响，“学会在风暴中行走。”
三天后，太平洋深处，马里亚纳海沟边缘。
一艘通体漆黑、外形如梭的潜水艇悄然脱离水面舰艇编队，无声滑入深海。这是唐城秘密研发的“幽影级”概念潜航器，采用反雷达涂层与声波拟态技术，能在水下模拟鲸类生物的活动特征，规避所有现代监测系统。艇内空间狭小，仅容六人，驾驶席上坐着的是唐政裕，副座是诺诺，后排则是路明非、楚子航、绘梨衣，以及一名戴着面具的神秘女子??她是娲主派来的“守陵人”，掌握着进入YAmAL遗迹的最后密钥。
“还有十分钟抵达目标深度。”唐政裕调整航向，“注意，接下来我们将穿越‘归墟断层’，那里有强烈的地磁紊乱，导航系统可能会失效。”
“我来引导。”绘梨衣闭上眼，指尖轻触舱壁。刹那间，整艘潜艇内部泛起淡淡金光，那是她体内残留的赤星之力在共鸣。某种超越语言的信息流顺着金属传导至控制系统，自动驾驶模块竟然自动校准了航线。
“她在用直觉导航。”诺诺喃喃道，“就像……听到了海底的歌声。”
潜航器继续下潜，周围的海水由蓝转黑，最终彻底消失在视觉之外。唯有声呐显示前方出现一座巨大轮廓??那是一片沉没的城市遗迹，建筑风格既非人类也非龙族，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诡异融合体。中央矗立着一根高达千米的螺旋巨柱，表面布满符文凹槽，顶端嵌着一颗冰蓝色晶体，正随着摇光星的节奏微微脉动。
“那就是‘冰之心’。”守陵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它本该永远沉睡。但有人……重新点燃了它的火种。”
“谁？”楚子航问。
“你们的朋友。”她指向远处一个悬浮的身影??那是一名身穿白袍的老者，背对着他们漂浮在水中，周围环绕着十二具穿着古代铠甲的尸体，皆以奇特姿势跪伏，仿佛正在进行某种献祭仪式。
“伊万?罗曼诺夫？”唐政裕震惊，“他不是二十年前就死了吗？”
“死？不。”守陵人冷笑，“他是第一批尝试‘神格嫁接’的混血种。他没死，只是把自己藏进了时间的缝隙里。现在，他回来了，作为风王的先锋使徒。”
话音未落，老者猛然转身，面庞竟完好如初，双眼却是纯白无瞳，口中发出非人的吟唱。刹那间，那些铠甲尸骸同时睁眼，齐齐拔剑，剑锋直指潜航器！
“准备战斗！”唐政裕猛推操纵杆，潜艇急速转向，同时释放干扰鱼雷。爆炸激起巨大气泡，暂时遮蔽了视线。
但下一秒，整个海域温度骤降。海水开始结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潜航器蔓延。更恐怖的是，冰层中浮现出无数人脸??全是历史上失踪的探险者、科学家、士兵，他们在无声呐喊，灵魂被困于寒冰之中，成为新的祭品。
“他在用怨念喂养冰之心！”诺诺惊呼。
“不能让他完成仪式！”楚子航抽出村雨，打开紧急出口，“我上去切断连接！”
“不行！外面压力超过一千个大气压！”唐政裕阻止。
“所以我不会出去。”楚子航嘴角扬起一抹决然笑意，“我会让它进来。”
他猛然挥刀，一道炽白火焰自刀刃喷涌而出，竟是压缩到极致的君焰！高温瞬间汽化周围海水，形成短暂真空通道。紧接着，他纵身一跃，沿着通道冲向冰柱基座。
与此同时，路明非在舱内闭目凝神。他知道，真正的战场不在物理层面，而在意识深处。
他再次沉入识海。
灰烬平原再现，但这一次，天地间多了一道冰霜裂痕，横贯大地，从中渗出刺骨寒意。影武者虽已消散，但他的印记仍在。路明非站在裂痕边缘，低声呼唤：
“你还听得见吗？”
风起，灰烬旋转，凝聚成一道模糊身影。
“我说过……我会替你看着这个世界。”那声音似远似近，“但现在，你得借我一双眼睛。”
“成交。”路明非伸出手。
两股意识交汇，刹那间，他看到了真相??
伊万并非自愿效忠风王。他的灵魂早在二十年前就被“冰之心”吞噬，成为维持封印的容器之一。但风王利用他对永生的渴望，在他意识深处植入了一枚“逆咒”，让他误以为自己是在对抗封印，实则是在削弱它。每一次他试图挣脱，都会让冰之心的力量外溢一分；每一次他吸收亡魂，都是在为风王积蓄能量。
“他是悲剧的帮凶。”影武者的声音响起，“但也是唯一的突破口。”
“怎么做？”
“摧毁他的执念。”影武者冷声道，“让他亲眼看见自己真正追求的东西??不是永生，而是解脱。”
现实世界，楚子航已抵达冰柱底部。他高举村雨，准备斩断能量链接。然而就在刀锋触及的瞬间，一道冰墙升起，将他弹飞。伊万的声音在整个海域回荡：
“你们不懂！只要我能掌控这股力量，就能复活我的妻儿！他们不该死在那场实验事故中！我不接受命运的安排！”
“那你有没有问过他们愿不愿意被唤醒？”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是绘梨衣。
她不知何时已走出潜艇，仅凭一身防护服漂浮在深海之中，手中握着一张发光的纸条。她将其缓缓展开：
**“你的女儿临终前画了一幅画，画上有你、她妈妈，还有三只小狗。她说：爸爸要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但我们会在梦里见面。”**
伊万的身体猛地一震。
绘梨衣继续写道：
**“她没有恨你。她只是想念你。”**
冰柱剧烈颤抖，裂痕蔓延。伊万的表情由狂怒转为迷茫，再变为痛苦。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上面浮现出一个小女孩牵着他手指的幻象。
“小雅……？”他喃喃道。
“她一直在等你说再见。”绘梨衣轻声道，“现在，你可以休息了。”
轰隆一声，冰之心爆裂开来，蓝色晶体化作无数光点，随洋流飘散。伊万的身影渐渐透明，最终化作风中的低语：
“谢谢……让我听见了。”
海恢复平静，压力解除，潜航器安全返航。
返程途中，路明非坐在舱尾，望着窗外无尽黑暗。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全球还有至少七处类似的“神性碎片”正在苏醒，每一处都将带来不同的灾难。而风王，正躲在某个看不见的维度里，静静等待下一次契机。
但他不再恐惧。
因为他明白，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来自血脉或神赐，而是源于选择??在明知结局可能悲惨的情况下，依然愿意伸出手去握住另一个人的手。
绘梨衣走来，递给他一张新纸条：
**“下次，换我保护你。”**
他笑了，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远处，海面之上，北斗七星静静运转。
第七星，依旧明亮。
而在无人知晓的极渊之下，另一颗未曾记载的星辰，悄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