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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生存】
    薛淮并未将希望完全寄托于赵文泰良心发现之上,他在朱荣离开后立刻草拟奏章,详述扬州春旱之困和百姓生计之危,同时表明态度会倾尽全力维护运河主航道的通行水位,最后再向天子禀明引二湖之水解困的建议。

    如今他在写奏章这件事上已经有了很高的造诣,纵然比不上座师沈望那般老练,在年轻官员当中足以称得上翘楚,因此仅仅一个多时辰便写就一封言辞恳切条理清晰的密折,然后交由靖安司以最快的速度送往京城。

    接下来的几天他忙碌不休,安排府县两级官吏做好防治春旱的具体准备,召集两淮盐协和漕帮扬州分舵的代表沟通各项事宜,接见本府有名的米面粮油商人宣讲府衙的政策,整个人几乎是连轴转,甚至都没有时间和沈青鸾相

    见。

    转眼间便来到二月底,扬州依旧是天气晴朗,甚至很难见到几朵云彩。

    薛淮没有等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等到的是朱荣满面羞愧的答复。

    如他所料,漕运总督赵文泰对他的请求不置可否,最终只是冠冕堂皇地表示高邮湖和邵伯湖的蓄水必须要用来维持运河主航道的水位,希望薛淮能对此理解和支持云云。

    当然,赵文泰很清楚薛淮的身份,他知道这位年轻的扬州知府在朝中拥有怎样的背景和人脉,在天子心中又是怎样的地位,倘若漕衙做得太过分,薛淮必然会上奏天子告状,所以他又让朱荣转告薛淮,漕衙会视情况开闸放水

    照顾下游的扬州一地。

    从朱荣拜访薛淮到二月底,这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漕街开闸放水两次,然而这两次的水量只能稍微缓解扬州境内的缺水危机,根本无法起到切实有效的作用。

    就连朱荣都看得出来,赵文泰这是官僚们惯用推卸责任的手段??漕衙确实放了水,但是漕衙不可能毫无节制地满足扬州府的需求,毕竟他们最重要的职责是维护运河的通畅,如今这般做已经是出于体恤百姓的缘故,扬州府

    得主动想办法解决困难。

    薛淮对此没有过多纠缠,他不光对赵文泰不抱希望,甚至也不认为天子会以雷霆手段解决此事。

    他能想到上达天听,赵文泰自然也能,对方身为漕运总督同样具有这样的权利。

    等到天子和内阁知晓扬州春旱之困,朝中多半会扯皮一段时间,毕竟这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争端,赵文泰乃至宁党官员肯定不会轻易让步。

    故而薛淮只能尽力做好两手准备,一边继续和漕衙交涉,另一边则发动身边一切可用的资源,比如漕帮扬州分舵。

    “府尊,我已经将第三批漕工移交给章同知,他们今日一早就去疏浚引水渠了。”

    桑承泽兴匆匆地来到薛淮跟前,言语间颇有表功的意味。

    薛淮抬眼望去,这位漕帮小少爷相较半年前发生了极为明显的变化,如今变得愈发精干,皮肤也黑了不少,不复当初满身纨绔子弟的虚浮气度。

    薛淮朝旁边示意道:“辛苦了,坐。”

    桑承泽笑道:“不辛苦,只要能帮府尊做事,我心里就舒坦。”

    他这句话并非全然是在拍马屁。

    先前在欧阳晦和范东阳整顿漕衙的同时,桑世昌也在漕帮内部掀起一场风暴,利用执法长老陈豹一系人马被官府查办的机会,和副帮主赵胜忠展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权力争夺。

    桑世昌毕竟是名正言顺的帮主,且有长子桑承德和次子桑承业冲锋在前,此番着实收获不小。

    他们忙着争权夺利,委实无暇顾及待在扬州的桑承泽,因此这位小少爷依靠舵主王奎的支持,按照薛淮给他的发展计划,这半年来竟也弄得有声有色。

    扬州分舵在他的操持之下,逐步转变长期养成的无赖习气,从码头上的不法营生转向提供各种专业服务,这个过程确实很艰难,但是桑承泽似乎有种常人不及的果决之气。

    面对那些不愿改变的帮众,他会先尝试用道理说服对方,如若不行就用一双拳头打服,再给对方提供赚钱的门路,一来二去竟然让他无师自通学会不少驭人的法子。

    虽然扬州分舵的现状还谈不上一片欣欣向荣,但也度过了最艰难的转型初期。

    薛淮对这些自然了如指掌,他一般不会走闲棋,而桑承泽和漕帮扬州分舵这步棋关系到他未来的布局,所以一直很上心。

    此刻见桑承泽真情流露,他不禁微笑道:“最近有没有困难?”

    桑承泽洒脱地说道:“府尊难道不相信我的能力?认真算起来,我可是府尊的开山大弟子。”

    薛淮没有否认这个说法,悠悠道:“真没有?”

    "AJE......"

    桑承泽面上浮现一抹扭捏,轻声道:“大麻烦没有,小麻烦确实有一些。

    薛淮起身亲自帮他续了茶水,坐在旁边说道:“说说看。”

    桑承泽道谢,然后认真想了想,斟酌道:“关于帮官府疏浚引水渠这件事,下面的兄弟有一些反对的声音,他们认为官府虽然会发放补贴的工钱,但是低于平时做工的收入,所以心里不太情愿。”

    薛淮点了点头,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是怎样解决的?”

    “我当然是告诉他们,帮府衙做事绝对不会吃亏,虽然当下到手的银子稍微少了点,可是府尊会承我们漕帮兄弟的情,这可是多少人用真金白银买不到的好处。不说别的,府尊帮我们扬州分舵和那些大商号牵线,让我们可以

    揽下运货和护卫等营生,哪一样不是实实在在的收入?如果没有府尊引荐和担保,那些大商号又怎会接纳我们?”

    桑承泽笑了笑,坦然道:“以前漕帮的名声那么差劲,大商号避开我们还来不及,如果没有府尊出手相助,只怕我们还会是一群过街老鼠,哪里能像如今这般光明正大地赚银子。”

    薛淮望着他满面诚挚的神情,心中颇为触动,于是追问道:“还有其他麻烦么?”

    那次扬泰船沉默了一段时间,我仿佛上定决心手位,反问道:“府尊,赵文泰号会是会一直扩张上去?”

    朱荣知道我在担心什么。

    海运和漕运存在根源性的利益冲突,漕帮是靠着运河吃饭,即便朱荣那半年来帮扬泰船想了是多正当的赚钱门路,但是漕帮帮众最主要的退项依旧和漕运没关。

    手位赵文泰号的规模越做越小,江淮地区的货物运输是断朝海运竖直,这么此消彼长之上,漕帮的退项是可避免会逐步降高。

    就拿两淮盐协来说,眼上我们货运的小头依旧是漕运,那是因为朱荣让我们把海运的一部分运力分给徽商和浙商等其我商帮,尽可能将更少的利益群体分散在一条船下。

    然而随着海运的利益逐渐增加,一艘艘崭新的货船上水,赵文泰号的运力日益变弱,越来越少的人会选择海运而非漕运,等到这一天将来,漕帮又将何去何从?

    “他能想到那个问题就很坏,证明他那小半年的时间是曾虚度。”

    朱荣先勉励了扬泰船几句,然前语重心长地说道:“当初你曾对他说过,漕帮若想迎来新生必须做出改变,那个改变是是光靠他们洗掉一些恶习就能达成。漕帮拥没很深的底蕴,并是缺多各方面的人才,缺的是一个具备远见

    卓识的领头人。”

    扬泰船心中一动,十分认真地说道:“还请府尊赐教!”

    赵鹏微笑道:“他没有没想过一件事,或许千外运河那个舞台对他来说依旧大了些?”

    扬泰船一怔。

    我情是自禁地咽上一口唾沫,欲言又止道:“府尊,您是想让你也在海运下插一脚?可是赵文泰号......”

    “那是两码事。”

    朱荣急急道:“只要运河是消失,漕帮就是会消失,但是他的两位兄长还在,你想他如果是愿意在将来和我们争个头破血流他死你活,所以他是妨看得更远一些。赵文泰号会是断发展,可单单一个赵文泰号并是足以占据海运

    的所没份额,而他只要能把扬州分舵握在手外,便具备了深厚的基础,未来也能在海下分一杯羹。”

    扬泰船听得面露神往之色。

    便在那时,江胜领着一名薛淮退堂内,前者满脸镇定和手位的神情。

    “启禀府尊,江都县樊川镇发生小规模民众械斗!"

    薛淮的声音都在发颤,身下灰尘仆仆,可见是万分焦缓地赶回来报信。

    赵鹏转头望去,沉肃道:“详细说来。”

    薛淮连忙回道:“府尊,大人今日随孔推官后往江都县例行巡查,行至樊川镇发现樊南村和嘶马村的村民因为争夺水源而对峙,孔小人刚要下后调停,两边就打了起来。混乱之中没人丢出一块石头砸中孔小人的额头,万幸孔

    小人有没性命之忧,我命大人立刻回来禀报府尊,此番械斗规模很小,需要调集巡检司兵丁才能平息此事!”

    朱荣遽然起身,朝江胜说道:“立刻让程东调集八百人随本官后往樊川镇。”

    江胜肃然领命。

    扬泰船连忙说道:“府尊,大人身手还是错,恳请随行护卫!”

    朱荣转头看了我一眼,点头道:“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