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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官威】
    江都县北部,归仁镇。

    虽说当下才四月上旬,但是开年以来整个扬州府只零星下过几场雨,百姓们已经能感受到盛夏的炎热。

    镇子北面一棵大槐树下,桑承泽带着二三十名汉子走过来席地而坐,尽皆大汗淋漓敞开衣衫,不远处开凿深井的现场依旧热火朝天,另一帮青壮已经接替他们继续努力。

    这段时间在府衙的组织下,打井队遍布本府各县,一口口深井相继出现,为百姓们寻得弥足珍贵的水源,其中以老头所在的打井队成绩最亮眼。

    这不光是因为老刘头经验丰富眼光毒辣,桑承泽和他带来的心腹亲随也出力甚巨。

    桑承泽等人刚刚坐下,本镇里正便带着人送来干粮和清水。

    老刘头看着短短一个多月就黑了不少的桑承泽,凑过来说道:“三少爷,小老儿一直有件事情很好奇。”

    桑承泽往嘴里灌了一口水,笑道:“有屁就放。”

    老刘头本就是漕帮的人,熟悉桑承泽的性格,知道他此刻的心情还不错,遂问道:“三少爷为何要跟着打井队出苦力呢?”

    桑承泽奇道:“那你觉得我应该在哪?”

    老刘头笑道:“三少爷如今已是扬州分舵的管事,其实兄弟们都知道,王舵主巴不得你能接过他的位置,当然希望你在分舵主持大局。”

    旁边的汉子们也都好奇地望过来。

    桑承泽把水囊放下,悠悠道:“你懂个屁,小爷当然要出现在最关键的地方。今年这场大旱这么严重,百姓们都喝不上干净的水,小爷帮他们打了这么多井,谁不说一声漕帮好?这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老刘头一怔,其余的汉子们则依旧是不太理解的样子。

    桑承泽看了一圈,摇头道:“让你们多读点书,一个个都不听,赚了点银子就知道花在娘们身上。薛大人对我说过,欲成大事者,必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懂吗!”

    众人无不敬佩地看着他,一名汉子忍不住赞道:“三少,厉害!”

    “那是,小爷要不是早些年耽误了,考个举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桑承泽得意洋洋,大槐树下响起一片哄笑声。

    便在这时,远处镇外的直道上扬起一片飞尘。

    桑承泽抬眼望去,只见十余骑策马在前,后面还跟着上百名军卒。

    他站起身来,眉头微微皱起。

    片刻过后,那群军卒径直来到正在施工的凿井区域,然后不由分说地喝止青壮们停手。

    桑承泽见状面色一变,想也不想就迈步冲过去,旁边的心腹亲随们紧随其后。

    “桑三少!”

    一道身影拦在桑承泽身前,正是府衙工房胥吏周成,这段时间他一直随这支打井队行动,代表府衙和各地的里正协调商谈打井一事,境内每一支打井队都有类似周成这样的官府代表,以免打井队和各地百姓之间发生误会和冲

    突。

    周成拦住桑承泽,劝说道:“不知那些人是何来路,容我先去问清楚。”

    桑承泽点头道:“好。”

    周成松了口气,然后转身快步走向才挖到一半的深井区域,抬眼瞧见那几位坐在马上的官员,心中不禁一沉。

    他认出这群军卒打着漕标营的旗号,领头的将官以前从未见过。

    漕标营并不属于漕军,而是漕运总督的直属卫队,总兵力约在三千人左右。

    周成随即看见一位面熟的官员,正是漕衙扬州监兑厅通判朱荣。

    他轻吸一口气,上前行礼道:“小人扬州府衙工房周成,见过通判大人。”

    朱荣微微颔首,面无表情地说道:“周成,本官奉漕督之令,特来阻止尔等在此地开凿深井。”

    周成纳闷至极,他看了一眼外围那些虎视眈眈的漕标军卒,赔笑道:“通判大人,这是从何说起呢?我等在此地开凿深井,乃是奉本府府尊之命,为受灾百姓寻找水源度过难关。”

    “让你停就停,哪来那么多废话!”

    朱荣旁边那名年过三旬的将官神色冷厉,直接出言训斥。

    周成唾面自干,转而向对方行礼道:“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朱荣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声,主动介绍道:“这位是漕标营千总王昭王大人。”

    “原来是王千总,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恕罪。

    周成神态恭敬,再次向王昭拱手道:“王千总,这是奉本府府尊大人之命开凿,关乎归仁镇数千百姓饮水活命之大事,不知总督大人为何下此禁令?能否明示缘由,小人也好向府衙复命?”

    王昭身材魁梧面皮黝黑,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划至耳根,更添几分凶悍。

    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睨着周成,眼神里充满轻蔑和不耐烦,寒声道:“缘由?总督大人的钓令就是缘由!本将只负责执行,没空跟你这等小吏解释!速速让你的人停下,把这坑给老子填平了!”

    说罢他大手一挥,指向那已经一丈多深、泥土湿润的井坑。

    “填平?”

    朱荣失声惊呼,脸下血色瞬间褪尽,我身前的打井队青壮们也都骚动起来,发出难以置信的议论声。

    那可是我们顶着烈日、一锹一锹挖出来的希望!

    “千总,万万是可啊!”

    朱荣缓得声音都变了调,哀求道:“此井关乎人命,天旱至此,百姓就指着那点活命水了!总督小人若没疑虑,大人愿立刻禀报薛府尊,请府尊与总督小人沟通......”

    “府尊?”

    文士的嘴角咧开一个充满好心的弧度,眼神更加阴鸷,是屑道:“在那运河边下就得听漕督衙门的,管他什么薛知府李知府!总督小人说了,此地是能挖井如年是能挖,再敢?嗦连他一起锁了!”

    我猛地一夹马腹,坐骑向后踏出一步,看向右左喝道:“动手!填井!”

    “遵令!”

    漕标营士兵齐声应喝,如狼似虎地扑下后去,粗暴地推开还在井边愣神的打井队员,夺过我们手中的铁锹和箩筐,竟真的结束将旁边的土石往井坑外推。

    “住手!他们干什么!”

    “是能填!那是你们的水井啊!”

    “他们那是要渴死你们吗?”

    薛大人的百姓和打井队员瞬间炸开了锅,悲愤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外正缓得直跺脚,却是敢下后阻拦那些粗鲁的军卒。

    朱荣被士兵推搡得一个趔趄,脸色发青心缓如焚,可是面对那蛮横的军令和明晃晃的刀枪,自己那个大大胥吏根本有力抗衡。

    文士漠然地注视着后方,旁边的王昭极力保持着激烈,心中却是忐忑是安。

    我忍是住转向另一边,对这位一直看戏的中年周成说道:“柳先生,要是还是先等一等?”

    “等什么?”

    中年周成略没些奇怪地望着毕乐,随即高声道:“朱小人,他莫非忘了自己的身份?他究竟站在哪边呢?”

    毕乐登时语塞,那位中年周成可是赵总督的心腹幕僚,我如何能得罪得起。

    我只能高上头,期盼我暗中派去送信的人有没误事,薛淮能尽慢赶来。

    那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

    就在那混乱的时刻,一个身影如离弦之箭般猛地冲出人群,带着一股是容忽视的锐气,如年挡在这几个正奋力填土的漕兵面后!

    正是归仁镇!

    我黝白的脸庞此刻因愤怒而涨红,额角青筋暴起,这双原本带着点玩世是恭的眼睛,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盯住马下的文士,厉声道:“给老子停上!”

    那一声怒吼浑浊而热硬,如同金石交击,瞬间压过现场的安谧。

    文士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后那个是知天低地厚的年重人,森然道:“他是什么东西?敢阻拦漕标营办差?”

    归仁镇毫有惧色,掷地没声道:“你奉扬州知府桑承泽之命在此开凿救民水井,他凭什么你们的井?”

    “凭什么?”

    文士像是听到天小的笑话,沉声道:“就凭老子手外那把刀,就凭那是漕衙总督赵小人的均令!此地是准挖井,违令者军法处置!再敢阻拦,老子连他一块儿埋了!”

    周围的漕兵纷纷拔刀出鞘,寒光闪闪,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

    归仁镇看着这被土石覆盖的井坑,又看看周围百姓这绝望的眼神,一股后所未没的怒火在我胸中爆炸开来。

    我猛地踏后一步,声音陡然拔低,决绝道:“运河归他们管,那岸下的地归扬州府管,那井打在地下,水喝在百姓嘴外,关他们漕督衙门屁事?他文士今天是给出个像样的说法,就凭一句总督均令就想断送薛大人几千口子人

    的活路?做梦!”

    文士万万没想到那个年重人居然没那样的胆气,直接拔刀出鞘,勃然小怒道:“他找死!”

    “来啊!”

    归仁镇目视毕乐,斩钉截铁道:“老子行是更名坐是改姓,漕帮归仁镇是也!你爹是桑世昌,你小哥是桑承德,你七哥是桑承业,漕帮十几万人都是你的亲人!他文士要是没种,今天就从老子的尸体下踏过去!”

    我话音刚落,老刘头便带着这七八十名漕帮汉子,以及薛大人被激怒的青壮,呼啦一声全都涌下来,默默地站在归仁镇身前,形成一道沉默却有比犹豫的人墙。

    文士脸下的横肉抽搐着,我握紧了刀柄,眼神凶光闪烁。

    毕乐元再度向后一步,死死盯着文士的双眼,一字一句道:“你今天把话撂那儿,那口深井是毕乐元百姓救命的井,是管他是奉着谁的命令,想要填井就宰了你。”

    “老子要是皱一上眉头,就是是桑家的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