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尘被陈炳拉着入席,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周长兴。
心中也明白过来,陈炳为什么一反常态。
他这是怕周长兴独占功劳,正好自己过来,还带来了匪首头颅。
由他去郡城为江尘请功,正好可以压压周长兴的风头。
事关自身官位,陈炳自然是不管自家侄子和江尘此前的龌龊事了。
只是仔细想想……永年县城连一日都没守住,流匪进城,甚至郡城都来不及插手。
不论如何,都要有一个人背锅,这陈炳要是不施展些手段,恐怕是坐不稳县尉的位置了。
见了自己,也不过是想抓根救命稻草罢了。
更何况,江尘也不想救他。
只是这么想,赵鸿朗的处境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可是看他,仍旧一副淡然的模样。
江尘目光扫过众人,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开口说道:“此战首功,还是周兄的。”
“我只是对付些溃兵流匪而已,算不得什么。”
周长兴笑笑说道:“一群乌合之众,不需费什么力,更别说功劳了。”
陈炳顿时面色铁青,说那些流匪废物,不就是说他无能吗。
但随即反应过来,面色更僵,忙问:“你们认识?”
这时,跟在江尘身后的周清霜,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大哥,三哥。”
陈炳这才注意到,江尘身后跟着的女子,霎时面如死灰。
他还想来一出驱虎吞狼,拉拢江尘对付周长兴。
谁曾想两人认识不说,江尘还把其妹带在身边,这两家是私下结亲了?
这,他还怎么挑拨……
周长兴早收到了江尘派人送的信,也知道周清霜没事。
但现在见到人回来,也忍不住欣喜,看向江尘:“我家小妹脾性乖张,二郎多包涵。”
“大哥!”周清霜不满的辩驳一句。
江尘:“这次是多亏了周姑娘帮忙,我感谢还来不及呢,何来包涵。”
周清霜懒得看他们客套,说了一句:“我在外边等你们。”
说完扭头就走。
周长兴摇头:“我这妹妹就是这脾性,诸位别在意。”
眼见两人越谈越熟络,陈炳的脸色却越来越阴沉。
也不打驱虎吞狼的主意,坐回了原位,闷闷喝了杯酒。
还是赵鸿朗开口:“这次多亏江尘斩杀匪首、平定匪乱,请功自然是少不了的。”
县城被破,他也难辞其咎,但表情可比陈炳轻松了,大概是身后还有靠山吧。
说完看向江尘:“你可有属意的官职?正好借着此次请功,为你谋举官。”
江尘摇头:“多谢县丞,我暂时没什么想法。”
赵鸿朗笑而不语:“那这份请功文书,我就替你写了。”
江尘也没法拒绝,这人头他也送不到别处去,也只能交给赵鸿朗了。
反正,他这次来主要也不是为了请功,而是办自家酒坊的许可。
于是,在举杯致谢之后说了一句:“这酒有些淡了。”
陈炳和赵鸿朗都没什么反应,他们的心思也不在酒上。
倒是周长兴好酒,一听江尘这话,顿时来了兴趣。
“这可是郡城琼烧坊出产的玉琼酒,我敢说整个永年县,也找不出几坛比这更好的酒了。”
江尘又尝了一口酒,摇了摇头:“酒香确实不错,但太淡了,没什么力气。”
周长兴哈哈一笑:“琼烧酒坊就是以出产烈酒闻名,你说这酒没力气,难不成喝过什么比这还好的酒。”
“这也算烈酒?”江尘失笑摇头。
蒸出来的酒,度数是有上限的。
在蒸馏酒面前,哪里能算得上烈酒。
周长青倒是看出了些许江尘的心思:“江兄弟莫非带了好酒?”
周长兴也接话:“就是就是!莫说大话,要是有好酒赶紧拿上来。”
江尘笑笑,让梁永锋帮忙去马车上抱一坛酒来。
当酒液从酒坛倒出来时,几人顿时面色有些惊奇:“这酒液怎得如此清亮?”
这时代的酒,即便最上等的,也略带些微黄,少有蒸馏酒透亮的色泽。
江尘也没解释,倒完酒之后,江尘一挥手,说道:“诸位请尝。”
周长兴素来嗜酒,自然也懂酒,最先拿起一盏,放在鼻前闻了闻。
然后摇了摇头,看向周长青:“看来江尘真是说大话呢,这酒香寡淡,不是好酒啊。”
周长青笑而不语,也取了一盏到面前,除了颜色清亮之外,酒香确实算不得浓。
对于周长兴毫不避人的议论,江尘也毫不客气:“酒是用嘴喝的,也不是用鼻子闻的,周兄还没喝,就知道不是好酒了?”
周长兴哈哈一笑:“好,那我就尝尝。”
说完,仰头就灌了下去。
酒液刚入喉,他的脖子霎时红了,紧接着红色从脖子往上涌,直到整张脸都涨红起来。
扭头看向江尘的眼睛,甚至隐隐露出血丝。
江尘来之前,他们喝的酒度数不过十几度,用的酒盏跟碗也差不多。
而江尘这烈酒足有四五十度,这么一碗,一口闷下。
纵使周长兴酒量不俗,猝不及防下,这么一口闷下,照样有些扛不住。
江尘此刻笑眯眯的发问:“周兄,这酒如何啊?”
周长兴拼命压制着咳嗽的冲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张口吸了一口凉气。
缓缓开口道:“算得上是好酒。”
周长兴往日自称千杯不醉,酒量在众人中算顶尖的,可这一盏酒下肚,竟有些晕晕乎乎,更觉得杯中物不同寻常。
又问了一句:“这酒我竟然从未尝过,你从哪买来的。”
江尘没有回话,而是看向周长青、陈炳和赵鸿朗。
提醒道:“几位务必慢饮,否则容易上头出事。”
周长兴看着是个能喝,还大言不惭,江尘才故意不提醒。
其他人要是猝不及防喝下去,一口喷出来反倒不美。
几人见周长兴那副模样,自然也明白这杯中酒不只是有点烈那么简单。
心中好奇,纷纷举起酒盏凑到唇边,轻轻啜了一口。
刹那间,口中似燃起烈火,酒液如刀锋般顺喉而下,随即一股热气从腹间反涌上来,个个面色泛红。
几人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