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玄冥渡厄舟表面裂纹被暂时封住，脱落龙鳞也以秘法粘合。

    虽然依旧残破，但核心阵法已经激活，舟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黑色光膜，散发着抵御死亡的气息。

    “主上，可以了。”古鳞老祖脸色苍白。

    接连损失精血和修复舟体，对他消耗不小。

    韩铮起身，看了眼妖皇“你在此等候，布下隐匿阵法，若遇危险立刻激发此符。”

    他弹出一枚混沌符文没入妖皇眉心。符文一旦激发，韩铮能立刻感知并隔空出手。

    “是，主人小心。”妖皇恭敬道，立刻在周围布下数重隐匿和防御阵法。

    韩铮带着九命登上渡厄舟。

    古鳞老祖最后检查了一遍舟体，也咬牙登舟，盘坐在舟尾，双手按在舟身阵法核心，开始灌注妖力。

    “起！”

    黑舟缓缓升起，化作一道黑光，朝着死寂之海深处驶去。

    一入海，周围景象骤变。

    灰色海水翻滚，每一次浪涛拍来都让舟身剧烈摇晃。

    死亡道韵如同无数细针，疯狂穿刺舟体外的黑色光膜，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更有破碎的时空碎片如同隐形利刃，悄无声息地划过，在舟身上留下道道白痕。

    “主上小心，这些时空碎片最是难防！”古鳞老祖全力维持光膜，额头渗出冷汗。

    韩铮站在舟首，混沌气流自然流转，将靠近的死亡道韵和时空碎片尽数湮灭。

    他目光扫过海面，忽然抬手一指。

    嗤！

    一道混沌剑气射出，没入左侧百丈外的海面。

    轰！

    海水炸开，一头庞然大物从海底冲出。

    那是一条长达千丈、浑身腐烂、只剩骨架的巨蛇，眼眶燃烧着幽绿魂火，散发的气息赫然达到了中等尊者。

    “是腐骨冥蛇！”古鳞老祖惊呼，“此物最擅潜伏偷袭，一旦被其毒液沾染，尊者也要肉身腐朽！”

    话音未落，腐骨冥蛇张开巨口，喷出漫天墨绿色的毒液，将周围海水都染成剧毒之色。

    韩铮神色不变，只是抬起右手，对着那漫天毒液虚空一握。

    “散。”

    言出法随。

    那足以腐蚀星空的恐怖毒液，在距离渡厄舟还有十丈时，如同被无形屏障阻隔，然后迅速淡化、消散，仿佛从未存在。

    腐骨冥蛇愣了一瞬，似乎无法理解自己的攻击为何无效。

    但下一瞬，一道混沌剑气已经穿透它头颅，将那幽绿魂火彻底湮灭。

    庞大的蛇骨轰然坠海，溅起滔天巨浪。

    渡厄舟继续前行。

    一路上，遭遇的袭击层出不穷。

    有从海底伸出的、长满眼珠的诡异触手；有在灰雾中游荡、以神魂为食的怨灵集群；甚至有一次，整片海域突然凝固，化作一片死亡绝域，要将渡厄舟永远封镇其中。

    但所有危险，在靠近韩铮周身时都无声消解。

    混沌之力如同万法不侵的绝对领域，任你死亡侵蚀、时空破碎、怨念冲击，皆不能近身。

    古鳞老祖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的震撼，再到最后的麻木。

    宇宙顶尖霸主到底有多么的恐怖。

    实力完全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一个时辰后，渡厄舟终于接近了死寂之海中央。

    那具三面尸体，终于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真正看到时，依旧让人心神震撼。

    那是一具高达万丈的暗金色巨人尸体。

    它躺在海中央，如同支撑天地的神山。

    尸体表面布满了流淌的奇异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不断蠕动变化，散发出难以言喻的道韵。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头颅。

    三张面孔。

    正面的那张脸，悲悯慈祥，如同俯瞰众生的神佛。

    但仔细看，那悲悯中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冷漠，仿佛万物在它眼中皆是蝼蚁。

    左侧的脸，狰狞扭曲，布满疯狂与暴戾，仿佛要毁灭一切。

    仅仅是注视，就让人神魂动摇，心生杀戮之念。

    右侧的脸，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但越是空白，越让人不安，仿佛那空白中隐藏着无法理解、无法描述的恐怖。

    而尸体的心脏位置，插着一柄断剑。

    那剑只剩下半截剑身，通体漆黑，剑刃布满裂痕，却散发着比尸体本身更加纯粹、更加恐怖的毁灭气息。

    仅仅是看着那断剑，韩铮就感觉体内的混沌之力都微微震颤，仿佛遇到了同层次的存在。

    “界外之兵……”韩铮眼中闪过明悟。

    这具尸体，还有这柄断剑，都来自归墟之外。

    而且层次极高，至少是宇宙之主级别。

    难怪能对归墟本源造成如此大的侵蚀。

    “主上，不能再靠近了。”古鳞老祖声音发颤，“尸体周围的死亡道韵已经实质化，还有那九源封天链的镇压之力。一旦进入千丈范围，渡厄舟瞬间就会崩碎。”

    韩铮看向尸体周围。

    九根暗金锁链从虚空中延伸而出，贯穿尸体各处，将其牢牢锁住。

    锁链上符文流转，散发出镇压诸天的恐怖道韵。

    而在尸体下方，死寂之海深处，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旋涡。

    旋涡中心，黑暗如渊，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那是……通往尸体内部的门户？”韩铮问道。

    “是，也不是。”古鳞老祖神色复杂，“当年我靠近时感应到，那旋涡确实是进入尸体内部的通道。但旋涡本身被死亡道韵和九源封天链的力量扭曲，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生死夹缝’。一旦进入，生死不由己，甚至会引动尸体残留的本能反击。”

    韩铮沉吟。

    他能感觉到，那旋涡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体内的青铜碑。

    难道尸体内部，还有与青铜碑相关的东西？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轰隆——

    整个死寂之海剧烈震动起来。

    九根贯穿尸体的暗金锁链同时亮起刺目光芒，锁链表面的符文疯狂流转，仿佛承受着某种巨大的压力。

    锁链与尸体连接处，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

    “不好！九源封天链要断了！”古鳞老祖脸色大变，“这不可能！锁链是归墟本源凝聚，除非……”

    他话未说完，只见那具三面尸体的空白面孔，不知何时，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冰冷、仿佛能冻结时空的白色。

    白色眼眸出现的刹那，整片死寂之海瞬间凝固。

    翻涌的灰色海水静止了，飞溅的浪花定格在半空，就连时间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只有那白色的眼眸缓缓转动，最终，定格在了渡厄舟上，更准确地说，定格在了韩铮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