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首伏诛,周围将士爆发欢呼,三军振奋。

    前线的沈天佑立即令人报给大帅。

    大仇得报的董安看着却没多少快意,看着面目全非,已不成人样,像一坨揉捏过无数遍肉饼的侄儿。

    他心里忽有一丝悲凉和落寞,他们的先祖曾经抵御代国,击退西域,独霸青唐。

    怎么如今已成这副模样,皇室周围兴高采烈,笑谈指点的周国兵将,在他们眼中看不到一丝尊重。

    投降的吐蕃士兵卑躬屈膝,不敢抬头看他们,只求苟活,远处河面上,同胞的尸体堵塞湟水,已经上南岸的山坡。

    山上牧民远远看着,不知道他们的神色。

    这是上天降下的灾厄,让他们同族相残,或许他永远到不了西方极乐了。

    不久后,周军统帅,周国的郡王,攻灭代国的大将,年轻到初见时他不敢相信的赵立宽在众铁甲亲兵簇拥下来到前线。

    周围周军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吓得所有俘虏瑟瑟发抖。

    那个被众星拱月般千万人簇拥的年轻人,低头看了满脸泥污泥巴,已看不出模样的虎。

    只是淡淡说了句:“枭首示众,布告三军。”

    似乎虎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对手。

    董安看着那恍若天神临凡的武安王,心里为他那无知的侄儿感到悲哀。

    他到死也没机会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多么不值一提。

    武安王叫住了用鞭子随便抽打俘虏的士兵。

    “天意要其死的已经都死了,活下来的都是我大周子民,不用这么虐待他们。”

    “诺!”士兵领命,俘虏们都跪下谢恩。

    董安伤感道:“很多人都是无辜的,如果不是虎的愚蠢,他们根本不用死。”

    武安王看着他,他在这年轻人眼中看到了深邃的东西。

    “历史会记住他们的牺牲。”他只这么说了一句。

    城外大帐内,赵立宽欣喜若狂,长长松了口气。

    这场战比他想象中迅速容易。

    敌首虎伏诛,抓获吐蕃各部部族首领二十一人,其妻子亲戚等二百多人,更多的安置在邈川城中,已经完全被周军包围。

    湟水里泡了多少尸体谁都不知道,但确实已经做到令湟水断流。

    根据各部族首领交代,他们至少有两万人,两万人只有五千多投降。

    或许湟水至少泡了上万。

    赵大帅少说两点没想到。

    其一是虎真的虎,打败了他叔叔安就胆敢寻求决战。

    且不说士兵作战经验和装备差距,他带来三万五千禁军,加上胡赵国的一万多大军还在往南靠。

    他手下可调度的兵力至少有四五五千人,是虎的两倍还多。

    虎居然一不试探,二不弄起他的兵力部署,直接摆出主力来行决战。

    帮了他大忙,全部主力一锅端。

    开打之前他仔细研究过这里的局势,最怕的情况就是吐蕃诸部军队利用对当地地形的熟悉,对气候的适应,化整为零,层层阻击。

    那才是最麻烦的,他们优势装备无法展开,精良的甲兵器在大规模作战中的优势也不明显。

    那样精锐的大周禁军很可能陷入治安战的泥潭之中。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历史上楚汉战争时强如项羽也因为滥杀无辜长期陷入治安战泥潭而无暇东顾,无法阻止刘邦崛起。

    好在这种情况没有发生。

    第二则是虎这么虎,敢行大兵团决战,却根本没有大兵团作战的足够经验。

    他或许是为炫耀兵威,或许是觉得这样有排场好看,也可能显得自己人多壮胆。

    反正不知道为什么,虎的阵型非常扁平,纵深不够。

    而且没有在后方保留预备队。

    最简单的,赵立宽在宣州时媳妇就教过他,跟辽国人作战,如果兵力太少,宁愿收缩正面宽度,士兵也要至少摆出七排以上。

    前进的箭刀盾兵挡箭,后方的长枪兵是主力,可以越过盾牌去进攻,再后面的弓弩手则负责袭扰射击和加强纵深。

    如果人实在不够,就部署薄一点,留一队人在后面,哪个方向需要增援往哪里加。

    打起来后要让士兵移动就来不及了。

    这是宣州那边所有边军都知道的基础经验。

    因为太薄的阵型弱骑兵可以轻松凿穿。

    而在万人以上的作战中,各个阵列参差布置,一个方向上如果把前后的方阵一起算,通常不会少于二十排的厚度。

    虎的左翼北面薄弱的地方居然只有六排左右。

    火炮射击,慕容亭重骑兵一冲,基本就溃散了。

    军阵结成后士兵前后左右都是人,根本难以移动,哪里出状况士兵也不知道,也没法随便调动。

    就算命令下达顺畅,士兵能从乱战中抽身,大战中东西两翼动不动隔着一二里地。

    让士兵穿着盔甲带着武器跑个八百米一千米去支援,别说到了还能不能打仗,说不定到了战都打完了。

    这就是保存体力在后方等待,能及时用较短时间到达阵线各个位置的预备队的重要性。

    特别是在庞大兵力作战中更是,战线太长,临时调配兵力不现实。

    这些虎都没有,真和他名字一样虎。

    随着主力的惨烈覆灭,局势瞬间明朗,接下来的战非常好打。

    当天下午,董安及数十位部族首领被周军“护送”到邈川城下劝降。

    邈川城中早已目睹那场历经一天一夜的惨烈大战,几乎是周军的单方面屠杀。

    大量俘虏被关押在河谷北侧,战场上周军开始收拾残局。

    堵住河道的尸体正在缓缓被水流冲走,周军洒下了大量石灰,又将战场上跑散的马匹,兵器和甲胄收聚过来。

    在山脚下立起栅栏,不是用来关马,而是用来关战俘。

    马比人听话多了,而且更有价值。

    赵立宽下令从俘虏中挑选出年纪不满十八五百多人,将他们放走。

    这些人很快会将前线的惨状传遍吐蕃各部,这已是惯用的手段。

    邈川城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开城投降,大军入城,整个城内除吐著各部族首领的家属外没有多少人。

    董虎入城时几乎都杀光了,周军轻易接管了城防。

    此时是六月十七,距离武安王周军离开河口镇发起进攻不过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