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孔文宣在‘毕方郡’的‘万火森罗固源大阵’核心阵眼中闭关修行，祭炼、提升‘赤火神剑’，直接将炼剑修行的速度提升两倍不止。如今在这‘玄鸟郡’的‘万水森罗固源大阵’核心阵眼中，祭炼、提升‘黑水...血雾在阵风中翻涌，如一道道猩红绸缎缠绕于断戟残旗之间。孔文宣足尖点在一枚悬浮半空、裂痕密布的青铜古镜边缘，衣袍猎猎，发丝被罡气撕扯得笔直向后——那古镜正是方才被“真武殿巨人”一斧劈中、险些崩解的六阶灵宝“鉴虚镜”，此刻镜面幽光浮动，映出他眉心一点微不可察的靛青鳞纹，正随呼吸明灭。他没动。不是不能动，而是不敢动。下方三里处，毕家一位化神后期神君正以本命剑丸结成九曜剑轮，剑光如瀑倾泻，将一头通体赤鳞、尾生三钩的六阶火蝎妖逼至绝境。那火蝎妖嘶鸣震耳，蝎尾猛甩，三钩撕裂空气，竟在千钧一发之际勾住剑轮缝隙，顺势一绞——咔嚓！一道清脆裂音炸开，九曜剑轮中央赫然崩出蛛网状裂痕！毕家神君喉头一甜，面色霎时灰败，却仍咬牙催动剑意，欲引地脉火煞补缺。可就在此刻，他身后三丈外，一株被万宝阵力削去大半的墨槐古树残干突然簌簌抖落黑灰，树皮皲裂处，竟无声无息探出半截惨白手指，指尖滴落的不是汁液，而是粘稠如沥青的暗金色妖血。孔文宣瞳孔骤缩。那是“蚀骨槐妖”的寄生之术——专挑神魂震荡、灵力不稳者下手，借伤势为引，蚀其骨髓，夺其道基。此妖早在半个时辰前已被明家两位神君联手斩首，尸身焚作飞灰，连魂核都碾成了齑粉……可眼前这截手指，指甲缝里嵌着的碎玉残片，分明是明家神君佩剑“流霜”崩裂时溅出的寒魄晶！他袖中左手已悄然掐起孔雀族秘传“翎煞印”，指尖一缕幽蓝焰苗无声燃起，却未立刻掷出。因他眼角余光瞥见——那截惨白手指旁，墨槐残干焦黑的断口深处，有极淡的一线银光，如游丝般蜿蜒而上，直没入毕家神君后颈衣领。那银光细若毫发，却带着与“张月鹿真灵星辰”同源的气息，却更阴冷、更滞涩，仿佛凝固的月华，裹着铁锈味的死气。是“招妖幡”投影散逸的妖力，在战场震荡中，已悄然渗入万象森罗大阵根基，污染了阵眼所依的古木灵脉。孔文宣喉结滚动，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丝腥甜。他忽然想起三日前，鹿家那位白发苍苍、整日坐在阵枢石台边打盹的老供奉，曾用枯枝在地上划过一道歪斜符纹，又随手抹去，只对他低语一句：“小孔雀，阵再大，也怕虫蛀根。你瞧见虫，莫急打；先看它从哪钻进来的。”当时他以为是隐喻妖族潜伏，此刻才懂，那“虫”未必是活物，亦可是……一道被扭曲的血脉印记。轰隆——！一声沉闷巨响自阵心爆发，比先前所有轰鸣更滞重，似有巨物在地底翻身。七座子阵交汇处，那原本金光流转的接驳灵纹竟齐齐黯淡，浮起一层薄薄霜花，霜花之下，灵纹竟开始逆向游走，如同被无形之手拨乱的琴弦！无数细小的冰晶从霜花中迸射，所过之处，几件悬停半空的万宝灵光骤熄，表面迅速覆上蛛网状裂痕。“阵基逆流！”明家一位女修厉声高喝，手中玉箫横举，箫孔中喷出七道青色音刃，直刺霜花中心。音刃未至，霜花骤然膨胀，化作一只半透明的巨大鹿首虚影，鹿角分叉间悬挂着数十枚冰棱，每枚冰棱中，都映出一个手持兵刃、面目狰狞的鹿家修士虚影！那些虚影同时张口，发出无声尖啸。明家女修身躯剧震，玉箫脱手，七窍瞬间沁出血珠——她刚放出的音刃，竟被那鹿首虚影尽数吸入冰棱，再反弹回来，且威力暴涨三倍！音刃倒卷，直取她眉心！千钧一发，一道赤金翎羽破空而至，轻巧撞在玉箫柄端。玉箫嗡鸣旋转，恰将七道倒卷音刃尽数纳入箫腔，再自另一端激射而出，反冲向鹿首虚影。翎羽余势未消，倏然化作一只尺许长的青鸾虚影，双爪扣住鹿首虚影最粗壮的一根冰棱，利喙狠狠啄下！咔嚓！冰棱寸断。鹿首虚影发出一声凄厉哀鸣，骤然溃散，化作漫天冰晶雨。青鸾虚影亦随之消散，唯有一片赤金翎羽打着旋儿飘落，被孔文宣抬手接住，羽尖尚有未散尽的灼热气息。他目光扫过明家女修苍白的脸，又掠过她腰间一枚裂开细纹的暖玉佩——那玉佩内嵌的，正是明家世代守护的“青鸾真火”一缕本源。方才青鸾虚影能成形，全赖这玉佩感应到他孔雀血脉中一丝被压制的“涅槃炎息”，自发共鸣所引。“多谢孔道友！”明家女修按住胸口，声音微颤，却迅速取出一枚青玉丹丸吞下，脸色稍缓。她看向孔文宣的眼神多了几分惊疑，“你……竟能引动青鸾本源？”孔文宣未答，只将手中赤金翎羽轻轻一捻，翎羽化作点点金芒，融入他指尖那缕幽蓝焰苗。焰苗陡然腾跃，幽蓝中透出一丝极淡的赤金，如同熔金流淌于深海。他这才抬眼，望向阵心霜花溃散处——那里，地面缓缓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并非预想中的岩浆或地脉，而是一汪幽暗粘稠的液体，静静翻涌，泛着金属般的冷光。液体表面，倒映的并非天空战况，而是……一座悬浮于虚空中的、由无数断裂骨骼拼凑而成的残破宫殿。宫殿穹顶坍塌，露出一个巨大黑洞，黑洞边缘，正缓慢蠕动着无数细小的、形如蝌蚪的银色光点。那些光点，正与先前渗入毕家神君后颈的银线，同出一辙。“骨墟……”孔文宣喉间滚出两个字，声音低哑如砂纸摩擦。他曾在家族古卷《万妖图谱·禁域篇》残页上见过此图——“骨墟”，上古妖庭崩解后遗落的骸骨所化异界，乃万妖怨念与破碎血脉法则的温床。传说其中沉睡着一尊“百骸祖妖”，其本体早已湮灭，唯余亿万骸骨碎片，可吸附、篡改任何靠近的血脉印记，将其拖入永劫循环。而此刻，那幽暗液体表面，一只银色蝌蚪光点正脱离黑洞边缘，顺着地面裂缝，悄无声息地滑向毕家神君脚边。孔文宣终于动了。他足尖在鉴虚镜上轻轻一踏，镜面波纹荡漾，映出他身后瞬间展开的、由十二道幽蓝光翼构成的孔雀虚影。光翼振开，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只有十二道细微到几乎不可察的弧光，精准切过空中十二个方位——那里，正有十二缕被战场罡风卷起的、混杂着妖血与人血的尘埃。弧光过处，尘埃凝滞，继而无声爆开，化作十二朵微小的、旋转的靛青火莲。火莲并未焚烧，反而释放出一种奇异的吸摄之力，将那缕正欲扑向毕家神君的银色蝌蚪光点硬生生拽离原轨，拉向其中一朵火莲中心。银光蝌蚪疯狂扭动，周身迸射出刺目银芒，试图挣脱。火莲剧烈震颤，花瓣边缘开始剥落灰烬。孔文宣眉心靛青鳞纹骤然亮起，如一颗星辰点燃，他左手五指并拢，掌心向上，口中无声诵出一段古老拗口的咒言。那咒言并非人言，而是模拟孔雀初啼时，喉间震动的频率。嗡——十二朵靛青火莲同时一震，花瓣尽数闭合，将银色蝌蚪彻底封入其中。闭合的火莲表面，浮现出细密繁复的、如同活物般游走的靛青符文，符文流转，竟隐隐勾勒出一只闭目沉睡的微型孔雀轮廓。封印成功。孔文宣松了口气，额角却渗出细密汗珠。他正欲收手，异变陡生！那被封入火莲的银色蝌蚪，竟在闭合的花瓣内，突然昂起头颅，张开一张微小却无比清晰的、布满细密獠牙的嘴，朝着火莲内壁——也就是那只微型孔雀虚影的额头，狠狠咬下！噗！一声轻响，如针扎破水泡。火莲表面，微型孔雀虚影额头位置，赫然出现一点刺目的银斑！银斑迅速蔓延，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瞬间染透半边孔雀虚影。被染透的半边虚影，竟开始扭曲、变形，鳞羽褪色，化作惨白骨质，眼窝深陷，空洞中燃起两点幽绿鬼火！“呃啊——！”孔文宣如遭重锤轰击，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左半边脸颊皮肤下，竟也隐隐浮现出蛛网般的银色纹路，丝丝缕缕，直钻入耳后经络！一股冰冷、暴戾、充满无尽饥饿感的陌生意志，顺着那银纹，蛮横地撞向他的识海壁垒！他识海深处，一直盘踞沉睡的那团混沌紫气，骤然沸腾！紫气翻涌，化作一只仅有拇指大小、却神骏异常的紫眸孔雀虚影，双翅猛地一扇！没有声音，却有一道无形的、纯粹由意志构成的尖啸，自紫眸孔雀口中爆发，直贯识海核心！那银色纹路如沸汤泼雪，瞬间退散！孔文宣左颊恢复如常，唯有眉心那点靛青鳞纹，光芒更盛，几乎要灼烧起来。他喘息未定，目光却死死盯住那朵被污染的火莲。莲花花瓣已彻底变成惨白骨质，表面银纹纵横，那只扭曲的骨质孔雀虚影，正缓缓睁开一只幽绿鬼眼，鬼眼瞳孔深处，倒映的不再是战场，而是一片无边无际、漂浮着无数破碎骸骨的幽暗虚空。骨墟……在反向侵蚀他的封印！孔文宣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熄灭。他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箕张，对着那朵骨质火莲凌空一握！“唳——！”一声清越凤鸣，并非来自他口，而是自他脊椎深处迸发！一道赤金火焰，自他尾椎骨节一路燃上天灵盖，火焰之中，无数细小的、燃烧着的孔雀翎羽螺旋升腾，汇聚于他掌心，凝成一枚仅核桃大小、却重逾山岳的赤金火种！火种离手，无声无息，却令方圆百丈内的空气瞬间真空，所有光线都被吸摄而去，只剩下那一点极致的、仿佛能焚尽一切法则的赤金。火种撞入骨质火莲。没有爆炸，没有光芒。只有一声细微、悠长、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叹息，自火种核心幽幽传出。随即，那朵惨白骨莲，连同其内扭曲的骨质孔雀虚影，连同那点幽绿鬼火，连同那缕来自骨墟的银色污染……所有的一切，都在赤金火种触及的刹那，化为最本源的、连灰尘都不算的虚无粒子，被那赤金火种无声吞噬、炼化。赤金火种微微一颤，体积缩小了一圈，表面却浮现出一道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银色纹路——那纹路，竟与孔文宣眉心的靛青鳞纹，隐隐构成一副阴阳交泰的太极雏形。孔文宣收回手掌，赤金火种融入掌心，消失不见。他指尖轻抚过眉心，那里，靛青与银白两道纹路，正以一种玄奥的节奏，缓缓流转、呼吸。阵心那汪幽暗液体，表面翻涌的“骨墟”倒影，剧烈波动，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死水。黑洞边缘，那些银色蝌蚪光点，动作明显迟滞，甚至有数只，茫然地撞向黑洞内壁，瞬间湮灭。孔文宣的目光，终于越过那汪诡异液体，投向更高处——那悬浮于万象森罗大阵之上，由七座子阵灵光交织而成的巨大阵图核心。那里，原本应该稳定如恒星的阵眼枢纽，此刻正剧烈明灭，每一次明灭，都有一缕极淡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银线，从阵图深处悄然逸出，如同垂死蜘蛛吐出的最后一根丝，向着战场各处……尤其是向着那些被“招妖幡”投影妖光反复冲刷过的鹿家修士方向，无声飘去。原来如此。不是“招妖幡”在污染大阵，而是大阵本身，在“招妖幡”同源妖力的刺激下，暴露出了早已深埋的、来自骨墟的致命伤口。那伤口，正源源不断地，将鹿家血脉中沉睡的、属于远古妖庭的破碎烙印，重新激活、扭曲、放大……孔文宣缓缓抬头，望向天空。那里，“张月鹿真灵星辰”依旧洒下银白星光，但星光落下时，已不再纯粹。星光边缘，缠绕着丝丝缕缕难以察觉的、与阵心逸出银线同源的幽暗气息。那些气息，正悄然渗入星光，渗入鹿家修士体内，渗入……整个万象森罗大阵的每一道灵纹。真正的危机，从来不在天上，而在脚下，在血脉，在阵心，在每一个鹿家修士，乃至在场所有修士，自以为坚不可摧的根基深处。他摊开左手，掌心向上。一滴殷红的血珠，自他指尖缓缓凝聚，饱满、剔透，内里仿佛有星河流转，有翎羽舒展，更有那一丝……无法被彻底驱散的、幽暗的银。血珠悬浮，微微震颤。孔文宣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万载寒冰的刀，刮过死寂的战场：“鹿家的‘真灵’……究竟是谁的投影？”话音落，他屈指一弹。那滴蕴含着孔雀血脉、涅槃炎息、以及一丝骨墟银纹的血珠，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赤金流光，不偏不倚，射向阵心幽暗液体表面，那倒映着“骨墟”的黑洞中心。血珠没入黑洞。黑洞内部，那无数漂浮的破碎骸骨，骤然停止了永恒的沉沦。所有骸骨，无论大小，无论形态，都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转向了孔文宣所在的方向。幽暗虚空深处，仿佛有亿万双空洞的眼窝，同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