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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五章 风雪衔诏 天现真龙
    就在这寂静蔓延之际,一道苍老却洪亮的声线划破林间沉寂。

    那身穿绯色官服、腰佩金鱼袋的高官老者,在两名铠甲铿锵的大将簇拥下,大步流星走上前来,广袖翻飞间,带着一股雪后的寒气,手中明黄卷轴微微晃动,朗声唱喏:“圣上谕旨在此!”

    “圣上有旨——”

    随行侍卫齐声附和,声浪震得树梢积雪簌簌坠落,碎成细沫飘洒而下。

    场中大小文武官员闻声,无不一凛,齐刷刷跪倒在地,膝盖与覆盖着薄雪的坚硬山石碰撞发出密集的脆响,连朱杨脸上的笑容也敛去几分,偕同身旁那名年轻人一同俯身叩拜,玄色锦袍上瞬间沾了一层白雪。

    虫小蝶与千鸟胧月夜心头一怔,二人虽非官门中人,却也知晓皇权天威不可违,对视一眼后,终究还是屈膝跪地,冰凉的雪粒浸透衣料,冻得肌肤发麻。

    东瀛匪帮的数百人见状,虽面露茫然,却也跟着纷纷跪倒,粗布衣衫与积雪摩擦发出沙沙声响,夹杂着粗重的呼吸——那呼吸吐在冷空气中,瞬间凝成白色的雾团,又迅速消散。

    水灵儿与大玄上人亦敛去周身气息,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霜雪落在她的发髻上,转瞬便积了薄薄一层。

    对面的唐惊羽环伺四周,见人人俯首帖耳,便也压下心中波澜,偕同唐门众人一同跪倒,玄色衣袍在白雪皑皑中铺开一片暗沉的阴影,腰间暗器囊上的金属扣与积雪相触,泛着冷冽的光。

    此处本是山林野外,并无香案供桌,况且虫小蝶等人并非朝中官员,更无须更换朝服。粗布衣衫与官员们的锦绣官袍、唐门的劲装、东瀛人的短打在雪色中杂陈,倒也显出几分殊途同归的意味。

    只听那老者展开卷轴,苍老却遒劲的声音在林间回荡,被寒风卷着,添了几分干涩:“圣上谕令,东瀛外族与唐门立即停手罢斗,不得违令。听候太子与涟王安排,再作处置!”

    千鸟胧月夜与唐惊羽同时心头一震,这圣谕来得猝不及防,竟让皇帝亲自过问江湖纷争,二人对视一眼,齐声应道:“臣(民)遵旨!”

    接过那明黄圣谕时,指尖触及卷轴的微凉触感,与掌心的寒气交织,更让二人暗忖此事绝非寻常。

    当下众人纷纷起身,衣袍上的积雪簌簌落下,在地面砸出一个个浅浅的雪坑。

    便在此时,几股冷风陡然翻卷而来,贴着雪地掠过,卷起细碎的雪沫子,像无数冰冷的针,打在众人的脸颊与衣襟上,带来一阵浸骨的寒意。

    朱杨下意识地拢了拢锦袍领口,脸上却依旧堆着满面春风,快步偕同身旁的年轻人走上前来,目光落在虫小蝶身上时,笑意更浓:“原来虫少侠也在这里,这可真是巧了!难得虫少侠今趟驾临京城,本王已在宫中设下盛宴,备了上好的陈年佳酿与珍馐美馔,咱等便一同回宫,也好让本王尽地主之谊,免受这风雪寒冻之苦。”

    虫小蝶微微躬身回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冰凉的佩剑剑柄,寒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让他忍不住蹙了蹙眉。

    心中暗自思忖:“我与这涟王本就道不同不相为谋,此次营救千鸟胧月夜,全是为了回报她昔日的援手之恩,断然不是看在他朱杨的脸面。”

    可转念一想,此刻眼前人马众多,文武官员、江湖豪杰、东瀛匪帮齐聚雪地之上,若是当众推辞,岂不是扫了他这个王爷的颜面?届时难免再生事端,反倒不美。

    “瞧来还是先顺了他的意思,回宫之后再作计较吧。”

    念头刚落,便听朱杨又道:“让我为你们引荐一位贵人。”

    他侧身让出半步,望向身旁的年轻人,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说话时呼出的白雾袅袅升起:“这位是小王的皇兄,更是咱们大明的皇太子殿下,朱祁镇!”

    虫小蝶与千鸟胧月夜乍听之下,皆是一惊,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年轻人身上。

    原来眼前这人,竟是当朝皇太子!

    无怪他周身气度与众不同,虽年约十几岁,身着明黄色镶金边的云锦锦袍,袍角绣着暗金龙纹在白雪映衬下愈发鲜亮,腰束玉带,玉带上镶嵌着硕大的东珠,流光溢彩,竟似能驱散几分寒意。

    他身形挺拔如青松,立于皑皑白雪之中,更显身姿卓绝。面容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分明,眉宇间虽萦绕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之气,却并无半分朱杨那般的趾高气扬与咄咄逼人。

    寒风卷过他的发梢,几缕乌发贴在额角,他却浑然不觉,眼神温和,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举手投足间既有气吞山河的磅礴气势,又不失平易近人的温润,一看便知绝非池中之物。

    虫小蝶心中更是波澜起伏,那晚在金麟阁,他面对的便是这位太子殿下,只是彼时全程隔着一层金丝屏风,只能透过烛火的光影,隐约瞧见一个大致的身形轮廓。

    如今太子近在咫尺,立于风雪之中,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雍容气度,与屏风后那份模糊的威严截然不同,更让人心生敬畏。

    他自认识朱杨,又与公主顾欣莹有过接触后,对朝中这些腰金拖紫的龙子龙孙早已心生厌恶,可面对这位皇太子,却莫名生不出半分反感。

    当下,虫小蝶敛去心神,神色肃然,微微躬身行礼,身姿挺拔如松,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寒风吹得他的劲装猎猎作响,朗声道:“在下虫小蝶,见过殿下爷。”

    他刻意用了这般生疏的称呼,便是为了掩盖与太子曾在金麟阁有过一面之缘的过往——

    他深知太子与涟王本就是朝堂上的对手,此刻适当遮掩,反倒能为太子避嫌,于双方都有利。说话时,他的呼吸凝成白雾,迅速被寒风吹散。

    千鸟胧月夜也连忙敛衽福身,躬身行礼,寒风卷起她的裙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