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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通通肃反
    黄正道:“他们毕竟为改革出过力,流过……”陆昭打断道:“所以他们才有今天的地位,是联邦给了他们机会,不是联邦亏欠他们。”此话一出,黄正再也无话可说。如果不是改革,他们都是社会边...宋许青挂断电话后,指尖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缓缓划出一道水痕。窗外,南海道政务中心大楼的玻璃幕墙正映着铅灰色的云层,像一块巨大而沉默的砚台,盛着将落未落的雨。她没开空调,却也不觉得冷——那股从肺腑深处蒸腾上来的燥热,比倒春寒更顽固,更灼人。她忽然想起陆昭第一次来社保司报到那天。不是以联合组特反负责人身份,而是以林家三子、武侯女婿、二阶超凡者的三重标签被引荐进来。当时她亲自接待,在会客室泡了一壶金骏眉,茶叶舒展如旗,汤色澄亮。她记得自己说了句:“陆先生若真想做事,不如先看看我们社保司的临时身份系统日志——三个月积压的申诉件,七成卡在‘宗族担保缺失’这一栏。”语气轻描淡写,实则刀锋藏于茶烟之后。陆昭没接那杯茶,只低头翻了三页日志,抬眼时瞳孔里没有光,却有种令人心悸的静:“宋处长,您知道为什么邦民宁可跪着领救济粮,也不愿签一份联邦身份确认书吗?”她当时笑了一声,说:“因为他们怕签完字,第二天就被族老绑去祠堂罚跪。”陆昭却摇头:“不。因为他们签了字,族老就再不能替他们卖地、押女、收租——而他们还没学会怎么用联邦给的纸,换回自己该得的屋檐。”那一刻宋许青指尖微颤,茶汤晃出细纹。她突然意识到,陆昭不是来争权的,他是来拆庙的。而她宋家、孟家,连同身后那些盘根错节的旧秩序,都坐在庙里吃香火。手机震动,是季远发来的消息:【审计总司已批复,明日九点进驻联合组。带队的是监察二处副处长赵砚舟,曾主审过北疆铁矿塌方案。】后面还附了一张照片——赵砚舟站在帝京监察院门口,西装笔挺,左腕戴着一块旧式机械表,表带磨得发白,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宋许青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三点十七分。那是公羊首席遇刺的时间。赵砚舟是当年唯一活下来的现场监察员,左腿至今有弹片未取出,每逢阴雨天便彻夜难眠。他后来升迁极慢,直到王守正执掌监司才被破格提拔。此人从不站队,只认卷宗与证言;他查案不靠关系网,靠的是把同一份口供听三十遍,直到听见说话人喉结滚动的频率偏差。她忽然明白了刘瀚文的用意。这不是围剿,是试炼。用最硬的石头砸最脆的瓷器,看它碎不碎,碎成几片,碎片边缘有没有血锈。她打开加密终端,调出叶槿近七十二小时所有行程记录: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出现在青梧巷十七号废墟;五点零三分,在东港码头集装箱区与三名穿工装裤的中年男子交谈;上午十点十五分,进入社保司档案室,调阅1983—1995年南海道房屋产权变更原始登记册(共三百二十一卷);下午两点,与宋二叔在政务中心地下停车场密谈十七分钟,期间宋二叔两次抬手按住太阳穴——那是他血压升高的典型动作。最后一项记录让她瞳孔骤缩。叶槿调阅的不是电子档案,是实体卷宗。而那批登记册,按规定应在二十年前移交国家档案馆,但因南海道特殊历史沿革,一直由社保司代管,锁在B-7号恒温库。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宋二叔保险柜,另一把……在她办公桌第三格抽屉最底层的紫檀木匣里,匣底刻着“许青亲启”四字小篆。她拉开抽屉。匣子空了。没有撬痕,没有破坏痕迹,连匣内垫着的丝绒都平整如初。仿佛那把黄铜钥匙,从来就不曾存在过。宋许青慢慢合上抽屉,起身走到落地镜前。镜中女人黑发挽成利落的低髻,耳垂上一枚素银耳钉,是十七岁生日时爷爷亲手打的,内侧刻着“守正”二字。她抬手触碰耳钉,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原来如此。叶槿根本不需要撬锁。他只需要让宋二叔相信——那把钥匙必须交出去,否则青梧巷废墟下埋着的七具无名尸,就会在审计组进场前三小时,被挖出来摆在政务中心台阶上。宋二叔不是怕事的人。他是怕事情变成“故事”。而叶槿最擅长的,就是把证据变成故事,把故事变成律法,再把律法变成土地上的新界碑。她转身走向保险柜,输入六位密码,取出一份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盖着社保司鲜红公章,下方一行小字:“邦区身份认定试点——青梧巷项目”。这是她亲自批的内部试点,名义上为解决拆迁户安置问题,实则为试探宗族对联邦户籍政策的容忍底线。档案袋里夹着二十份手写申请书,每一份都摁着血指印,申请人姓名栏填的却是同一个名字:叶槿。她抽出其中一份,纸张边缘有细微的毛边,像是刚撕下来不久。申请人住址写着“青梧巷十七号”,职业栏空白,家庭成员栏只有一行字:“父:叶明远;母:林晚晴;妹:叶槿(已故)”。宋许青的手指顿住。叶槿的妹妹,五年前死于青梧巷拆迁冲突。官方记录为“意外坠楼”,现场照片里,十七岁的少女躺在水泥地上,左手还攥着半截断掉的房契——那上面盖着青梧叶氏宗祠的朱砂印,印文是“永业世守”。她忽然想起昨天审计组初审材料里,有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凌晨两点四十六分,叶槿独自站在青梧巷十七号断墙下,仰头望着什么。镜头拉近,他右手指尖正轻轻拂过砖缝里钻出的一株野蔷薇。花苞将绽未绽,茎秆上密布细刺。原来他早就在那里。不是查案,是祭奠。宋许青把档案袋放回保险柜,重新锁好。她没叫季远,而是自己拨通了东港码头调度中心的内线。接电话的是个沙哑的男声:“喂?”“我是社保司宋许青。请帮我查一下,今天凌晨五点左右,有没有一辆蓝色厢式货车进出d-12号泊位?车牌尾号应该是‘南K7732’。”对方沉默两秒:“宋处长,d-12号泊位今早八点才解封。昨晚整夜没车进出。”“谢谢。”她挂断电话,走向窗边。雨终于落了下来,先是疏疏几点,继而连成灰白的线。远处海平线上,一艘货轮正缓缓驶离港口,船身漆着褪色的“南海航运”字样,烟囱里冒出的白烟被风扯得细长,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疤。她忽然想起叶槿那份报告里的一段话:“房屋地契的本质,不是证明‘我拥有什么’,而是回答‘我属于哪里’。当一个人连自己脚下的土地都不敢署名,他的灵魂就永远在流亡。”这句话下面,叶槿手写了三行小字,墨迹略深:——宗族给的名字,是绳索。——联邦给的名字,是门牌。——而我自己写下的名字,才是地址。宋许青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终端,新建一个加密文档,标题命名为《关于邦区临时身份系统执行漏洞的补充说明》。她敲下第一行字:“经核查,青梧巷试点项目存在重大程序瑕疵:申请人信息重复录入率达百分之百,且所有‘叶槿’签名笔迹一致,疑似伪造……”敲到此处,她停顿片刻,删掉“疑似伪造”四字,改写为:“……系申请人主动要求统一署名,理由为‘避免族老追查,保护其余申请人’。”她继续写:“建议审计组重点核查以下事项:一、1983—1995年产权登记册原始卷宗是否完整;二、青梧巷十七号地块历年征用补偿款实际流向;三、社保司B-7恒温库钥匙管理记录。”写完,她将文档加密,发送至审计总司赵砚舟专用邮箱,抄送秘书长及监察院备案端口。发送成功提示跳出时,她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沉稳,不疾不徐,停在她办公室门口。叩门声很轻,三下。宋许青没抬头,只将终端屏幕转向桌面,按下物理遮蔽键。液晶屏瞬间变黑。“请进。”门开了。叶槿站在门口,肩头微湿,发梢挂着细小的水珠。他没打伞,左手拎着一只旧帆布包,右手提着一个铝制饭盒,盒盖边缘磕掉一小块漆,露出底下泛青的金属底色。“宋处长。”他声音很平静,像雨歇后海面浮起的第一缕雾,“听说审计组明天来,我带了点东西,怕您忙得顾不上吃饭。”他把饭盒放在她桌上,掀开盖子。里面是清粥,两碟小菜:一碟腌萝卜丁,一碟炒豆芽,另有一小块酱豆腐。粥面浮着几粒油星,豆芽脆生生地翘着,在灯光下泛出玉色。宋许青没动那盒饭。她看着叶槿帆布包侧袋露出的一角——是半本硬壳笔记本,边角磨损严重,封面印着褪色的“南海道师范学校 1998级实习手册”。“你去过师范学校?”她问。叶槿点头:“我妹妹在那里念过一年。后来退学,去青梧巷帮族老誊写族谱。”宋许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水面掠过的鸟影。“你妹妹写的族谱,现在还在叶氏祠堂?”“不在了。”叶槿说,“去年台风,祠堂塌了半边。族老们忙着抢修神龛,没人顾得上那几本泛黄的册子。我捡回来烧了。”“烧了?”“嗯。烧之前,我把所有名字抄在了这张纸上。”他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张折叠的宣纸,展开。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小楷,全是女性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生卒年月与简短备注:“叶阿桃,1942—1967,嫁陈家,育三子,病逝于产褥热”;“叶小满,1965—1983,溺亡,尸骨未寻”;“叶槿,1999—2019,坠楼,死因存疑”……最后一页空白处,他写了两行字:“她们的名字,不该只出现在族谱的‘某氏’栏里。”“她们的死亡,不该只算作宗族账本上的‘损耗’。”宋许青盯着那张纸,许久没说话。窗外雨势渐大,噼啪敲打玻璃,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问。“你知道审计组查什么吗?”她终于开口。“查钱。”叶槿答得很快,“查谁拿了不该拿的钱,查钱怎么从国库流进私人腰包,再流回宗族祠堂的功德箱。”“然后呢?”“然后他们会发现,青梧巷十七号的地契,三十年前就该发到居民手里。可它一直在社保司档案库里睡着,和我妹妹的入学登记表躺在同一排架子上。”他顿了顿,“宋处长,您猜为什么?”她没猜。叶槿自己回答:“因为发下去,就得有人承认——那块地不是叶氏祖产,而是联邦分配给邦民的生存空间。而承认这一点,等于否定整个宗族体系存在的根基。”他弯腰,从帆布包里拿出另一样东西:一块巴掌大的青砖,砖面布满裂纹,中间嵌着半枚生锈的铜钱,钱文模糊,依稀可辨“开元通宝”四字。“这是我妹妹从青梧巷十七号老屋墙里抠出来的。”他说,“她说,古人建房,要在地基里埋铜钱镇宅。可我们建新屋,却要把人的名字从地契上抹掉,换成‘叶氏产业’四个字。”宋许青伸手,指尖触到青砖粗粝的表面。铜钱边缘的锈迹蹭在她指腹,留下一抹暗红,像干涸的血。“你不怕?”她忽然问。“怕。”叶槿直视着她的眼睛,“怕审计组查出社保司账目缺口;怕赵砚舟翻出我妹妹坠楼当天的全部监控;怕宋二叔顶不住压力,把我推出去平息众怒。”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但我更怕,五年后、十年后,又有一个叫叶槿的女孩,站在同样的断墙下,手里攥着半截盖着朱砂印的房契,而她的名字,依然只配出现在‘某氏’两个字后面。”雨声忽然停了。办公室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还有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滚烫的沉默。宋许青慢慢收回手,那抹锈红留在她指腹,像一枚无法洗去的烙印。她拿起饭盒,打开盖子,用勺子搅了搅清粥。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眼镜片。“粥凉了。”她说。“我再去热。”叶槿立刻道。“不用。”她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米粒软糯,萝卜清脆,豆芽带着恰到好处的咸鲜。她忽然想起自己七岁那年高烧,爷爷也是这样端着一碗清粥坐在她床边,一勺一勺喂她,直到她额上汗珠滚落,烧退了大半。“这粥……”她咽下,声音有些哑,“是你煮的?”“嗯。”叶槿点头,“我妹妹教的。她说,清粥最难熬,火大了糊底,火小了夹生,只有文火慢煨,米油浮上来,才算真正熟了。”宋许青放下勺子,没再说话。她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空白信纸,铺在桌面上。钢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墨水将滴未滴。窗外,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猝不及防地泼洒进来,落在那张纸上,也落在她搁在桌沿的手背上。那抹锈红在光下泛出暗金光泽,像一枚古老而沉默的印章。她终于落笔。第一行字,力透纸背:“致审计总司赵砚舟处长:经查,社保司B-7恒温库钥匙管理制度存在严重漏洞,现主动提交钥匙交接记录原件如下——”笔尖沙沙移动,写下第二个名字。不是宋二叔。也不是她自己。而是第三个名字。一个早已消失在所有正式档案里的名字。叶槿静静看着她书写,目光沉静如海。他知道,当这个名字落在纸上,这场无声的战争,才算真正开始。而真正的肃反,从来不在刑场,而在签字笔落下的那一瞬。宋许青写完最后一个字,将信纸推至桌沿。阳光恰好移到她手背,那抹锈红在光下微微发亮,像一粒尚未冷却的星火。她抬眼,看向叶槿,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接下来,该你教我——怎么把这把火,烧得既旺,又不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