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一头沉睡的巨兽盘踞于中原腹地。林尘立于城外三里坡,左眼空洞映着微光,右臂枯槁垂于身侧,身上衣袍残破如旗,却依旧挺直脊梁。风卷黄沙掠过碑林,吹动他额前乱发,露出眉心那道由天机令碎片共鸣而生的金色纹路??宛如命运之眼睁开一线。
他没有立刻进城。
而是盘膝坐于荒冢之间,取出“往生铭”与“焚心印”,将两块碎片并置于掌心,闭目凝神。识海深处,青鸾低鸣,黑龙盘绕,本源血缓缓流转,将七块碎片的气息逐一唤醒。每一块都承载着一段生死抉择、一场灵魂试炼,如今齐聚,竟隐隐形成闭环之势,仿佛九宫图已近完成,只差最后两角。
【叮!检测到七块碎片共鸣】
【触发隐藏提示:皇城地宫并非囚牢,而是陵墓入口的倒影。唯有以‘罪人’之名入宫,方能开启通往第八块碎片之路。】
【警告:‘弑君或被君所杀’非选择题,而是因果律必经之路。宿主若逃避,将触发反噬??共生蛊崩解,阿箬魂飞魄散。】
林尘睁眼,眸中金焰跳动。
他知道,这一关,无人可替他走。
当夜子时,暴雨倾盆。
一道黑影翻越皇城禁墙,踏瓦无声,避过巡夜铁卫、机关弩阵、毒烟迷障,直扑内廷最深处的“承天殿”。那里本是皇帝祭天之所,百年来却早已封闭,传闻地下藏有前朝秘窟,连当今圣上也不敢轻易涉足。
林尘潜至殿前,指尖轻触门环,刹那间,一股浩大龙气自地底冲出,化作九条金龙虚影盘旋咆哮!这是帝国命脉所系的护国结界,专为镇压邪祟而设,凡无诏者擅入,立遭天罚!
但他不退。
反而仰天长啸,引动“逆命改律”!
【能力启动:局部修改天地规则】
【当前设定:“我乃天谴之刃,非闯宫之贼”】
【持续时间:五息】
【代价:左耳永久失聪】
轰!!!
金龙停滞一瞬,竟在第五息时调转龙头,反噬结界本身!承天殿大门轰然炸裂,木屑纷飞中,林尘冲入殿内,一脚踹开地面石板,露出幽深阶梯??通往地宫的门户,终于开启。
他沿着阶梯疾行而下,四周墙壁镶嵌青铜灯台,火焰呈诡异碧色,照出墙上密密麻麻的刻文:全是历代武圣候选者的遗言。有人写道:“吾宁死不屈。”有人刻下:“愿以吾血,洗清君侧。”更有一行血字至今未干:“你也会变成我们。”
林尘脚步未停。
直到步入最底层的大殿。
这里没有珍宝,没有机关,只有一座孤零零的玉座,其上端坐一人??身穿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冠,面容年轻俊朗,双目紧闭,似在安眠。可林尘一眼便知,此人早已死去多年,尸体不腐,全靠体内一道纯阳真气维系生机。
那是……伪帝。
真正的皇帝,早在三年前就被权臣毒杀,取而代之的是清道司用“傀儡替身术”制造的假身,只为维持朝局稳定,防止九令觉醒者趁乱夺权。
而此刻,这具傀儡缓缓睁眼,开口说话,声音却是千百人重叠而成:
“你来了。比预计早了三个月。”
林尘冷声道:“你们早就知道我会来?”
“当然。”伪帝微笑,“从你在峨眉觉醒那一刻起,我们就一直在等你。等一个愿意背负骂名的人。”
“所以,这就是你们的布局?”林尘目光扫过四壁,“让我一路拼杀,夺令、破劫、赴死……只为走到今天,亲手成为弑君者?”
“不是让我们布局。”伪帝摇头,“是让‘历史’完成它该有的形状。武圣归来,必经血路。若你不杀我,便会有人逼我杀你??结果一样,只是名声不同。”
林尘沉默。
他知道,对方说得对。
这不是阴谋,而是宿命。
“但你不必真动手。”伪帝站起身,走向他,“只要你承认自己是凶手,写下认罪书,饮下这杯鸩酒,便可被视为‘被君所杀’。你的名字将刻入叛逆录,万民唾骂,可第八块碎片会自动显现。”
林尘盯着那杯黑酒,良久不动。
然后笑了。
“你们以为,我会选这条轻松的路?”
话音落下,他猛然抬手,撕开胸前衣襟,露出心脏位置那枚碧绿色的蛊痕??共生蛊仍在跳动,与千里之外阿箬的残魂遥相呼应。
“我曾答应一个人,要活着带回东海日出。”他一字一句道,“所以我不能死在这里,也不能假装被人杀死。”
伪帝叹息:“那你只能……弑君了。”
“不。”林尘抽出腰间断剑??正是当年在寒髓窟所得凌霄佩剑残片,“我不是弑君者。我是清道之人。”
剑光一闪!
不是刺向伪帝咽喉,而是斩向头顶横梁上的蟠龙雕饰!那一瞬间,他催动“舍身燃愿”!
【能力启动:燃烧十年寿元】
【状态开启:无敌三十息,技能无冷却、无消耗】
轰??!!!
整座地宫剧烈震颤!那蟠龙本是镇压地脉的关键符柱,一经斩断,顿时引发连锁崩塌!无数锁链断裂之声自地底传来,原本静止的伪帝忽然发出凄厉惨叫,身体开始龟裂,体内的纯阳真气失控暴走!
“你……你做了什么?!”他嘶吼。
“我斩的不是你。”林尘冷冷道,“是这个谎言本身。”
原来,这座地宫真正的秘密,并非藏令,而是封印。它用九根龙柱镇压着一股远古怨灵??正是三百年前凌霄亲手斩灭的“天下共主之执”。那位曾妄图以武力统一九州、建立永恒秩序的暴君魂魄。历代朝廷皆借其残念布设幻局,操控人心,使强者自相残杀,百姓甘于奴役。
而伪帝,不过是这执念选中的最新容器。
林尘斩断龙柱,便是破局之举。
“你疯了!”伪帝怒吼,全身爆出血雾,“你会毁掉整个帝都!”
“那就毁吧。”林尘屹立不动,“若一座城建立在谎言之上,不如让它倒在真相之下。”
三十息转瞬即逝。
他的头发白了一寸,眼角浮现细纹,生命力急速流逝。但嘴角仍带着笑。
轰隆隆??!!
地宫彻底坍塌!林尘抱着重伤的躯体冲出废墟,身后冲天黑气席卷而起,化作巨脸咆哮,却被赶来的三百道士联手布阵重新镇压。天空电闪雷鸣,暴雨如注,仿佛天地也为这场变局恸哭。
而在崩塌的核心,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简缓缓升起,悬浮于空中,通体流转着淡淡的紫金光芒。
【叮!获得第八块碎片:‘清诏书’】
【解锁能力:‘正名昭世’(可在公众场合揭露一项隐瞒真相,并强制引发集体认知转变,每日限一次)】
【提示:第九块碎片位于昆仑绝顶‘武圣陵’,需集齐八令方可开启。最终试炼:面对完整的凌霄,做出终极抉择。】
林尘伸手接过玉简,指尖微微颤抖。
八块已得。
只差最后一块。
也是最初的那一块。
三天后,昆仑山巅,云海翻腾。
林尘拄着断剑前行,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血印。右臂几乎完全坏死,左眼失明,双耳一聋一鸣,寿命因多次燃烧而折损近百年,肉身濒临极限。但他依然走得坚定。
风雪之中,一座巍峨陵墓静静矗立,形如巨鼎倒扣,门前立碑,上书四个大字:
**“非圣勿入。”**
他上前,将八块碎片依次嵌入碑文缝隙。
刹那间,天地寂静。
碑文亮起金光,一道声音自虚空响起:
“汝已通过八重试炼,然尚缺一问??你为何求道?”
林尘抬头,望着漫天飞雪,轻声说道:
“我不为成圣,不为永生,也不为终结轮回。”
“我所求者,唯三事。”
“其一,让阿箬亲眼看见东海日出。”
“其二,还柳芸一个清白之身。”
“其三……”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悲悯,“给那个戴面具的自己,一句宽恕。”
话音落下,陵门徐开。
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白衣胜雪,面容与林尘一般无二,唯眼神冰冷如霜,周身缠绕着无尽黑焰??正是凌霄本尊的完整形态,融合了所有恶念、执念、杀业与智慧的存在。
“你错了。”凌霄开口,声如万壑奔雷,“真正的武圣,不该有软弱的情感。你所谓的‘宽恕’,不过是失败者的自我安慰。”
“也许吧。”林尘拔出断剑,指向对方,“可正是这些软弱,让我走到了这里。”
两人对峙良久。
终于,凌霄抬手,掌心凝聚出一把金色长枪??那是九令合一后的终极兵器,名为“终焉之理”。
“若你能接下此枪不死,我便承认你有资格继承一切。”
林尘没有回答。
只是默默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向空中!
“我以己身为祭??”
“不求无敌于世??”
“但求无愧于心!!”
轰??!!!
九块碎片同时共鸣!青鸾啼鸣,黑龙怒吟,二者合体化为背生金羽的混沌巨兽,环绕周身。他引动“逆命改律”、“舍身燃愿”、“万怨归心”、“正名昭世”四大能力叠加发动!
【警告!多重能力叠加引发因果紊乱】
【现实开始扭曲】
【观测者记忆出现分裂现象】
枪出!
天地崩裂!
林尘被贯穿胸膛,飞出百丈,重重砸入山崖。鲜血狂涌,五脏移位,意识几近消散。
可他仍未倒下。
挣扎着爬起,拖着断剑,一步一步走向凌霄。
“你说……力量不该带有怜悯。”他咳着血笑道,“可你看看……现在是谁站着,谁跪下了?”
凌霄低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单膝跪地,手中长枪寸寸碎裂。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战胜完整的我?”
“因为你忘了。”林尘站在他面前,伸手抚上他的额头,“你不是凌霄的全部。你只是他不敢面对的一部分。而我……是我自己选择成为的那个人。”
泪水,第一次从凌霄眼中滑落。
“我……好累啊……”他喃喃,“三百年了,我一直想变得更强,强到不需要任何人……可原来,真正强大的,是愿意承认脆弱的人。”
林尘轻轻抱住他。
“回家吧。”他说,“我们都该休息了。”
轰??!!!
九块碎片腾空而起,在空中组成圆形阵图,缓缓旋转,释放出无法形容的光辉。整个昆仑为之震动,万里云层尽数散开,露出星空深处一道巨大门户??通往武圣陵核心的最终通道。
【叮!九令齐聚,陵墓开启】
【终极试炼启动:融合或分离】
【选项一:吞噬凌霄,成为唯一武圣,代价:林尘人格消散,世界进入绝对秩序时代】
【选项二:分离两魂,各自安息,代价:九令重散,千年之内再无觉醒者】
【选项三:共存共生,开辟新道,代价:二人共享身躯,终生受反噬折磨,且未来必有一战】
林尘望着星空,久久不语。
然后,他笑了。
“我选第四条路。”
众人愕然。
系统提示闪烁:【错误!无此选项】
“我知道没有。”林尘抬起手,将“焚心印”狠狠按入心口,“所以我现在就创造它。”
轰!!!
他燃烧剩余全部寿命,引爆“舍身燃愿”两次叠加!同时催动“正名昭世”,对着天地高喊:
“今日之后,世上不再有武圣!”
“有的,只是一个名叫林尘的男人,和他的过去和解了!”
现实,彻底扭曲。
时空折叠,星辰倒流。
当光芒散去时,昆仑山顶只剩一座新立石碑,上面无名,只刻着一句话:
**“此处安息者,非武圣凌霄,乃其善念化身,名曰??林尘。”**
而在千里之外的东海之滨,朝阳初升,海面金光万顷。
一名白衣女子坐在礁石上,望着东方,唇角含笑。
她身旁,放着一枚碧绿贝壳,正微微发烫。
风起,送来一句遥远的低语: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