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先生,看的你了。”
贾瑞知道狭路相逢勇者胜,他望向身旁那位气定神闲的异人,让他准备出手。
黄虚咧嘴一笑,没有多说废话,只是身形微晃,已如一片枯叶飘然离船,脚尖在湿滑的岩壁上轻点数下,竟如履平地般向上掠去,眨眼间融入岸上浓密的黑暗中。
片刻,几声极轻微,如同夜枭低鸣般的短促口哨从上方传来。
是黄虚的暗号,他第一步成功了。
罗正威眼神一凛,低喝道:“上!”
锦衣卫亲选的好手与黄虚带来的冯难如离弦之箭,率先攀附湿滑的岩壁。
林大木、周家兄弟,以及其它本部的精锐人马紧随其后,皆是用布条缠裹手足防滑,动作虽不如黄虚师徒飘逸,却也沉稳有力。
贾瑞带人居中策应,贾珩则率领精锐殿后,一行人迅速登上峭壁。
岸上,黄虚如同鬼魅般站在几具瘫软的暗哨尸体旁,尸身上几无血迹,显是被精妙手法瞬间毙命。
“大人,干净了,寨墙东北角拐口,巡哨最疏,且有两棵树可做掩体。”
贾瑞目光锐利如鹰,扫过眼前灯火稀疏,传来隐约喧哗的水寨轮廓。
正如曹向天所料,大部分精锐果然倾巢而出,参与对主力官军的围剿,此刻寨中守备无比空虚
“史楚、罗大人,你二人各率三百人,分左右两翼钳制清扫外围,遇敌则速杀,动静要小!
贾珩,林大木、周家兄弟,冯难,带其余精锐,随我直插敌人大寨!”
罗正威低应一声,立刻带人如同水银泻地般向预定方向渗透。
史楚亦不废话,领命而去。
贾瑞不再多言,抽出腰刀,他身先士卒,沿着之前了解的路径,避开零星篝火,直扑水寨中心,以水浒而命名的聚义厅。
盘龙岛的水匪们做梦都想不到有人敢偷袭,此时巡哨松懈,酗酒喧哗者不在少数。
这核心突袭组则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直刺心脏,在接近聚义厅前的开阔广场时,终于避无可避。
“什么人?”
一队约莫十来个巡逻的悍匪发现了这群不速之客,为首的头目刚厉声喝问,话音未落,冯难的身影已如同跗骨之蛆欺近。
他动作朴实无华,却快得不可思议,一手扼其咽喉,另一只手反关节扭断其持刀的手腕,刀尖回送,准确地从匪徒肋下软肋捅入,再横向一切。
这匪徒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已软倒,整个过程在电光火石间完成,毫无花哨。
“敌袭!官兵上岛了!”
其他匪徒骇然惊呼,锣声急促响起,划破宁静的夜空。
“冲杀进去!”
贾瑞大吼一声,刀光如匹练,瞬间将扑来的匪徒劈翻在地,怒吼道:
“擒贼先擒王!"
此时聚义厅内,灯火通明。
曹向天正与几个留守的亲信头大口喝酒,意气风发地畅想此次大胜带来的收益,
黄文魁则坐在次席,浅酌慢饮,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
急促的锣声和骤然爆发的嘶喊声如同冰水浇头!
“怎么回事?”
曹向天明白不对,霍然站起,脸上横肉抖动,暴怒又惊疑。
“大哥,不好了!官兵从后山杀来了,已经到厅外了!”
一个小喽?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满脸是血。
曹向天脸色巨变,随后一脚踹翻报信人,咆哮道:“抄家伙!跟我杀出去!”
他话音刚落,聚义厅那两扇厚重的木门竟被人从外面轰然撞开。
碎片木屑激射,当先一人,身形挺拔,正是贾瑞。
他身后,贾珩、林大木、周豹等人如猛虎出闸,亦是扑了过来。
“你就是匪首曹向天?”
贾瑞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主座上那雄壮的身影,喝声如雷道:
“盘龙岛末日已至,还不束手就擒!”
“好个小杂种,你又是谁?”
曹向天又惊又怒,难以置信对方竟能神兵天降般地杀到自己老巢,他操起手边的开山大斧,双目赤红如血道: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我便剁碎了你!”
厅中匪徒毕竟是曹向天亲信,虽惊不乱,发一声喊,猬集而上,刀枪并举,蜂拥扑向贾瑞一行。
瞬间,聚义厅化作血腥战场。
林大木一马当先,他体格雄健,力大无穷,使一杆从匪徒手中夺来的长柄朴刀,抡圆了就是横扫!竟将冲在最前面的三名匪徒连人带兵器砸飞出去。
周豹热血上涌,紧随林大木侧翼,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海,专刺敌人咽喉、心窝。
不过他动作勇猛但稍显莽撞,一个突刺过深,肋下空门大开,旁边持斧悍匪觑见机会,咆哮着就要劈斩而下。
周虎眼神如鹰隼,始终游弋在弟弟附近,见此情形,他毫不犹豫地舍弃与身前一匪的缠斗,正要出手。
此时传来一声闷响!竟是冯难如同鬼魅般从斜刺里撞来,他左手精准无比地托住了斧柄下方寸劲薄弱处,右手狠狠撞在持斧匪徒的腋窝。
匪徒惨叫一声,半边身子瘫软,斧头脱手。
冯难顺势一推,那匪徒踉跄后退,正在周虎的枪尖上。
周虎便长枪一点即收,结果了对手性命,他看向及时救援的冯难,两人目光在空中一触,周虎微微点头,虽无一言,感激尽在不言中。
冯难神色依旧木讷,只是矮身一滚,躲开刺来的两把钢叉,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小精悍的剔骨尖刀,动作诡异地划开了一名匪徒的脚筋。
另一侧,贾珩正与两名匪徒缠斗。
他武艺精熟,刀法严谨,奈何对方悍不畏死,以伤换伤。
其中一名匪徒竞拼着肩膀被砍中一刀,猱身扑上死死抱住了贾持刀的右臂,另一匪狞笑挥刀斩向贾珩头颅!
危急关头,旁边猛然伸过一只粗壮的臂膀,有人大喊道:“不要伤我贾哥!”
只见林大木竟用自己的左臂硬生生挡住了劈向贾珩的钢刀,刀锋深深嵌入臂骨,但大木却毫不畏惧,右手朴刀由下而上凶狠撩斩。
伴随着暴喝,那挥刀的匪徒从裆部到胸膛被划开血口,惨叫着毙命倒地。
抱住贾珩的匪徒心神大骇,却被贾珩奋力挣脱,接着一刀了结。
“大木兄弟!”
贾珩看到林大木血流如注的手臂,又惊又怒又感激,“你......”
“没事!皮外伤!俺家是你帮我寻的,我帮是你应当的。”
林大木咧嘴一笑,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撕下衣襟胡乱缠住伤口。
贾珩心中激荡,重重一点头,与林大木背靠着背,如同两块礁石,抵抗着涌来的人潮。
周豹也奋力杀过来,和周虎、冯难形成一个小小的战团,互为依靠。
生死之间,这五个身份各异,性情不同的人,却成为贾瑞身边最坚固的护卫。
他们无需言语,互相掩护,互相救援,为贾瑞杀向曹向天,劈开了一条通道。
曹向天此时已然和贾瑞交上了手,也知道眼前此人,便是自己之前嘲讽的贾瑞。
他没想到玩了一辈子鹰,居然事到如今被啄了眼,愤怒让他愈发狂暴,挥舞着几十斤的开山大斧,想活生生劈死贾瑞。
“大人小心!”
贾珩、林大木看曹向天凶猛,想上前帮忙,但周围的匪徒却也攻势更猛,拼命缠住二人。
只有黄虚十分轻松蹲在主梁上,眯着眼,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猴戏。
对于曹向天,他本可轻易出手化解,但他不打算出手。
因为这人看的出来,贾瑞完全有能力制服曹向天。
若是贾瑞这回可以活捉乃至当场击杀匪首,那这功劳??呵呵,可就会让不知道多少人惊叹了。
此时贾瑞手持长刀,跟曹向天已然噼里啪啦大战三十余回合。
有的人天生就适合战场,虽然前世贾瑞修行武功,更多是与朋友师长娱乐,但此时真的在战场上,他却没有生涩和畏惧,反而觉得越打越兴奋。
甚至边打还边思考,如何可以轻松拿下眼前此寮。
随后贾瑞扫了一眼房梁上的黄虚,看他正对自己微笑,随后想到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回忆起在总督府后院,黄虚所授的空手入白刃精义。
粘、拿、引、夺。
贾瑞呼啸一声,不进反退,不再格挡,反而收起钢刀,向前一步,接着一闪,先避过那足以开山裂石的第一劈,让曹向天因为惯性向前大跨数步,露出了防御的间隙。
“正是好机会。”
贾瑞抓紧这个良机,右手五指如钩,精准地搭在曹向天小臂外侧的筋络节点,同时左手屈指如鹰爪,狠扣曹向天握斧的左手手腕内侧。
一按,一旋!
“哇!”
曹向天只觉右臂瞬间酸麻胀痛,同时他左手手腕仿佛被铁钳锁住,似乎要将他筋络错开!
“怎么会?”
曹向天瞳孔骤缩,心中骇然,他纵横江淮十余载,靠的就是一身蛮横的力量和不要命的拼杀,却从未见过如此精妙刁钻,直指劲力枢纽的擒拿手法。
他狂吼着发力,全身肌肉虬结,试图挣脱钳制!
“撒手!”
贾瑞低喝一声,顺着曹向天挣扎的巨力,身体如陀螺般一旋,双手暗劲一吐一引!
嗡!
沉重的开山巨斧脱手飞出,哆的一声,便深深嵌入旁边的木柱之中,斧柄犹自嗡嗡颤抖。
曹向天兵器离手,空门大露,重心不稳!
“给我跪下!”
贾瑞得势不饶人,揉身而上,一记凶狠迅捷的侧踢,如同钢鞭般狠狠抽在曹向天已然失力的右腿膝弯。
这招蕴集了贾瑞全身功力,只听到咔嚓的骨裂声在众人耳边响起。
曹向天发出惨嚎,身躯轰然跪倒在地,但他不服输,还想挣扎爬起,贾瑞一脚已如同泰山压顶般重重撞在他后心,随后又是一脚狠狠砸在他的后背上。
“噗!”
曹向天鲜血狂喷而出,眼前发黑,随即感觉到脖边冰冷无比!
原来贾瑞手中钢刀已然压在了他那刺着盘龙的粗壮脖颈上。
“曹向天,你败了!”
贾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无上的威严,在瞬间陷入死寂的大厅中清晰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