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宽不知道老皇帝是试探还是阴阳怪气,亦或是询问。
不过他还是选择老实回答,与老皇帝打交道至今,他大体明白,这个是爱要面子,看重皇家体面的老人。
但总体上其也是合格的,至少比他两个儿子有本事多了。
不像卫王那样鲁莽无脑,也不像郑王那样没有担当,毕竟执政数十年,经验也比较丰富。
短处不是没有,爱面子是一条,有的事他知道或许影响不好,但为皇家体面依旧会去做。
对军事上的事也了解不够,而且没什么天赋。
不然不至于一个西南之乱就被弄得焦头烂额,后来代国入侵初期部署也颇有不当,导致接连失利。
但总体来说,和历史上他知道那些皇帝去比较,已经算得上中上的君主。
至少人家不会天天不上朝,也不会天天只知道要那点逼权谋,让百官去猜自己的心思,弄得上下猜忌,官员百姓遭殃。
更没有沉迷做木匠或锁匠不理国事,这么大年纪也没求仙问道,天天炼丹吃药。
赵立宽一直认为,身为国君,所谓权谋顶多就是一道菜的调料,绝不是什么主料。
历史上那些明君雄主,无论刘邦、刘秀、李世民、赵匡胤等等。
没有哪个是靠所谓“权谋”成事的,自身的人格魅力与见识,以及令周围人追随的正道才是关键。
而往往爱用“权谋”去控制人和大臣,无论是武则天,还是赵构,亦或是嘉靖,都不是多么厉害的人物。
如今的陛下,赵立宽是能感受到其人格魅力的,虽然不及唐宗宋祖之流,但至少是个优秀的君主。
摸清楚这些,所以赵立宽也敢于在他面前说话。
“陛下,臣与妻子的俸禄是民脂民膏,积蓄都是朝廷和陛下所赐。
家里用度根本用不完,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食君禄为君忧,用来为国家做事是理所应当的。”
听到他这么说,老皇帝盯着他的眼睛。
赵立宽微微躬身,也不避让他审视的目光,对于赵大师来说,尸山血海之中他都爬出来了,自然不会紧张这点。
陛下抬手,“坐下说话。”
赵立宽犹豫后坐到对面,宦官连忙奉上茶水,两人说着,一位官员站在旁边,以笔墨书简记录陛下的言行,正是起居郎。
赵立宽心头一惊,不过很快按下。
陛下接着问:“你府里多少人。”
“禀陛下,二百零六人。”赵立宽如实回答。
“一个郡王府,二百零六人,难怪花费不大。”老皇帝道。
随即他似乎想起什么,叹口气说:“满朝文武,连朕的两个儿子都恨不能把朝廷的钱往家里搬,甚至不惜闹得天下大乱。
你倒好,把自己家里的钱拿出来为朝廷做事。”
“陛下圣仁为表率,百官中肯定有不惜己身为天下做事的,不止微臣一个。”赵立宽道,这话也不假,至少他知道吴相公就是肯为百姓牺牲自己利益的。
“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何况我大周五千余万子民。”
陛下道:“若天下人都如你这般想就好了。”
随后招手令宦官拿来另外一个本奏疏:“静塞军司周开山上疏,今年能往京城送良马八千二百六十匹。
上疏请示是他们派人送来还是朝廷派人去取,你觉得应该如何。”
陛下问道。
赵立宽拱手:“陛下,静塞军司和北面的受降城一体,不仅要养马,更兼防备辽国。
那里驻守的都是精兵,如果抽调他们送马,边防空虚,臣以为应从经常调禁军过去接收。”
陛下点点头,事情就这么决定下来:“那就照你所说,这件事由你负责。”
“诺!”赵立宽拱手,一件大事就这么决定下来的了,他都有种错觉,自己按理不是丞相吧?怎么感觉干着相公的事。
“你花费这么多心血银子,结果如何。”
赵立宽激动地向皇帝汇报了他们的劳动成果:“禀陛下,在臣、工兵员外郎冯智以及工兵营工匠王宝等近半年努力下,大炮终于铸造好了。
前番臣等试射,五斤二两的炮弹能打出二里地外,百步内能打穿一尺厚的土墙,所有甲胄尽皆碎裂不可当。”
老皇帝听了放下茶杯,“什么?”
旁边站着的段全也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平时一直没话的他也忍不住竖起两根指头:“二里地?”
赵立宽信心满满,也不怕欺君,于是自信再次复述他们测试的成绩:“超过二里地,百步外打穿一尺土墙,铁甲俱碎。”
旁边魏浦连小声提醒,“武安王,陛下面前不比军中,可不兴说笑。”
赵立宽拱手:“绝非说笑,岂敢欺瞒陛下,此事事关重大,正想请陛下观之。”
陛下缓缓点头:“正好,朕明日事少,正好去看看,你中午来迎驾。”
赵立宽大喜,如果让皇帝见识火炮的厉害,他肯定就有更多支持和投入。
立即谢恩,皇帝想照例留他吃饭再走,赵立宽辞以要去组织工匠们迎驾,早做准备。
陛下便也不留他。
临走到门口时因他体阔,故意“不小心”碰到站着的起居郎,把人手中笔碰掉了。
赵立宽连忙给人捡起来,双手恭送到面前,笑道:“失礼了,敢问这位官人是?”
对方见他很给面子,也没生气,接过笔笑呵呵道:“武安王言重,在下乃门下省起居郎郝利民。”
赵立宽客套两句,随后便离开了。
出了殿门,收起笑脸,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他记性一直很好,没记错的话这起居郎利民就是那天在宇通观与司马相公亲密会面的人。
他就说怎么觉得眼熟,原来是陛下身边的起居郎,经常见着,只不过他一般都在角落里默默记录天子的言行所以没怎么注意。
难道是司马相公的眼线?
这他不知道,但很有可能,这些大人物都会想办法在皇帝身边安插或收买眼线,以了解皇帝的好恶言行。
清朝时有些近臣甚至靠倒卖皇帝的消息发大财。
这他不干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