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青石板还带着深夜的凉意,李瑶被汤凛护着坐起身时,后颈的寒毛仍在发颤——那是镜中世界崩塌时残留的阴寒,像根细针似的扎在皮肤里。
"手。"汤凛半蹲着,指腹轻轻叩了叩她蜷起的掌心。
李瑶这才惊觉自己还攥着那柄残破的轮回之钥,指节因用力泛着青白。
他的拇指缓缓碾过她掌纹,将钥匙轻轻托起来:"裂痕比之前深了。"
话音未落,李瑶突然倒抽一口气。
钥匙表面的蛛网纹里渗出几缕银芒,像活物般顺着她手腕的脉络往上爬,在皮肤下形成细小的光痕。
她闭眼感知片刻,睫毛急促地颤了颤:"力量在流失。"
汤凛的瞳孔微缩,指尖按上她腕间的光痕,灵力顺着他的触碰漫进她经脉,很快也皱起眉:"是幽冥界的气息。"
李瑶睁开眼时,眼底浮起冷光。
她早该想到的——镜影的执念里藏着幽冥界的引魂香,那把钥匙又怎会干净?"他们在吸钥匙的力量。"她将钥匙重新握进掌心,裂痕硌得掌心生疼,"那些光痕不是流失,是被牵引。"
汤凛猛地站起身,玄色广袖扫过案几上的青瓷灯盏,灯芯"噼啪"爆了个火星。
他背着手走到窗边,月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他肩头,将轮廓割得冷硬:"必须现在修复。
若让幽冥界拿到完整的轮回之力......"
"我知道。"李瑶从袖中取出个檀木小盒,掀开时,一抹翠色的藤蔓"刷"地窜出来,缠上她手腕。
融灵藤的叶片上还凝着晨露,沾在她皮肤上凉丝丝的,"这是我半年前在苍梧山摘的,专门留着修复神器用。"
汤凛转身时眼底闪过异色——他早该想到,她总在未雨绸缪。
就像当年他说汤家不养闲人,她第二日就捧着改良的灵植培育手册站在他书房外;就像镜中世界崩塌前,她攥着他腰间玉牌的手,比任何契约都牢靠。
李瑶将融灵藤轻轻按在钥匙裂痕上,藤蔓立刻像嗅到血腥味的蛇,"嘶嘶"吐着嫩芽钻进纹路里。
她闭起眼引动灵力,丹田处的净心莲缓缓转动,青色灵气顺着指尖注入藤蔓,再渗进钥匙。
变故发生在第三息。
钥匙突然剧烈震动,震得李瑶虎口发麻。
融灵藤的叶片瞬间由翠转紫,藤蔓上爆出细密的倒刺,几乎要扎进她血肉里。
汤凛一步跨过来扣住她手腕,却见那钥匙表面浮起淡淡光雾,雾气翻涌间竟凝出幅模糊的地图——山脉走势像极了汤家祖地的"断云崖",但崖底多了道泛着幽蓝的裂缝。
"这是......"李瑶倒吸一口冷气。
"幽冥界入口。"汤凛的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铅,他的指尖几乎要戳进地图里,"断云崖下有处上古封印,我曾听家主说过,那是两界最薄弱的地方。"
李瑶的灵力不受控地翻涌,净心莲的花瓣在识海深处簌簌抖动。
她终于看清地图边缘的暗纹——那是幽冥界特有的引魂阵,用活人的血画在岩石上,能将轮回之力转化为撕裂封印的刀刃。"他们想借钥匙的力量撕开两界壁垒。"她的指甲掐进掌心,"镜影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轮回之钥。"
汤凛突然抓住她的肩,指腹重重碾过她后颈那道还未消散的寒痕:"你早察觉了?"
"从镜中世界的血池里飘出引魂香时。"李瑶扯出个带刺的笑,"但我需要确认钥匙的状态。"她低头看向掌心,融灵藤已经蔫软地垂着,钥匙的裂痕却淡了些,"现在修复进度到三成,再给我半日......"
"不行。"汤凛打断她,转身从密室暗格里取出个玉瓶,倒出颗朱红丹药塞进她嘴里,"幽冥界不会给我们半日。"丹药入口即化,带着股清甜的蜜香——是他私藏的"养元丹",连汤老夫人要都没给过的。
李瑶刚要说话,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鹤鸣。
两人同时抬头。
月光下,一只玄色纸鹤撞在窗纸上,翅膀上的火漆印还在冒烟——是玄霄阁的急讯。
汤凛伸手接住纸鹤,指尖刚碰到鹤尾,纸鹤便"呼"地燃成灰烬,只余下一行焦黑的字迹飘在空中:"东侧边界......"
话音未落,字迹便散作飞灰。
李瑶站起身,将钥匙小心收进贴胸的锦袋里。
她能感觉到,锦袋下的钥匙仍在微微发烫,像在提醒她时间不多。
汤凛的手覆上来,隔着锦袋与她掌心相贴,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比任何灵力都让她安心。
"去取我的玄铁剑。"汤凛转身走向兵器架,玄色披风在身后扬起,"顺便让厨房煮碗酒酿圆子。"他背对着她补了句,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昨夜在镜中世界没吃东西。"
李瑶望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原来冰山也会怕她饿。
而她,早该让那些躲在阴沟里的东西,见识见识——被冰山护着的玫瑰,有多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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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色纸鹤燃尽的余灰还飘在半空,李瑶已将轮回之钥收进贴胸锦袋。
锦袋下那点温热像块烧红的炭,隔着布料烙得她心口发疼——幽冥界的动作比她预想的更快,东侧边界的空间裂缝,怕正是钥匙力量被牵引的连锁反应。
"汤凛。"她指尖按住锦袋,抬眼时眼底已敛去所有情绪,只剩寒潭般的冷静,"玄霄阁的急讯只说边界生变,没提具体缘由。"
汤凛正将玄铁剑往腰间系,剑鞘与玉佩相撞发出清响。
他动作微顿,侧过脸时眉峰紧拧:"你是说......"
"幽冥界要撕开两界壁垒,必然需要多个突破口。"李瑶的指甲轻轻叩了叩锦袋,"这裂缝,或许是他们测试封印强度的先手棋。"她顿了顿,又补了句,"钥匙的事暂时不能说。
若让长老们知道轮回之力被盯上......"
"我明白。"汤凛的手覆上她按在锦袋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他们会要求上交钥匙'以保大局',而我们等不起。"他的拇指摩挲她腕骨,像在确认什么,"修复进度三成,足够支撑你今日的灵力消耗?"
李瑶忽然笑了,眼尾微挑:"汤少爷何时变得这般婆妈?"她抽回手转身往外走,发尾扫过他肩侧,"倒是你,等会可别嫌我灵植缠得太密——融灵藤认主,连你的玄铁剑都要绕着走。"
两人御剑掠过汤家祖山时,晨雾刚散。
李瑶望着脚下迅速后退的青瓦飞檐,忽然想起昨夜镜中世界崩塌前,汤凛攥着她手腕往回冲的模样。
那时他玄色广袖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却始终将她护在身侧,像座会移动的冰山。
东侧边界比想象中更惨烈。
原本青翠的山峦像被撕开道狰狞的伤口,裂缝从崖顶直贯山脚,边缘泛着幽蓝的光,每道蓝光闪过,空气里便多出股腐肉混着香灰的腥气。
二十几个玄霄阁弟子正守在裂缝前,为首的青衫长老见着汤凛,仿佛见了救星:"汤少!
这裂缝自卯时起就在扩张,我们用了封灵阵都压不住......"
话音未落,裂缝深处突然传来指甲刮擦岩石的刺耳声响。
李瑶瞳孔骤缩——那声音她在镜中世界听过,是幽冥界"影使"啃食生魂时的动静。
"退开。"汤凛将玄铁剑掷出,剑刃嗡鸣着悬在裂缝前,金色灵力如活物般从剑脊涌出,在半空织成张光网。
他转身时衣袂翻飞,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所有弟子撤到三十丈外,留结界师布三重守心阵。"
李瑶没动。
她盯着裂缝边缘渗出的黑雾,指尖轻轻抚过腕间蔫软的融灵藤。
藤蔓像是感应到主人的意图,蔫黄的叶片突然泛起微光,几缕新芽从茎秆里钻出来,绕着她手腕缠了两圈,又"刷"地弹向裂缝。
"融灵藤,镇。"她低喝一声。
藤蔓瞬间暴涨十丈,翠绿色的枝桠如蛇群般窜向裂缝边缘。
原本还在缓缓扩张的裂缝突然剧烈震颤,幽蓝光晕里浮出几个半透明的影子——正是影使!
它们的指尖泛着黑芒,正按在裂缝最薄处,每按一次,裂缝就多裂开寸许。
"是影使在操控!"青衫长老的声音带了颤,"这东西专食生魂,普通法术伤不了......"
"不需要伤。"李瑶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出,净心莲在识海深处彻底绽放,淡青色的灵气顺着藤蔓注入影使体内。
影使的半透明躯体突然凝固,它们张着嘴发出尖啸,却怎么也挣不脱藤蔓的束缚——融灵藤的灵植亲和力,能直接扰乱幽冥生物的魂体结构。
汤凛的玄铁剑此时已完全融入光网。
他闭目掐诀,额间渗出细汗,喉间溢出低吟:"心火燃魂,封。"金色灵力突然化作簇簇小火苗,顺着光网爬向裂缝。
火苗触到幽蓝光晕的瞬间,裂缝扩张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配合得不错。"李瑶转头看他,嘴角勾起抹笑意。
汤凛没接话。
他的掌心已被玄铁剑的剑柄硌出红痕,却仍死死捏着法诀。
晨光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将那抹苍白的唇色衬得愈发明显——他在强撑。
李瑶心里一紧,正想分些灵力过去,变故陡生!
贴胸锦袋里的轮回之钥突然发烫,烫得她险些踉跄。
锦袋"嗤"地裂开道小口,钥匙的银芒穿透布料,在半空凝出道虚影:那是个裹着黑纱的女人,面容隐在阴影里,声音却像碎冰撞在玉盘上:"你们以为能守住命轮?
等裂缝彻底打开,你们的世界将迎来新的主宰。"
话音未落,裂缝深处涌出股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气息。
那气息所过之处,融灵藤的叶片瞬间焦黑,汤凛的光网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李瑶咬着牙扯断藤蔓与自己的灵力连接,免得被反噬,却见汤凛突然吐了口血,玄铁剑"当啷"坠地。
"汤凛!"她扑过去扶住他,指尖触到他后背时,掌心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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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慌......"汤凛扯了扯嘴角,染血的唇却怎么也弯不起来,"只是灵力反噬。"他的目光越过李瑶,落在重新开始快速扩张的裂缝上,"那东西的气息......比之前更浓了。"
李瑶回头。
裂缝边缘的黑暗气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像团翻涌的黑雾,隐隐能看出獠牙与利爪的轮廓。
她握紧锦袋里的轮回之钥,钥匙表面的裂痕在银芒下泛着微光——三成的修复进度,不够,远远不够。
"走。"汤凛突然拽着她往后方退,"这里守不住了。
先回汤家,我让暗卫调三十个筑基期修士来......"
"不。"李瑶按住他的手,将钥匙塞进他掌心,"你带钥匙先走。
我用融灵藤拖延时间。"
汤凛的瞳孔骤缩:"李瑶,你疯了?"
"我没疯。"她的指尖抚过他染血的唇角,笑容比平时更艳,"你忘了?
被冰山护着的玫瑰,最擅长的就是扎人。"
黑暗气息的咆哮声中,李瑶的融灵藤再次窜向裂缝。
这一次,藤蔓上凝着层淡青色的光——那是她用本命灵力催发的最后杀招。
汤凛握着钥匙的手在抖,他望着她单薄的背影,突然明白为何她总说"未雨绸缪"。
原来早在半年前她摘融灵藤时,就已经在为今日做准备。
而裂缝边缘的黑暗气息,正裹着更浓烈的腥气,缓缓漫向李瑶的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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