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这些大家伙个个都是爷,要是不能走水路,更要遭罪了。’
神机军指挥使袁寰满头大汗对他抱怨。
袁寰是个年轻人,今年不到三十。
虽然跟赵大帅相比不年轻,但在军中将领里,已经算年轻的了。
原本是个读书人,屡试不中投笔从戎,原本是沈天佑麾下都头。
后来在西南之战中因为算术好而被选入神机营。
屡立战功不断提拔,当初无论是设伏白隼兵,还是后来炸开兴庆府城墙,冯智指导,都是袁寰带领神机营的士兵负责实操。
这家伙数学很好。
赵立宽用马鞭指了指大炮:“少抱怨,等它救你命的时候,你就该叫爷爷了。”
袁寰嘿嘿一笑:“依我看打不了大仗,以大帅现在的威名,大军一到,他们还不望风而降。
赵立宽嘿嘿一笑,解下马鞍上挂着的水带丢给他,“要是这样最好,免得伤我士卒。
奈何天下没有这样的好事,就算吐蕃人真的望风而降,我们轻易接手,也是好事在前吃亏在后。
任何事都有两面性,现在容易将来就难。
没有战争杀戮,不彰显朝廷武威,往后治理安抚都很困难。”
袁寰若有所思,感叹:“大帅总是这样,我们想着眼前事,大帅想百年后的事。”
赵立宽咧嘴笑了,对这马屁颇为受用,心里却想不是我想到百年后,而是我知道百年后千年后。
接连行军十多天,都快走断腿,好在赵大帅早习惯这种奔波。
而沿着渭水进入关中后,河道变窄,行船运输粮食可以用小船,但沉重的大炮再用小船运输就不安全了。
万一掉一门到河里,能把赵大帅心疼死。
于是改到陆上运输,用马车拉着走。
这拖慢了行军速度,考虑到前线情况瞬息万变,赵立宽令前锋段思全率两千骑兵先行,快速到达兰州稳定局面。
临走他又嘱咐段思全:“如果安活着保护好他,与吐蕃人的仗必须打,余下的你自己做决断。
记住,注意补给,不要恃勇轻进,这不但关乎你自己的死活,还有手下数千将士。
“诺!”段思全领命:“请大帅放心吧。。”
随后率先领军西进,一路急行军。
赵立宽则领中军在后,沿途各州县官员纷纷劳军。
他想下圣旨让诸州县官员不得擅自劳军,奈何他没这权限。
因为他深知官场和地方情况,知道劳军钱粮怎么来的。
既然他们都送来了,不收也是便宜了地方官员,只能忍痛收下。
他记得曾有个电影桥段里,古代地方官员请不确定身份的客人吃饭。
还说没关系,他是花公家的钱办自己的事,拓展自己的人脉,人许多人叫好,认为针砭时弊,很高明。
但现实是古代的官员要是吃个饭都能分清什么是公家的钱什么是私人的钱,那真是朗朗乾坤,前所未见之盛世。
别说现在,哪怕到明清时,地方官员公就是私,私就是公。
例如知县须供养的人员就包括佐官、属官、书吏和衙役等。
具体而言县丞、主簿、典史算是朝廷官员,协助知县处理粮马、征税、户籍、缉捕及监狱等事务,通常有固定品秩但俸禄较低。
而如巡检、缉捕盗贼、管理驿站和看管仓库等,多为未入流小官;处理文书工作的书吏,负责站堂、催粮、缉捕等体力杂务的三班衙役等。
这些人员的供养资金主要来源于地方财政,实际负担常转嫁至知县个人。
也就是说一个县小的几万人,大的十几万甚至几十万人,除朝廷正式官员县丞、主簿、典史外,其余人的薪资都需要知县自己负担。
可官员那点俸禄哪够负担,所以为保地方机构运转其权力也格外大。
别说什么吃喝,哪来公款?每年只要交够朝廷的税,余下无论公私都是知县老爷的。
地方大族纷纷投献,将子弟送到知县麾下,各种项目上马,每个人去收钱,还是税收外额外加的。
只要不闹得民变,不违法,随便怎么捞。
所以这些地方官犒军会自己出钱吗?
或许少数道德高尚的会,但多数人根本不可能。
就是有借口临时加派向百姓伸手,他们估计还要自己扣下一些,余下才送军中来。
像因为张平调任兵部侍郎,新上任的华州知州,为大军奉上牛二十头,肥羊三百头,鸡蛋两万颗,枣二百一十六合计两千斤。
这些东西肯定不可能是他或者华州官场拿出来的,必然加派大户百姓。
如果大军不收,有多少能返回百姓手中?
所以还不如收下,至少将士们吃好了。
而且如今朝中武安王权重,甚至超过两位相公,真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诸多官员趋之若鹜。
路过长安时,曾雄提醒要不要去见见郑王,郑王在关中已经两年了。
赵立宽也想去,郑王毕竟是将来的君主,但改道怕影响到行军。
于是他令田开荣领中军继续行军,自己准备礼物绕道带赵三及二十八名亲兵轻装简行,绕道到长安去拜见郑王。
到长安皇宫外,说明来意后得见郑王。
郑王在皇城内接见了他,但规格并不大,而且话里话外似乎对他那些寒酸的礼物不太感兴趣。
“武安王身上有大事,何必跑一趟送这些寒酸东西,我府上什么都不缺。”郑王眼皮都不抬道。
赵立宽也不生气:“郑王恕罪,末将大军之中未有重礼,改日定奉上。
末将能有今日,都是当初郑王提携,特此来拜会。”
说着赵立宽又献媚道:“末将在朝中数请陛下迎郑王回京,国不可无将来。
陛下数次以吐蕃未定拒之。
臣今请命领兵进攻吐蕃,就是为平此事,迎回殿下。”
他说的是事实,但是加工过的事实。
“真的吗?”郑王眼睛亮起来,甚至有些激动。
“句句属实,朝中人都可作证,末将数次请陛下接郑王回京,也是臣在三月主动提出要出兵吐蕃。”赵立宽把几个事实说出来。
郑王这下不再冷淡,亲自起身扶他直起身来,随后又踌躇犹豫道:“哎呀,那怎么,怎么…………………”
赵立宽看出其中问题,但不动声色,继续表忠心。
“殿下,末将领大军在外,不好张扬,以免引人怀疑。
但天下人尽皆知,陛下而今只有郑王一子,谁不心甘情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末将虽愚钝,也是立了些功劳,怎么会想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而不甘心为陛下驱使。”
赵立宽脑子灵活转动,大概已经想到什么。
于是接着道:“殿下,臣做个不恰当的比喻,一位猎人手下有凶猛能抓住猎物的猎狗,自然也有毫无用处,什么都抓不到,只会狺狺狂吠的猎狗。
那些抓不到猎物的狗自然不会甘心自己被主人冷落,只能围在在主人面前讨好嚼舌。
而能抓猎物的猎狗每天都要为主人做事,自然没时间和功夫天天围着主人转圈。
但英明的猎人肯定不会因此亲近那些天天围在主人膝边的狗。
因为抓住猎物的狗不仅能供养主人,也才是对主人最为忠心的。
那些天天围着主人嚼舌的狗,看起来温顺讨喜,可其实都只是吃干饭的。
末将以为,自己从被殿下提拔至今,一直是能抓住猎物的。
怪末将多言,殿下将来定是明断之主,孰轻孰重肯定知道。”
郑王一拍大腿,怒而起身道:“哼!张令说等人几坏我大事!
此乃京城那一众人说的。”
说着招手,嘱咐身边人。
不一会儿拿来一封书信递给赵立宽:“你看吧,不过本王根本没信。”
赵立宽接过,没看内容,先扫一眼末尾签名,将所有人记住。
信里的内容跟他想的差不多,都是离间他和郑王,并强调他占了郑王的神京府尹才让其无法回京。
又说他将来必功高震主。
赵立宽赶紧辩解:“殿下,这些全是无稽之谈污蔑之语。
当初王济海担任神京府尹时他们怎么不说?
何况末将本就是殿下提拔起来的,我的功劳都是郑王的。”
赵立宽说这种话已经无数次了,熟练的很,他这功劳一会儿是吴相公,一会儿是司马相公,一会儿是皇帝的,现在也可以是郑王的。
“再说古时候秦将王翦父子灭五国,卫青击收河南逐漠北不也君臣相得。
若有圣君在上,哪来功高震主?他们就是挑拨离间。
就如西晋时那些朝臣,自己没有主意本事,也不想别人立功,所以再三阻挠伐吴。
简直是国家蠹虫。”
郑王点头:“你领着大军还来这看我,辛苦了,你有军令在身,我也不留你。”
赵立宽含情脉脉:“臣定平定吐蕃,荡平青唐,以迎郑王回京。”
郑王感动不已,两人又说许久,郑王又给他透露不少朝廷机密。
随后下午吃了饭,郑王亲自送他出长安城才拜别。
出城十余里后,赵立宽立即从路边一家酒店找了纸笔,把他刚才吃饭都在心中默背的十余个名字全写下来。
差点要记不住了,狗日的,等老子回去不弄死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