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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宝玉再生事端,宁府风波又起,宝钗南下有期
    “宝二爷!快松手!这是做什么?”

    袭人也慌忙上前,死死抱住宝玉的胳膊往后拖:“我的好二爷!您快醒醒神!仔细冲撞了宝姑娘!”

    宝玉被两人一拉一扯,又被宝钗那声厉喝震住,猛地清醒了几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竟唐突至此,慌忙松开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精神稍微清醒了些,低头嗫嚅道:

    “姐姐原谅,实在不该如此......只是我......我怕姐姐和妹妹………………”他语无伦次,声音低了下去。

    宝钗迅速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袖,竭力压下翻腾心绪,头一次冷冷扫过宝玉,那目光锐利得让宝玉不敢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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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钗第一次喊他二爷,冷道:

    “此乃我家私事,与你无关,请自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宝玉惨白的脸,语气加重道:“至于林妹妹,更容不得旁人妄加揣测,污言秽语,坏她闺阁清名。”

    宝玉脸色灰败,知道自己理亏,此时只怔怔看着宝钗,那眼神充满了委屈和绝望。

    半晌,他长长叹了口气,声音沙哑道:

    “罢,罢,罢,姐姐这话,叫我无话可说,是我糊涂冒犯了。”

    他深深弯下腰,对着宝银行了一个长揖大礼,声音哽咽:

    “我一片真心......只求姐姐日后清白顺遂,也请姐姐体谅我对林妹妹的关心之意,我求姐姐了......这只是兄妹之间的情义,我别无他想。”

    话音未落,他已直起身,再不看宝钗一眼,猛然转身,踉踉跄跄地朝院外奔去,背影狼狈仓皇。

    “二爷等等我!”

    袭人急得跺脚,慌忙对着宝钗匆匆屈膝赔礼道

    “宝姑娘,您千万息怒!二爷他今日是魔怔了,大人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她语速飞快,又急又怕。

    宝钗看着宝玉消失的方向,胸口那股气仍未散去。

    她本想立刻离开这令人难堪之地,但想到薛姨妈平日对宝玉的慈爱,想到他终究是自己表兄弟,且袭人素日还算稳妥,便强压怒火,转回身,对着袭人正色道:

    “袭人,你起来,你是老太太、太太看重的人,素日也知礼。

    二爷今日这般行径,传出去成何体统?不仅辱没了他自己,更连累府中姐妹的清誉!你既在他身边服侍,就该时时规劝,导其向正,而非一味纵容。

    今日之事,我不与老太太、太太说,望你好自为之,日后严加约束,莫再让他做出这等有失体统、贻笑大方之事!

    我家事情,自有父母之命、长辈之裁,不劳外人置喙半分!”

    说罢,宝钗再不理会袭人惊惶失措的连连应是,扶着莺儿的手,步履沉凝而决绝地转身离去。

    袭人站在原地,望着宝钗决绝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心头百味杂陈,既忧宝玉失态闯祸,又莫名生出一丝惋惜。

    宝姑娘这般品貌才干,行事又如此有章法,若真能与二爷......她猛地摇头,甩开这大逆不道的念头,暗叹一声“可惜了”,转身匆匆去追宝玉。

    海棠花影重重,枝叶无声摇曳。

    直到廊下彻底空无一人,贾蔷才像鬼魅般从树后悄然闪出。

    他兴奋露出笑容,警惕地左右张望一番,确认无人留意,立刻弓着腰,一溜烟朝宁国府方向疾奔而去。

    一路穿堂过户,脚下生风,心中只有个念头在咆哮。

    宁国府上房,天香楼后的小书房内,灯火初上。

    贾珍歪在榻上,沉沉看在窗外,不知在想什么,桌子上放着一碗汤药。

    这是贾蓉被抓之前,他腿伤的汤药,今日贾珍不知如何鬼使神差,却让大夫泡了碗相同汤药放在桌前。

    旁边他的两个侍妾,正在给他捶腿。

    “珍大爷!有要紧事!”

    贾蔷气息未定,也顾不上通报,一头撞开书房门帘,闯了进来。

    贾珍被打扰了思绪,很是不悦,正要说话,又看到贾蔷样子,又觉得这事不小,便挥挥手,让侍妾离开,等贾蔷说话。

    贾蔷喘着粗气,也顾不上行礼,到贾珍榻前,亢奋道:

    “侄儿方才在西府,亲耳听见,亲耳听见了!

    “宝二爷亲口质问宝姑娘!说宫里家里娘娘发了话,年后她就要嫁给东府那个贾瑞了!

    还有更绝的呢,这宝二爷情急之下还说漏了嘴,他说那贾瑞在扬州,对林家那位林姑娘,也存了觊觎之心,这趟去扬州,明着是办皇差,实则是满肚子坏水,想坏林姑娘清誉。

    说不得已然得手了!”

    贾珍心中一惊,瞳孔骤然收缩。

    他眼前瞬间闪过去年节下,府里开宴,他带着人给贾母祝寿,远远瞥见那两个身影。

    一个清丽绝伦,一个端庄丰润。

    两个美艳秀丽般的人儿,他珍大爷都暗呼可惜是家中妹妹。

    却便宜这小子了!

    尤其是你要不就选一个,居然但敢吃着碗里,还看着锅里。

    他呼吸粗重起来,又看着桌上贾蓉那碗汤药,邪火直冲脑门。

    在贾蔷眼里,贾珍色厉内荏,在贾蓉眼中,贾珍禽兽不如。

    但平心而论,贾珍虽然荒淫无度,但也就贾蓉一个孽障,若不是他这支存续,贾珍万不会舍弃贾蓉。

    平素从来不愁容的贾珍,前几日频繁做起噩梦,梦到贾蓉咳血,跟他说“爹救我”。

    醒来后,贾珍还哑着嗓子问起贾蔷,上次送贾蓉发配,贾珍让他给贾蓉送的银钱还有药材,贾蓉是否留下了?

    贾蔷自然说留下了??其实他把这些东西私吞了大半,因为在贾蔷看来,贾蓉身子薄弱,搞不好没几年死在外面。

    贾珍这人无非就是假慈悲,演点父子情深的戏码,不要当真,这点好东西,还是留在他的口袋里罢。

    而且贾蓉是皇帝钦点的流放罪囚,贾珍能苟延残喘就不错了,哪敢再去疏通?

    而贾珍看贾蔷说得恳切,心里也算是得了些慰藉,想来自己生了他,给了他一条命,这次就算他把这条命还回来了,也算对得住这个孽障,两不相欠。

    但恨意已然烧穿了肺腑,在贾珍看来,不到一年时间,宁国府从钟鸣鼎食到门庭冷落,总归是贾瑞这个祸根。

    现在他失了势,只能蜷缩度日,但那剜心之痛,却像毒蛇啃噬,正在日夜不休。

    没想到今日,却又听到他如此张狂的消息!

    好个不知死活的杀才!

    贾珍邪火恨欲交杂在一起,冷笑道:

    “这两个妹妹,尤其是林家妹妹,仙女儿般的人品,当初过年远远瞧着,我都觉得是自家骨肉,心疼都来不及。

    他贾瑞算个什么东西?祖坟冒青烟得了点势,就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个不够,还想染指两个?

    林家那个还是老太君的心尖子!他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贾珍在榻前来回踱步,又猛地停步,转身对着贾蔷,如同毒蛇吐信道:

    “蔷儿,他贾瑞就算再得圣眷,再会钻营,那也是个根基浅薄的小人,只要抓住他把柄,证明他对世家千金小姐存了禽兽不如的心思,做出了无礼之事......”

    “甭管他多大的官,御史台那帮老棺材瓤子的口水,唾沫星子能把他那身官皮给扒了。”

    “关键是铁证,不是宝玉那种空口白牙的疯话,得有实打实,让他百口莫辩的证据,有了这东西,贾瑞就彻底完了到时候。

    咱们这也是积德行善,别让两个妹妹,落入了这畜生手里,他当初什么做派,对我们东府如何,你岂能不知?”

    贾蔷也是心恨贾瑞,又知道自己得罪过贾瑞,害怕他日后报复。

    若是能让他根基陨灭,对自己也是天大好事。

    于是贾连连点头如捣蒜:“大爷英明,有了证据,别说御史台,就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他贾瑞。

    侄儿不久后,也要去趟江南,看能不能先和还没走的二叔碰上,挖点证据出来,叫他身败名裂,不得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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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是如此,你有出息了。”

    贾珍冷笑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便好,你着手准备吧,我看突破口就在琏兄弟身上,这人好说,贪财的很,只要有好处,他有什么说什么。

    我昔日待他不薄,他也未必喜欢贾瑞,说不得便是我们助力。

    御史这边,我虽然不顶事了,但我们家中老太爷在宫里还有些道长朋友,他们有办法帮我,北静王,我也可以走动。

    关键便是铁证,不要前次那般冒失,而是要想办法打中他的七寸,如果没有铁证,也不要轻举妄动,你可记下。”

    贾蔷挺直腰板,点头称是,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书房内,贾珍重新坐回榻上,端起案上早已冰凉的残茶,也不嫌弃,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冷茶水滑入喉中,却浇不灭心头那团熊熊燃烧的邪火。

    贾蓉的药碗,还在桌上,贾珍沉默许久,突然抓起药碗狠狠掼在地上:

    “蓉哥儿!爹来替你讨回公道!”

    建新三年七月初一,天方破晓,暑气未炽。

    车帘微启,晨光熹微中,巍峨宫墙投下沉沉暗影,朱门金钉,气象森严。

    宝钗递了牌子,验明正身,自有内侍引着,穿过肃穆宫门,甬道深深,青石铺地,愈发衬得这皇城深似海,威压如山岳。

    她今日便要启程,却有两人要见她,一是端华郡主,二便是坤宁宫中的周皇后。

    好容易行至端华郡主所居殿外,却被告知郡主一早便去了西苑的皇家狩猎场。

    殿前当值的女青鹰,一身利落宫装,眉眼间带着几分习武之人的锐利,打量了宝钗一番,才开口道:

    “薛姑娘来得不巧,郡主殿下今日兴致颇高,正与府上三姑娘并几位贵人在狩猎场骑马射箭。

    不过姑娘既来了,不妨也过去瞧瞧?”

    她顿了顿,视线再次扫过宝钗的衣裙:

    “只是姑娘这身衣裳,怕是不便骑马驰骋,若不嫌弃,殿内有备用的骑装,姑娘可暂换一身?”

    随后有人拿来一套宫中制式的枣红色骑装,但模子简陋,料子远不及宝钗自己的衣物名贵,剪裁也略显宽大,不甚合身。

    上次宝钗说的话让青鹰不舒服,这人现在又准备给宝钗点难堪。

    莺儿脸色一变,正要说话,宝钗却浅笑温言道:

    “青鹰姑娘思虑周全,如此甚好,是我疏忽了,未曾想到郡主今日有骑射之乐,我这便换装,随即烦请姑娘引路。”

    她这份不卑不亢,坦然接受的态度,反倒让青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也没多说,就让人送宝钗去换装。

    枣红色骑装如怪异的红色戏服,宝怡然自得,穿在身上,依旧脊背挺直,气度端凝,青鹰默默看着,并未多言,只道:

    “薛姑娘请随我来。”

    说罢她转身引路,步履矫健引宝钗等人前去。

    穿过层层叠叠的楼阁宫苑,眼前豁然开朗,西苑狩猎场草色青青,林木葱茏,远处依稀有山峦起伏。

    此刻场上正热闹非凡,蹄声得得,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只见为首一骑,通体雪白,神骏非凡,马上少女一身红骑装,金线绣着展翅的鸾鸟,身姿挺拔,策马如飞,正是端华郡主。

    她挽弓搭箭,英姿飒爽,箭无虚发,引得身后一片喝彩。

    紧随其后的,便是荣国府三小姐探春,她身着青色骑装,鬓边汗湿几缕碎发,策马控弦间,竟也有模有样,显是下了苦功,不时引得郡主回眸赞许一笑。

    她们周围,还簇拥着数骑,几位服饰华贵的少年郎,一看便知身份不凡,另有数名劲装女子,应是郡主的贴身侍卫侍女。

    宝钗目光扫过,其中一位身着紫色蟒袍、头戴束发金冠的少年,气度矜贵,隐约有龙子凤孙之像。

    另一位身着玄色绣麒麟锦袍,面容刚毅,末首一位身着宝蓝劲装,剑眉星目,身姿矫健,只是相比前面二人,身份似乎略有不如。

    宝钗心下微凛,探春竟已能与这些顶级的勋贵子弟同场驰骋,看来郡主待她,确实非同一般。

    青鹰示意宝钗在场地边缘的凉棚下等候,低声道:

    “薛姑娘且在此稍候,待郡主此局结束,我再去通禀,莫要惊扰了贵人们雅兴。”

    宝钢颔首应下,安静待立,目光追随着场中那道青色的身影,看着探春愈发利落的动作,眼底有欣慰,亦有复杂。

    不多时,郡主似乎注意到了凉棚这边,勒马停下,对身边几位贵客低声说了几句。

    那几人闻言,目光也朝宝钗这边投来,带着些许好奇与审视,随即笑着向郡主拱手告辞,策马离去。

    端华郡主这才带着探春,并几名侍女,纵马向凉棚而来。

    探春远远瞧见宝钗,已是眉开眼笑,利落地翻身下马,几步奔到近前,指着身后侍女马鞍旁挂着的猎物篓子,说自己今日射中了两只兔子,虽说是小了些,也是头一遭。

    她脸颊泛红,额角汗珠晶莹,眉眼间尽是蓬勃朝气,与府中那个谨慎持重的三姑娘可谓判若两人。

    宝钗掏出自己的素帕,温柔替她拭去额角细汗,笑道:

    “果然长进了,这才学了多久?可见是下了真功夫的,这自然是郡主娘娘教导有方。”

    她转向已下马走来的端华郡主,盈盈一礼:“小女见过郡主殿下。”

    端华郡主笑着颔首,随手将马鞭递给侍女,目光在宝身上那套不甚合体的枣红骑装上转了一圈,眉头微蹙,转向青鹰:

    “青鹰,我记得库里不是有一套新做的月白云锦骑装,样式大气些的?怎地没取来给薛姑娘换上?

    这身未免委屈了薛姑娘,岂是待客之道?”

    青鹰没想到郡主对宝钗如此照顾,会错了意,忙躬身解释:

    “那套骑装是娘娘新得的贡品,尚未上身,奴婢想着......”

    “想着什么?”端华打断她,语气平淡却自有威仪道:

    “我看重的是人,不是衣裳,薛姑娘是客,更是探春的姐姐,岂能怠慢?”

    宝钗见状,忙上前一步,温言解围道:

    “郡主娘娘切莫责怪姑娘,是小女觉得这身骑装甚好,行动也便利,便自己选了这身。

    姑娘是替娘娘管着东西,自然要谨慎些,此乃忠心体事,并非存心怠慢,小女心中只有感激。”

    青鹰闻言,猛地抬头看了宝钗一眼,眼神中的惊讶更甚,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端华郡主看着宝钗,那双明澈的凤目里闪过一丝玩味,忽然轻笑起来:

    “好个薛姑娘,心肠好,处事也周全,只是……………”

    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戏谑道:“未免也管得太宽了些,青鹰是我的人,我自会教导,薛姑娘倒替她分说起忠心体事来了?”

    这话听着像玩笑,却暗藏锋芒,探春在一旁听着,心都提了起来,担忧地看向宝钗。

    宝钗面色不变,落落大方迎着郡主的审视目光,坦然道:

    “小女岂敢置喙郡主内务?只因深知郡主娘娘明察秋毫,虚怀若谷,有容人之量,更有一颗体恤下情的仁心。

    正因笃信娘娘的品格,小女方敢直言,相信此言非但不会令娘娘不快,反会令娘娘觉得小女尚算识得大体,懂得几分道理。

    毕竟,若不解娘娘为人,小女又怎敢在娘娘面前妄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