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罗旭明显威胁的话,谭明宽心中当即一震。
威胁?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谁给他的勇气?
是蓝颂吗?
想到这,谭明宽冷笑一声。
就算是蓝颂又怎么了?
自己调查过,他的确有些势力,可这里毕竟是金陵,若非如此,自己又怎么敢公然切了他在金镜楼的利润?
“小伙子,没人告诉过你,年轻人嚣张跋扈是要付出代价的吗?”
罗旭自然听得出谭明宽这句话中的狠意,呵,还威胁起我来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无所谓,雷子他们……快到了......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若羌荒漠的暴雨早已停歇,可那夜的雷声却仿佛还在耳畔滚动。三个月后,当联合国听证会的余波尚未平息,一封加密邮件悄然抵达瑞士日内瓦那栋湖畔别墅的服务器??发件人地址为空,内容仅有一张照片:黑水古城遗址K-9区塌陷口边缘,半截露出沙土的青铜鼎足,鼎纹与故宫藏《天工图谱》残卷中“癸酉年器造局”图样完全吻合;照片背面手写一行小楷:“师父埋的不是鼎,是引信。”
老人放下红茶杯,指尖在照片上缓缓划过鼎足纹路。他没说话,只是将照片投入壁炉。火焰腾起一瞬,火舌舔舐纸角时,隐约映出鼎腹内壁那行微刻小字的倒影??“沈某藏此以待来者”,墨色竟未被焚尽,反而在火光中泛出幽蓝微光,如活物般微微搏动。
“原来如此。”他轻声道,“不是遗嘱,是钥匙的模具。”
次日清晨,七十二处“守陵司辖地”同步收到一份内部通报,措辞前所未有的严厉:“即日起,‘镜渊’三级权限全面冻结。所有‘根柢’相关档案启动‘沉渊’程序??物理销毁、数字覆写、记忆清除三重覆盖。另,‘白松’序列全员转入地下静默状态,非经‘守夜人’亲启不得响应任何指令。”
通报末尾,加盖一枚新印:双面镜纹,左为山河倒映,右为空镜无相。
而就在通报发出的同时,云南西双版纳原始雨林深处,一座被藤蔓彻底吞没的傣族老寨废墟里,一名赤脚少年正蹲在坍塌的佛塔基座前,用竹片小心刮开苔藓。石缝间露出半枚铜扣,形制古拙,扣面阴刻“天工”二字,边缘磨损严重,却仍能辨出细微划痕??那是被人反复摩挲十年留下的包浆。
少年抬头望向远处雾霭沉沉的山峦,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如泉:“阿公,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就在这山那边?”
树影晃动,一位拄着拐杖的老者缓步而出,灰袍袖口,赫然绣着半枚徽记:钥匙插镜,山河倒映。
“他不在山那边。”老人蹲下身,枯瘦手指抚过铜扣,“他在所有人心里。”
少年似懂非懂,却将铜扣仔细收进贴身布袋。袋中已有三物:一枚玉佩(冰种翡翠,内有天然云纹)、一截丝帛(墨迹已淡,只余“癸酉”二字)、还有一张泛黄纸片,上面是歪斜稚嫩的铅笔字:“我要当鉴定师,不骗人。”
老人望着孙子低头写字的侧脸,目光渐远。他知道,这孩子不会知道罗旭是谁,正如当年罗旭也不知自己第一次摸到师父留下的铜印时,指尖沾上的,是血还是泪。
真正的传承,从不需要名字。
***
北京,“天工监察院”新址落成典礼当日,细雪纷飞。袁杰站在台阶最高处,手中捧着一只素木匣。匣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三样东西:一方铜印、一枚玉佩、一截丝帛??与若羌荒漠那夜罗旭埋入沙中的物件,分毫不差。
台下掌声雷动,媒体长枪短炮齐刷刷对准。袁杰却未开口致辞,只将木匣高举过顶,面向南方。
“这不是交接仪式。”他声音不大,却通过全场扩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是归还。归还给所有曾沉默的人,所有曾退让的人,所有在黑暗里偷偷擦过眼泪却仍把放大镜举得更高的人。”
话音落,他转身走向台侧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当年沈砚舟案唯一未签字的文物局退休档案员。她颤巍巍伸出手,接过木匣,打开,取出铜印,在众人注视下,郑重按在一张空白宣纸上。
朱砂印痕鲜红如初,印文清晰:“天工门?执灯令”。
那一刻,全场寂静。有人悄悄抹泪,有人攥紧拳头,更多人只是深深呼吸,仿佛第一次真正尝到了空气的味道。
典礼结束,袁杰独自留在空旷礼堂。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新装裱的卷轴,是林教授亲手临摹的沈砚舟手迹:
> **“器可伪,心不可欺;
> 物可失,信不可弃;
> 身可隐,灯不可熄。”**
他凝视良久,忽然伸手,在卷轴右下角空白处,提笔补上一行小字:
> **“今有少年拾铜扣于雨林,持玉佩入滇池,展丝帛于敦煌??灯未灭,火已燃,薪尽而焰不绝。”**
墨迹未干,窗外雪势渐大,纷纷扬扬,覆盖整座京城。
***
新疆若羌,黑水古城遗址K-9区。
考古队早已撤离,只剩风沙日夜侵蚀着那道塌陷口。某日深夜,一道黑影悄然潜入,在坑沿俯身探查良久,最终撬开一块松动条石,钻入地下。
洞穴幽深曲折,墙壁凿痕新鲜,显是近期所为。那人一路下行,穿过三道人工暗门,最终停在一扇青铜门前。门上无锁,唯有一处凹槽,形状奇特,似为钥匙预留。
他解开衣襟,从胸口取出一枚青铜钥匙??正是敦煌石室所获之物。插入凹槽,轻轻一旋。
“咔哒。”
门无声开启。
门后并非密室,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石阶,阶壁镶嵌琉璃片,微光流转,映出两侧浮雕:左侧刻百工造器,右侧绘万民鉴真;中间一行篆书,自上而下蜿蜒如龙:
> **“天下神藏,藏于技,藏于心,藏于千万不肯闭眼之人。”**
那人拾级而下,脚步沉稳。石阶尽头,是一方开阔穹顶空间,中央悬着一盏青铜灯,灯焰幽蓝,长明不熄。灯下石案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绢册,封面金线绣字??《镜渊?根柢篇》。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册页边缘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各异,或刚劲如刀,或温润如玉,或潦草如风,却都指向同一处:
**“此处存疑,待考。”**
**“此条已验,属实。”**
**“附证据链编号QX-0937。”**
**“建议并入‘启明’第七期校勘本。”**
而在最新一页空白处,一行墨迹犹新,力透纸背:
> **“灯在此,人在彼。不必寻我,只需继续点灯。”**
> **??罗旭 留**
那人久久伫立,未翻动一页,亦未触碰一物。良久,他缓缓后退,退出石室,复原机关,掩好入口,转身离去。
风沙很快抹平所有痕迹。
唯有那盏青铜灯,在无人注视的深渊里,静静燃烧,焰心一点幽蓝,如星不坠。
***
江南小镇,春深似海。
书店老板照例擦拭橱窗,忽见玻璃映出一个身影??灰袍老人立于街对面,正朝他颔首微笑。老板心头一热,急忙推门欲追,却见老人已转身走入巷子深处。他快步跟上,转过三道弯,眼前只剩一条空寂长巷,青砖湿漉,柳枝垂落,风过处,几片花瓣打着旋儿飘落。
他怔在原地,忽觉袖口微沉。低头一看,不知何时,一枚铜扣静静躺在他腕间,纹路古拙,边缘磨损,内里幽光流转,仿佛刚从千年沙土中掘出,尚带余温。
他摊开手掌,铜扣静静卧着,映着天光,竟在掌心投下一小片山河倒影。
远处,孩童追逐着纸鸢奔跑而过,笑声清越。纸鸢飞得极高,一线牵着云朵,也牵着人间烟火。
书店老板没有再追。
他慢慢走回店中,取来一方素笺,研墨提笔,写下第一行字:
> **“我叫陈砚,今年十七岁。昨夜梦见师父,他说:‘你该去若羌了。’”**
笔锋顿住,墨迹未干。
窗外,阳光正好,照得满室生辉。
天下神藏,从来不在远方。
它就在这一笔一划里,在这一呼一吸间,在每一个选择睁眼看清真相的瞬间。
灯已点燃。
火种不灭。
路很长。
但他们,终于不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