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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王庭无冕,火种自燃
    咔嚓。

    一声脆响,像是劣质瓷器被重锤击中。

    卫宫玄松开了乖离剑的剑鞘,不是因为畏惧,而是这把号称能切裂世界的“对界宝具”在他掌心的那一握下,表面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丝裂纹。

    吉尔伽特没动。

    那位不可一世的英雄王似乎第一次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猩红的蛇瞳里少了几分高高在上的戏谑,多了一层看不懂的深沉。

    卫宫玄也没看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

    刚才那一下蛮力爆发,代价是惨烈的。

    那层暗金色的骨甲像是过期的墙皮,正一片片剥落,掉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露出来的不是白骨,是一团模糊搏动的血肉。

    但这血肉有点怪。

    里面并没有血喷出来,反而在每一次搏动间隙,都有一簇簇微小的火苗生灭。

    那不是魔术火焰,也不是英灵的神火,就像是……用最廉价的木柴在冬夜里点燃的篝火,土气,却烫得吓人。

    “还能动吗?”卫宫玄像是自嘲般问了一句自己的手臂,然后抬起脚,踩上了通往王座顶端的下一级台阶。

    这一脚下去,半个手臂的骨甲彻底碎成了粉末。

    那种钻心的疼让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他没停。

    再一步,咚。

    剩下的一半骨甲也没了,整条右臂像是被剥了皮的兔子,血肉模糊中那股无名的火苗却烧得更旺了。

    吉尔伽特终于开口了。

    他手中的乖离剑缓缓垂下,那种令人窒息的神威竟然开始收敛。

    他看着这个一边走一边把自己弄得像个血葫芦的男人,声音沉得像是从井底捞上来的石头。

    “这一阶,即便是在神代,也只有半神之躯敢踏足。”

    吉尔伽特抬起手,虚空中那片金色涟漪再次泛起,但这一次吐出来的不是刀剑,而是一个虚幻的、镶满了星辰碎片的冠冕轮廓。

    “杂修,本王不得不承认,你那股子不要命的疯劲儿确实有点看头。”他的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傲慢,“这一阶,本王准了。戴上它,你也算是有了在王庭里当个扫地工的资格。”

    王冠虚影缓缓飘向卫宫玄的头顶。

    要是换个普通魔术师,这会儿估计已经跪下谢主隆恩了。

    这可是最古之王的认可,是通往“神代”的VIp门票。

    但卫宫玄只是停下脚步,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扫地工?”他咧开嘴,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个令人心惊的笑容,“吉尔伽特,你是不是在那张破椅子上坐太久,脑子坐生锈了?”

    他猛地抬起那条血肉模糊的右臂,没有去接那顶王冠,而是反手一挥,像赶苍蝇一样把它拍到了一边。

    “我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准入许可’。”

    卫宫玄深吸一口气,再次踏上一阶台阶,这一次,连大腿上的肌肉都开始崩裂,“老子爬上来,是为了把你这张破椅子连同这什么狗屁王庭,一起砸碎!”

    嗡——!

    天地变色。

    吉尔伽特眼中的最后一丝欣赏瞬间结冰,恐怖的威压再次降临。

    但这股足以把人压成肉泥的力量还没落到实处,半空中突然飘落下一片金色的光雨。

    那是美神芙蕾雅留下的最后一点馈赠。

    光雨并没有形成护盾,而是像润滑油一样渗进了那股凝固的威压里,硬生生给卫宫玄挤出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多管闲事的老太婆……”卫宫玄嘟囔了一句,眼神却柔和了一瞬。

    既然有人帮忙撑场子,那就得干点正事了。

    他把左手伸向胸口。

    那里有一圈早已暗淡的环形誓约,那是他之前为了活命、为了守护、为了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理由给自己套上的项圈。

    “这玩意儿,戴久了真的勒脖子。”

    嘶啦一声!

    没有半点犹豫,他五指如钩,硬生生把那个已经融入灵魂的誓约从胸口扯了出来!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下台阶。

    但他手里攥着那团正在消散的光芒,猛地往天上一抛。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团誓约在空中碎裂,化作了无数张脸。

    有那个总是板着脸的Saber,有那个喜欢飙车的Rider,有那个总是把“正义”挂在嘴边的红发笨蛋……

    “都给我……回来!”

    卫宫玄咆哮着,右臂上那些恐怖的裂口像是一张张饥饿的嘴。

    漫天的光点像是听到了召唤的萤火虫,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英灵投影,而是化作了最原始的燃料,疯了一样涌进了那些伤口里。

    嗤嗤嗤——

    那种声音就像是烧红的铁块丢进了冷水里。

    肉眼可见的,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开始愈合。

    但这愈合并不是长出新的肉,而是浮现出了一道道金色的纹路。

    这纹路没有刚才吉尔伽特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神威,甚至感觉不到多少魔力波动。

    伸手摸上去,只有一种温度。

    那是大冬天捧着烤红薯的温度。

    那是深夜下班回到家,看到桌上一碗热汤面的温度。

    这是“神性显化”的第一征兆,但却是一个离经叛道的神——一个充满了烟火气、满身油烟味的神。

    吉尔伽特眯起了眼睛。

    他身后的乖离剑彻底归鞘,那漫天的宝具也随之消散。

    那种想要把卫宫玄碾死的战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了同类、甚至是看到了某种更危险东西的审视。

    “原来如此。”最古之王看着卫宫玄那条正在重塑的手臂,“你不想继承任何人的位置,你是想自己起灶生火?”

    他又挥了挥手。

    那个被拍飞的王冠虚影再次飞了回来,这一次更加凝实,更加诱人。

    “但凡人的柴火烧不长久。”吉尔伽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戴上它,这是捷径。”

    “捷径?”

    卫宫玄笑了,笑得有点喘,“我这辈子……就没走过哪怕一步好路。”

    他抬起那根刚刚长好的食指,指尖上,一簇小得可怜的火苗噗的一声燃了起来。

    没有颜色,没有形状,弱得像是一口气就能吹灭。

    “真正的火种……”他看着吉尔伽特,一字一顿,“从来就不在那高高在上的神座上。”

    屈指,一弹。

    那簇小火苗晃晃悠悠地飘向了那个华丽的王冠虚影。

    接触的瞬间,就像是滚油泼进了雪地。

    那个象征着无上权柄的王冠,连挣扎都没有,直接无声无息地融化了。

    不是被打碎,是被“同化”了,变成了一缕青烟,钻进了那簇不起眼的小火苗里,成了它的养分。

    轰隆隆……

    周围那些宏伟的巴比伦尼亚城墙开始坍缩,金色的地砖化作飞灰。

    吉尔伽特的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就像是信号不好的全息投影。

    这个固有结界撑不住了。

    在彻底消失的前一秒,这位最古之王深深地看了卫宫玄一眼。

    “杂修,本王记住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在耳边炸响的雷鸣,“既然你不想当狗,那就看看你能在这条疯狗遍地的路上跑多远。下次见面……你若还活着,便是冠位之敌。”

    光影散尽。

    什么王座,什么台阶,什么神之威压,统统消失不见。

    卫宫玄站在一片荒芜的废墟之上,夜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但他没有动。

    他死死盯着冬木市的方向。

    那种曾经连接着他和远坂凛的魔力回路,那种像是风筝线一样若有若无的联系……就在刚才,彻底断了。

    就像是有人拿剪刀,咔嚓一下,剪得干干净净。

    视野尽头,只有便利店招牌那惨白的霓虹灯在闪烁,像是在嘲笑这个城市的虚妄。

    “连最后一点念想都不给留么……”

    卫宫玄低下头,看着自己重新长好的右臂。

    那些金色的神纹已经隐没在皮肤之下,只留下一道暗金色的龙形烙印,像是一条蛰伏的蛇。

    他转身,没再看一眼那片消散的神代废墟,抬脚走了下去。

    奇迹发生了。

    他脚下原本焦黑的土地,在他落脚的瞬间,竟然钻出了一棵嫩绿的野草芽。

    远处虚空中,艾莉西亚那断断续续的琴声终于画上了休止符。

    最后一句低语,顺着风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王之火……永不独燃。”

    卫宫玄脚步顿了一下,右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那里曾经空荡荡的,漏风又漏雨。

    但现在,那个被凛挖走了一块的地方,正在被另一种东西填满。

    烫,硬,硌得慌,却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那不是凛给的宝石,也不是谁施舍的怜悯。

    那是他刚才那一指头点燃的灰烬。

    “独燃个屁。”

    卫宫玄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老子这辈子,最烦的就是一个人吃饭。”

    他紧了紧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风衣,大步朝着废墟外走去。

    就在他一脚跨出巴比伦尼亚残骸范围的瞬间,右臂上那道暗金色的龙形烙印猛地跳动了一下。

    一道极细的黑色缝隙,顺着那刚刚愈合的皮肤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