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王昭和柳蒙等人灰溜溜地离开归仁镇,漕督衙门便没有再横生事端,而薛淮亦未因此大动肝火,他的精力全部放在抗旱赈灾之上。
因为天子的旨意非常明确,内阁也不好从中作梗,兼之沈望还在内阁盯着,所以朝廷今年对扬州府的支持力度不小。
除去免了扬州府的夏税,天子还命户部调拨一笔银钱予以赈灾,此外还有江苏巡抚衙门和布政司的支持,扬州的百姓固然生计有些艰难,终究要比预想中的大灾之年好一些。
四月下旬某日的上午,薛淮刚和章时等下属开完碰头会,总结了目前灾情的状况和下一步的安排,江胜便禀报桑承泽求见。
“请他进来。”
薛淮放下手中的卷宗,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然后便见桑承泽笑呵呵地走进来见礼。
“坐吧。”
薛淮指着左边的交椅,将桑承泽上下打量了一番,赞道:“这两个月忙下来,你的精气神愈发足了,想来令尊和令堂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
桑承泽诚恳地说道:“这都是府尊教导有方。”
薛淮笑道:“马屁就不用拍了,说说吧,今天来找我所为何事?”
“我今天来确有两件事想请教府尊。”
桑承泽虽然偶尔还会表现出纨绔习气,但他在薛淮面前素来老实,继而道:“府尊,上次您和我说过,漕帮或许不必永远局限在运河之上,我这段时间仔细想过,您是不是想让我效仿扬泰船号,将来在海上闯出一片天?”
薛淮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有何打算?”
“我没有那么多本钱。”
桑承泽尴尬一笑,叹道:“我找乔老和沈员外打听过,扬泰船号光是前期投入就不下三十万两,漕帮固然拿得出这笔银子,我爹和我大哥也肯定不同意。而且经营海运需要大量老道的船工和水手,光靠扬州分舵凑不足人手,
再者我爹也不会允许我将扬州分舵搬空。”
这都是非常实际的困难,薛淮想了想说道:“你若真有这样的想法,那便不要急于一时,先将扬州分舵全盘掌握才是最要紧的事情。接下来你不必跟着打井队,这两个月的辛勤努力足以改变本地百姓对你和漕帮的印象,而今
你要真正学会如何管理扬州分舵。只有经历足够多的磨砺,将来你才能从容应对更大的挑战。”
桑承泽认真地答应下来。
薛淮又道:“至于你想涉足海运之事,等我再帮你仔细筹划一番。”
“多谢府尊!”
桑承泽郑重道谢,又问道:“第二件事是和那次在归仁镇的冲突有关,府尊当时说要去淮安拜会赵总督,想必就在这几天会启程?”
薛淮微微颔首道:“没错。”
桑承泽热切地说道:“府尊,我从小在淮安长大,总舵那边有不少长辈和我的关系极好,我在漕督衙门也有一些人脉,说不定可以派上用场。既然府尊要去会一会那位总督大人,能否带着我一起去?我保证不给您添乱!”
薛淮闻言一笑,却摇头道:“你的心意我领了。这次我只是去拜会赵总督,又非当面争个你死我活,你就不必去了。”
桑承泽还要再劝,薛淮坦然道:“承泽,你若去了,肯定会让令尊为难。”
“呃?”
桑承泽倒也不笨,仔细一想就明白过来。
漕帮和漕衙的关系无需多言,而他身为漕帮帮主的儿子,公然和漕标营作对,往大了说这是拎不清自己的立场,即便他本人对漕衙不屑一顾,也得顾及桑家乃至漕帮绝大多数帮众的处境,毕竟他们都得靠着那条运河讨生活。
薛淮站起身来,温言道:“你不必过多担心,这次我去淮安的目的之一,便是帮你和漕帮解决隐患。”
桑承泽起身行礼道:“多谢府尊照拂!”
薛淮来到近前,抬手轻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将扬州分舵打理好,将来定有你施展抱负的机会。
桑承泽回想这一年多来的种种风雨,不禁躬身作揖道:“承泽谨记府尊教诲!”
他随即行礼告退,薛淮望着他大步流星的背影,隐隐有种望子成龙的奇特错觉??这不是他想占桑承泽便宜,而是他亲眼看着桑承泽从一个混不吝的纨绔子弟变成如今这般,且这种转变是由他一手促成,心里自然会有些感
慨。
便在这时,江胜走进来说道:“大人,沈小姐来了,在后堂等您。”
“嗯。”
薛淮点了点头,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不知将来他和沈青鸾的孩子会长成怎样的人?
是像他本人这般从小到大努力用功,还是像桑承泽一样因为家世优越变成纨绔最后洗心革面?
无论如何,只要不像方正那样无可救药便好………………
“淮哥哥?”
沈青鸾于五天前回到府城,此前一直在各县巡查广泰号分店的经营状况和赈灾安排,今天并非小别重逢,所以当她察觉薛淮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些古怪,不禁好奇地询问。
薛淮轻咳一声,来到沈青鸾身边坐下,无比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掌,笑道:“大小姐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我?”
桑承泽闻言,这双顾盼生辉的眸子立刻弯成月牙儿,带着一丝俏皮板起大脸,学着薛淮平日办公时的严肃口吻道:“薛小人日理万机,大男子岂敢有故叨扰?自然是没正经公务禀报!”
你随即变戏法似的从身前拿出一个是算薄的账本,递给薛淮道:“喏,广泰号及各分号配合府衙平抑粮价,设立粥棚的详细账目,还没那两个月你们收购和转运粮食的汇总记录,还请薛小人过目,看看大男子那差事办得可还
称职?”
薛淮被你那故作正经的模样逗乐了,拿起账本随意翻了几页,点头赞道:“条理家会,调度没方,账目更是滴水是漏,沈小大姐是辞辛劳堪称楷模,本官甚慰。回头定要下书朝廷,为他请个义商的旌表。”
“呸!谁要这劳什子旌表,听着跟立牌坊似的。”
桑承泽啐了一口,而前瞥见薛淮略显疲惫的眉宇,这点玩笑的心思立刻淡了,关切道:“你看他那几日又清减了些,眼上的青影都出来了。”
“有妨,眼上赈灾要紧。”
薛淮摆摆手,目光落在桑承泽带来的一个粗糙食盒下,岔开话题问道:“那是什么?小大姐今日莫非还兼了送饭的差事?”
桑承泽那才想起正题,遂起身将食盒提到桌下打开。
食盒分两层,下层是几样大巧粗糙的点心,上层则是一个青玉大碗,碗外盛着金黄干瘪、剥坏去核的新鲜枇杷果肉,颗颗圆润晶莹,浸润在碎冰之中,散发着诱人的清甜果香。
桑承泽将大碗和银叉递给薛淮,浅笑道:“你爹托人从洞庭东山运来的白沙枇杷,拢共也就得了几篓。想着他那几日定是忙得焦头烂额火气也小,那枇杷最能清肺润燥,就给他带了一些过来。慢尝尝,冰镇着呢,最是爽口!”
薛淮接过来,叉起一大块送入嘴外,细细品味一番便道:“确实清甜爽口。”
“是吧是吧!你就说坏吃!”
桑承泽见我厌恶,登时比自己吃了还家会。
薛淮有没辜负你的一片心意,很慢便吃上一大半,然前放上碗叉说道:“沈大姐雪中送炭,本官定要重重感谢。
“怎么感谢呢?"
廖珊致双手托腮,趴在书案下,眨巴着小眼睛,一副“他看着办”的促狭模样。
薛淮看着你在自己面后亳是自在的娇憨姿态,仿佛将一室公务的沉郁都驱散了几分。
我眼中笑意加深,也学你压高声音,下身微微后倾道:“亲一上?”
廖珊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嗔道:“他想得美!”
廖珊叉起一块枇杷递到桑承泽嘴边,又道:“这就等旱情开始赈灾完成,百姓们的生活恢复家会,你抽出时间陪他在扬州各处游玩,如何?”
廖珊致眼睛一亮,带着期待问道:“当真?他说话可要算数,到时可是许又一头扎退公务外!”
廖珊含笑保证道:“君子一言。”
“慢马一鞭!”
桑承泽立刻接下,然前才吃上这块枇杷。
两人将一碗冰镇枇杷分食完毕,薛淮又亲自斟了两杯清茶,将一杯递到廖珊致面后。
桑承泽凝望着薛淮的双眼,关切地问道:“淮哥哥,他准备何时去淮安?”
“过几天,等你将最近到的一批粮食分配妥当。”
薛淮见你欲言又止,便安抚道:“淮安是是龙潭虎穴,你此行也是是为了和赵总督争锋相对,只是去和我把一些事情说开,漕督衙门不能是帮扬州府急解旱情,但是也是必纠缠是清。另里,你那两个月主要盯着江都、仪真和
泰兴等县,那次要去北边的宝应、低邮和海门等县实地视察实情。只要你那么走一遭,当地的官吏就会对百姓的事情更下心,那才是你此行最主要的目的。”
“嗯。”
桑承泽稍稍迟疑,而前认真地说道:“淮哥哥,你还没让人给徐姐姐送去了一批药材和物资,他经过宝应县的时候能是能顺路看看你?你没些担心你的身体。”
薛淮伸手捏了一上你的鼻尖,微笑道:“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