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六年,四月。
黎明时分,天蒙蒙亮。
陈平正收拾着文书。
公孙劫慢条斯理的喝着菜粥。
旁边还摆着俩豆沙包。
朝食吃的相当简单。
此前的孤女蓍坐在旁边狼吞虎咽。
蒯彻捧着簿册,汇报着消息。
“君侯,今日廷议主要是殿试。”
“各郡的名单都已备好。”
“还有就是太学的相关事宜。”
“岭南也来了消息……”
“好。”
公孙劫点了点头。
边吃边翻阅文书。
现在蒯彻,就相当于是他的私人秘书。主要负责整理每日的行程,兼具出谋划策。为此公孙劫省不少精力,也能全神贯注于自己的事。
“吃慢些。”
“吃的太快,容易噎着。”
公孙劫看着蓍,见她艰难的咽下包子,笑着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嘱咐道:“这段日子,为父都要在咸阳侯府。你和兕就留在蓝田,要听哑伯的话。可以帮哑伯做些事,得空时要跟着他们读书识字。”
“好的。”
蓍连连点头。
自被带至蓝田后,她们就再也不必担心吃喝。每日三餐都很丰盛,还有专门的先生教他们读书识字。在她眼里,公孙劫始终都很忙碌。不论走到何处,总能瞧见他手上捧着的文书,前后也会跟着很多属吏。
公孙劫对她们很好,打坏东西也不会被叱骂。而对那些高爵之人,则是相当严苛。哪怕只是写错个字,都会被劈头盖脸的训斥。
简单交代后,公孙劫便乘车前往章台宫,坐在车上时听着陈平继续汇报,而他自己依旧在翻看着文书。
“这回殿试人员的背调都已做好,大部分人都是身家清白。有些曾是六国贵族,还有些曾领兵反秦,这些年来都还算是安稳。只有这两人问题较大,丞相可看看。”
“好。”
公孙劫点了点头。
看着陈平,微笑道:“陈君在我府上许久,我随上东巡后,也是由你辅佐的扶苏。在你看来,你觉得扶苏如何?”
“扶苏此人刚毅勇武,为人宽仁,信人而奋士。这些年来跟随在丞相左右,学习帝王之术。在平看来,扶苏极重情谊,颇为孝顺。不过此前亲手杀了昌平君,足以证明能分得清公事和私情。若是有朝一日能坐上那个位置,或许也能有番作为。”
“嗯。”
公孙劫拉开帘布。
看向章台大街两侧。
“其实,以你的能力完全能为两千石封疆大吏。这些年来姚贾、李斯等人也都曾向我提过,希望能任用你为吏。我也在想,是否应该继续将你留在丞相府,毕竟也算是浪费你的才能。”
“丞相言重了。”陈平是赶忙抬手,低声道:“平能有今日,且爵至九级五大夫,皆是丞相栽培。能在丞相府为吏,是平的荣幸!”
“话是这么说,但我义父去年上书。秦赵长城已连成一线,西起临洮而东至辽东,足足绵延万里。自匈奴夺取河南(河套)地后,经常会派锐骑袭扰。前不久乌倮也传来消息,希望秦国能派遣位足智多谋的贤良,协助他前往北方草原,为秦未来北伐做准备。”
陈平眼前顿时一亮。
他在丞相府干的都是些杂活,但胜在足够稳定。在咸阳地位很高,就算是很多两千石大吏见了都得称声陈君子。待遇方面更不必说,家里有什么需要的说声就行,公孙劫对他们从不吝啬。
遥想当初,他在阳武还背负着盗嫂的骂名。公孙劫东巡的时候,还给了他大兄陈伯些赏赐,起码能保证家里头衣食无忧。现如今的他,已是爵至九级五大夫。在内史举办的对弈比赛中,摘得桂冠。
毕竟平时与他对弈的都是张苍,甚至是公孙劫,所以他的对弈水平极高。他今日也有资格参加殿试,以他的水平要摘得棋圣的美名都不成问题。届时足以担任郎官,待诏宫中。
“丞相的意思是?”
“待殿试结束后,本相准备推举你去上郡。届时担任典客丞,协助乌倮共同刺探匈奴情报。另外要促成茶马互市,尽可能削弱胡人的力量。”
“平,必不负丞相嘱托!”
公孙劫笑着点头,“我只是提前与你说声,待殿试结束后可先和家里人说声。此次一去,起码需要两三年的时间。你且放心,你的妻儿我会安排人照顾。况且还有张苍帮衬,也不必担心。”
“多谢丞相!”
“嗯。”
公孙劫轻轻点头。
这时候马车已过宫门。
纯照旧将马车停好。
陈平则要去典客署,会有专门的行人搜身,同时告诉他们面见陛下的礼节。普通百姓想要进章台宫觐见皇帝,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公孙劫抬头看向阶梯。
一步步继续向上而行。
作为国家决策者,就需要有远见。秦国现在就算是同时发起两场战事都行,只是被公孙劫压下来而已。北边一直都会刷新胡戎,后面还要打通西域,对匈奴也是早晚要动手的。
只是目前不在四三计划内,等秦军在岭南真正立足后,届时才需要掀起北伐。打仗不是说那么容易的,在正式开战前需要展开各种动作。
派遣乌倮出使匈奴,是为打探他们主要的活动区域。还需要绘制舆图,标记出确切的水源。还要知晓匈奴大概的人口、兵力和甲兵,这些都需要提前探查。
此外还不止于此……
乌倮这回还有别的重任。
促成茶马互市,用茶叶、柘糖、丝绸和匈奴人交换战马。对秦国这样以耕战制为主的国家而言,战马对他们而言的诱惑,可比什么美人大的多。关键是这么做能此消彼长,间接削弱匈奴人的骑兵!
当然不仅仅只是卖这些东西,这些年来卢敖作为方士也没少研究些稀奇古怪的方子。后来秦国又抓了很多方士,他们同样有很多禁方。
原本公孙劫是要让卢敖整点东西,能减少士卒做手术时的痛苦,没曾想搞出来个加强版的五石散。这玩意儿经死囚试验后,甚至还有成瘾性……
不过,此物目前还是秘密!
知晓这玩意儿的,就只有他和卢敖以及秦始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