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取消管事大爷,痴心妄想易中海
何雨柱不是没想到这三个老头会一起抱团取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电视剧里,是因为有何雨柱养他们,阎埠贵带头一起去捡破烂。但这一次这么快就成为了“伙伴”。三家关系很好,四合院谁也看...腊月的风像刀子,刮过四合院青灰的砖墙,卷起地上干枯的槐叶,在空旷的院子里打着旋儿。天光惨白,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闫埠贵推开院门时,肩头落了薄薄一层雪沫,他没抖,任那点凉意渗进棉袄领口,直贴着后颈——这冷,倒比前两天杨导走后心里腾起的那股热乎劲儿来得实在。他手里拎着个蓝布包,沉甸甸的,里头是两块刚蒸好的豆沙年糕,还冒着微温的甜气。昨儿晚上杨导临走前拍着他肩膀说:“老闫啊,七郎神的妆容定稿,得按你木雕里那眉峰、那眼梢来!明日我让美工带着样图来,你再把把关。”话音未落,又指了指厨房方向,“您这手艺……真该上银幕,不光是手,这身板,这精气神儿,活脱脱一个下界巡游的真神!”闫埠贵当时没应声,只笑着把人送到门口。可等门一合,他独自站在堂屋,盯着墙上挂的那幅自己手绘的《杨戬巡天图》看了半晌——画中人银甲素袍,三尖两刃刀斜指苍穹,额间第三只眼似开未开,眉宇间一股凛然不可侵的肃杀,却又在唇角压着三分悲悯。他抬手摸了摸自己额角,那里皮肤平整,没有竖纹,也没有神目。可指尖触到的,是实实在在的筋骨与温度。“爸,您回来了?”闫解放端着一碗姜汤从西厢房出来,脸上还带着初为人父的憨笑,眼睛却红红的,显是刚哄睡了襁褓里的小闺女。孩子生得极好,粉团似的小脸,眉心一点淡青胎记,像枚小小的玉蝉。“嗯。”闫埠贵把蓝布包递过去,“趁热,给你妈垫垫肚子。”闫解放接过来,掀开一角,甜香扑鼻。“爸,您今儿又去饭馆了?”“没去。”闫埠贵摆摆手,径直进了东屋。桌上摊着几张泛黄的纸,是他昨夜照着《西游记》原著重描的几幅草图:哪吒脚踩风火轮、托塔天王手擎玲珑宝塔、还有那金箍棒斜插云端,棍身云纹如龙鳞翻涌。墨迹未干,边角处洇开几处深痕,像是被水滴过——可屋里没水,只有他袖口蹭上去的一道浅灰印子。他坐下,慢慢卷起左袖。小臂内侧一道旧疤蜿蜒而上,颜色已淡成银线,那是三十年前替人扛水泥袋,钢筋扎穿皮肉留下的。如今疤下肌肉虬结,青筋伏如游龙,一握拳,腕骨便顶起一层紧绷的皮,仿佛底下不是血肉,而是铸进骨头里的钢条。门外传来踢踏声,于莉扶着门框挪进来,怀里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儿。她瘦得厉害,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可抱孩子的姿势却稳如磐石,手腕悬空,连一丝晃都没有。“爸,”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奶水不够,孩子饿得直哭……”闫埠贵没抬头,只伸手从抽屉底层取出一只磨得发亮的铜铃铛——这是他早年在药材铺当学徒时,师傅送的压惊物。他轻轻一摇,铃声清越,竟不带丝毫杂音。“抱近点。”于莉依言上前。闫埠贵伸出食指,缓缓点在孩子眉心那点青胎记上。指尖微凉,却见那青痕竟似活了过来,微微一跳。孩子本已瘪嘴欲哭的小脸忽然松开,眼皮颤了颤,竟沉沉睡去,呼吸绵长均匀。于莉愕然,下意识想说话,却被闫埠贵一个眼神止住。“奶水的事,明早让解放去趟药铺,抓一味通草、两钱王不留行,再配三钱黄芪,熬水喝。忌生冷,忌焦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女儿枯黄的发梢,“你身子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今晚煮碗小米粥,放三粒红枣,去核,碾碎了喂她。红枣性温,补中益气,孩子吃了不积食。”于莉怔怔点头,眼圈忽然红了。她记得小时候发烧,父亲也是这样,用凉手敷她额头,再熬一碗滚烫的葱白姜汤,逼她一口气喝完,捂出一身透汗,病就退了大半。那时候她嫌苦,打翻过碗,父亲也不骂,只默默拾起碎片,再熬一碗,端来时汤面还浮着细密油星。“爸……”她喉头哽咽,“您怎么什么都知道?”闫埠贵终于抬眼,目光沉静如古井。“知道?我只知道,人饿了要吃饭,冷了要添衣,病了要吃药。道理就这么简单,偏有人把它绕成九曲十八弯,最后绕丢了自己。”这话像根针,不偏不倚,扎进院门外偷听的易中海耳朵里。他正蹲在影壁墙后,缩着脖子,手里攥着半截啃了一半的冻梨,果肉硬得硌牙。方才于莉抱着孩子出来,他一眼瞥见那孩子眉心青痕,心头就是一跳——这胎记位置、形状,竟和当年他偷偷塞给何雨柱那张“借条”上的朱砂印,分毫不差!那张纸他烧了,灰烬撒进茅坑,可印子却像烙进他脑子里,夜里常梦见它在黑暗里发着幽光。此刻他听着闫埠贵说话,再看看自己冻得发紫的手指、裤裆里湿漉漉的尿渍,胃里一阵翻搅。他悄悄把冻梨塞回口袋,指甲掐进掌心,试图用痛感压住那阵恶心。可没用。耳边全是闫埠贵刚才那句:“偏有人把它绕成九曲十八弯,最后绕丢了自己。”他猛地站起来,撞得影壁墙簌簌掉灰。几个路过的街坊扭头看他,他慌忙堆起笑,摆摆手:“咳,这雪天滑,差点摔了!”没人信。谁不知道易中海最近走路都打晃,眼窝深得能养鱼,胡子拉碴,活像只刚从耗子洞钻出来的瘸腿老猫。他踉跄着往自家走,迎面撞上许大茂。许大茂穿着崭新的藏青呢子大衣,脖子里围着条驼色羊绒围巾,手里提着个印着“红星食品厂”字样的铝制饭盒,盖子边缘还沁着油光。“哟,易师傅?”许大茂笑容满面,声音洪亮,“这大冷天的,您这是……赶集去?”易中海鼻子一酸,差点当场哭出来。他闻到了饭盒里飘出的肉香,浓烈、滚烫、带着酱汁的甜咸,分明是许大茂家新请的厨师做的红烧狮子头。他肚子里的肠子顿时拧成一团,咕噜作响。“啊……啊,买点酱油。”他含糊应着,想绕过去。许大茂却一把拉住他胳膊:“易师傅,您这脸色不对啊!是不是受凉了?我那儿有柱子新配的药酒,驱寒活血,您要不要尝一口?”那“柱子”二字,像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易中海太阳穴。他浑身一僵,喉咙里咯咯作响,竟说不出话来。许大茂却浑然不觉,自顾自掀开饭盒盖,热气腾地冒出来,裹着肉香冲进易中海鼻腔。他眼睁睁看着许大茂用筷子夹起一颗油亮硕大的狮子头,肉馅肥瘦相宜,表面裹着琥珀色酱汁,颤巍巍的,像一颗凝固的、诱人的琥珀。“您看这火候!”许大茂赞叹,“柱子说,炖肉最忌猛火,得文火煨足两个钟头,肉才酥而不烂,汁才浓而不腻。我那药酒,也是他亲手泡的,鹿茸、人参、枸杞,还有……”他故意拖长音,“三钱童子尿。”易中海眼前一黑,胃里猛地往上顶,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没把隔夜的酸水呕出来。他猛地甩开许大茂的手,转身就跑,棉鞋在雪地上打滑,摔了个狗啃泥,饭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狮子头滚进雪堆,酱汁迅速洇开一片暗红,像血。许大茂愣了下,摇摇头,弯腰捡起饭盒,掸掉雪,又从兜里掏出两张粮票,塞进易中海颤抖的手里:“易师傅,拿着,买点好米,熬点稠粥,补补身子!”易中海攥着那两张薄薄的纸,指节捏得发白。他没抬头,只死死盯着雪地上那颗沾满泥雪的狮子头。酱汁混着雪水,颜色越来越淡,可那红,却在他眼底越洇越深,越染越浓,最后烧成一片赤红的火海——火里,他看见自己四十岁那年,在医务室门口拦住何雨柱,把一张皱巴巴的纸塞过去:“柱子,借三百,救急!”何雨柱当时没接,只低头看着自己沾着药渣的胶鞋鞋尖,声音平静得可怕:“易师傅,三百块,够治三个月的肾炎。您儿子,能等三个月吗?”他当时怎么回答的?他记得自己笑了,笑得很大声,指着何雨柱的鼻子:“柱子啊柱子,你懂什么?我易中海做事,从来讲究一个‘理’字!钱是公家的,不是我易中海的!”现在,那张写着“理”字的纸,正烧成灰,簌簌落在他掌心。他踉跄着爬起来,把粮票和那张烧焦的灰片一起,塞进嘴里,嚼碎,咽下。苦涩的纸浆混着灰烬刮过喉咙,他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回到屋,三大妈正坐在炕沿纳鞋底,针线筐里堆着几双半成品棉鞋。“老头子,你咋这副德行?”她嫌弃地皱眉,“跟只落水狗似的!”易中海没理她,直挺挺倒在炕上,望着糊着旧报纸的棚顶。那顶上,一只蜘蛛正忙着织网,银丝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微光。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天,他站在同样位置,看着那只蜘蛛,心想:这畜生,倒比人活得明白,知道织网捕食,从不讲什么“理”。“翠兰……”他哑着嗓子开口,“柱子他……真能治绝症?”三大妈手里的针顿住了,针尖悬在半空,一滴血珠慢慢渗出来。“你问这个干啥?”她声音发紧。“我……”易中海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我想……试试。”三大妈手里的锥子“啪嗒”掉在地上。她没去捡,只是慢慢放下鞋底,转过身,第一次仔仔细细打量丈夫的脸——那上面纵横的沟壑,塌陷的眼窝,还有眼底深处,那点微弱却执拗的、不肯熄灭的火苗。良久,她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轻得像一片雪落在窗棂上。“柱子说了,治绝症,得先治心。心若死了,药灌进喉咙,也流不到肝胆里去。”易中海没说话。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皮斑驳,露出底下灰黄的土坯。他盯着那片灰黄,忽然想起何雨柱曾说过的话:“人这一辈子,最难治的病,叫‘不敢’。”不敢认错,不敢低头,不敢相信自己还能被原谅,更不敢……相信自己还能再当一回父亲。窗外,雪下得更紧了。风卷着雪粒子,噼啪敲打窗纸,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问一扇永远不肯开启的门。而就在易中海蜷缩的炕头,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赤脚医生手册》静静躺在枕下。书页间,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何雨柱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迹:“肾衰非绝症,心死才是。”字迹下方,用铅笔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阳光刺破乌云,光芒万丈。易中海的手,在黑暗里,无声地、极其缓慢地,朝着那本手册,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