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

    九霄云庭。

    深处，云海翻涌间，宫殿楼阁若隐若现，流光溢彩。

    这里是仙界天赦一族的居所，亦是无数修士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此刻。

    一道空间涟漪在云庭深处的一间静室中荡开，两道身影凭空显现。

    冥炎负手而立，一袭白色云纹长袍无风自动。

    他身后，跟着素衣的小五。

    小五微微垂着头，小脸上泪痕未干，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肌肤上投下浅浅阴影。

    站定后。

    冥炎转身，目光落在小五身上，声音平静无波，“暂且便称呼你为小五吧，待为父禀明族中元老，自会为你拟定尊名。”

    小五没有回应。

    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盯着地面上某处虚无的点。

    “姐姐……”他低低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满载着某种执拗的牵挂。

    冥炎微微蹙眉，“她不过一介小修，你……当真如此在意？”

    小五猛地抬起头，清澈的瞳孔中此刻燃烧着火焰，带着些许仇视。在他看来，就是冥炎把他从姐姐身边带走。

    他直直盯着冥炎，“她是我姐姐！我叫云小五！我不需要其他名字！”

    冥炎微微一怔。

    这孩子跟在云知知身边时，他曾默默观察过几次。

    这孩子活泼开朗，乖巧听话，虽然看陌生人的眼神漠然了些，但总归是个正常孩子。

    会扑进云知知怀里撒娇，会躲在云知知身后露出怯生生的表情，会在受伤时哇哇大哭等待安慰。

    可现在——

    完全像是换了个人。

    小脸上每一寸肌肤都绷紧了，写满了“生人勿近”的警告。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孩童的天真，而是深不见底的阴鸷，甚至隐隐有杀气流露。

    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像一柄尚未开锋却已显凌厉的短剑。

    听闻他从小流浪，朝不保夕，食不果腹。

    他是只对自己这样吗？还是对所有人？

    冥炎心中掠过这个念头。

    如果是对自己……这些年自己对他的疏忽，孩子有所不满，确是应当。

    可如果是对所有人……这孩子的戾气，未免太重了些。

    不过，这并不重要！杀意又如何？戾气又如何？

    仁慈，是最不要紧的东西！

    冥炎沉默了片刻。

    居高临下地看着小五，“云小五，你如此在乎她，但她如果不能强大起来，她就会成为你的软肋！你……作为本尊的子嗣！作为九霄云庭仙族未来的继承者！你……也不应该有软肋！”

    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在静室中回荡。

    小五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他咬紧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冥炎声音冷酷，继续道，“本尊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其一，你忘记她！在你和她都成长起来之前，不要再联络；”

    “其二……”他的眼神骤然凌厉，“本尊杀了她！让你彻底没有后顾之忧，没有任何的弱点，成为真正有资格继承九霄云庭的人！”

    “你敢——”小五几乎是吼出来的，小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气势，“你敢伤我姐姐，我就杀了你！”

    话音刚落。

    冥炎眸光一闪，抬手一挥。

    没有华丽的仙法光芒，只是简单的一个动作，空气中却仿佛有无形巨力涌出。

    小五整个人倒飞而出，狠狠撞在玄玉石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哇——”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素白衣襟，在月华毯上绽开刺目的红。

    冥炎对此视而不见，只冷冷道，“为父教你的第一课——在你没有彻底强大起来之前，不要坦露你对别人的威胁！”

    他走近几步，俯视着蜷缩在地上的孩子，“现在的你，还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等你真正强大起来了，你再为杀为父，为父也毫无怨言。”

    小五没有哭。

    他只是缓缓撑起身体，用袖子擦去嘴角的鲜血。

    动作很慢，却异常坚定。

    之前，在云知知身边时，他不小心磕碰一下，都会哇哇大哭，云知知会立即过来哄他，小心翼翼检查伤势，为他涂抹药膏，轻声细语地安慰。

    可现在，他伤得吐血，却一声不吭。

    其实，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姐姐，以前，流浪时，被打、被其他乞丐欺负都是家常便饭，他早已经习惯了，麻木了。

    直到遇见姐姐，姐姐会对他嘘寒问暖，关心他是否吃饱穿暖。

    会因为他指甲盖脱落，而哭得稀里哗啦。

    于他而言，那真的只是很小很小的伤……他只是一个意念，伤势就能恢复如初。但他故意留着，想让姐姐看到，想感受那份独一无二的关怀。

    除了姐姐，没有人对他好。

    包括眼前这个所谓的父亲，冥炎。

    冥炎在意的，只是他是否强大了、进步了、有没有给天赦氏一族丢脸？冥炎看向他的眼神里，有关切，但那关切是基于“继承人”的身份，而不是基于“儿子”的身份。

    他讨厌这里的一切。

    但他知道，姐姐希望他变得强大……他不想让姐姐失望。

    所以即使再讨厌这里，他也会留下来，也要努力变强。

    小五站直了身体，擦干净嘴角的血迹，整理好凌乱的衣衫。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冥炎，再没有愤怒，没有仇视，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沉寂。

    冥炎看着他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你在你姐姐面前，果然都是装的。”冥炎的声音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如此也好，这才是我冥炎的子嗣！而不是那个爱哭哭啼啼的小子！”

    小五依旧沉默。

    窗外，九霄云庭的云海翻涌不休，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静室之中，却照不进孩子眼底的阴影。

    冥炎转身，走向门外，“即日起，你住在这里。明日开始，会有老师教你修炼。记住，九霄云庭不养废物！”

    ……

    琉光城。

    姬乐独自立在窗前，手中紧握着刚刚结束通话的传音玉。

    他将自己打听到的关于小五的消息，尽数告诉了云知知，他不确定自己这样做是否正常？

    虽有挑拨离间的嫌疑，但是……

    正思索间，腰间另一枚传音玉骤然亮起，发出急促的嗡鸣。

    姬乐眉头微皱，注入灵力。

    玉中传来家族长老威严而急切的声音，“立即返回家族！天赦家族有遗落血脉回归，三日后举行归宗大典，八族皆需遣嫡系前往观礼。不得延误。”

    传讯戛然而止。

    姬乐站在原地，足足怔了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