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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命丝残响,前世遗梦
    命海深处的雪青色命丝仍在轻颤,尾端墨色褪得更淡,像一滴化开的墨落在雪缎上。

    李瑶盯着那丝光,喉间蜜饯的甜意还未散尽,指尖却先于意识抬了起来——那命丝牵引的力道比方才更清晰,像极了三百年前她在灵植园唤醒忘川藤时,嫩芽在掌心轻挠的触感。

    "瑶瑶。"汤凛的声音带着几分克制的低哑,大掌覆住她欲触未触的指尖。

    他的掌心还残留着命术的热度,指腹蹭过她手背上命契银线时,灵力顺着纹路漫进她经脉,像是在无声询问"确定要碰?"。

    李瑶转头看他,正撞进那双原本如寒潭的眸里——此刻潭底翻涌着暗涌,是她熟悉的"护短"前兆。

    她忽然笑了,反扣住他的手按在命丝前:"它在等我。"

    话音未落,雪青色命丝突然暴涨三寸,末端那点墨色"噗"地绽开,化作细如游丝的光链缠上两人交握的手。

    李瑶眼前骤然一白,再睁眼时已不在命海,而是站在一座玉阶高筑的殿宇里。

    命殿。

    记忆如潮水倒灌。

    她想起自己曾是这方世界最年轻的命轮圣女,红珊瑚发簪束着青丝,金纹法衣垂落至地,每日在这殿中梳理六界命丝。

    可此刻入目景象却与记忆不同——殿顶穹窿裂开蛛网状的裂纹,原本流转着星芒的命轮停滞不动,轮心处缠着粗如儿臂的黑丝,正"滋滋"啃噬着金红的命轨。

    "你来了。"

    清越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李瑶转身,见着了记忆里的自己——不,是另一个"自己"。

    或者说,是白衣命尊。

    他广袖垂落,腰间玉牌刻着"司命"二字,眉峰如刃,此刻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我以为你不会唤醒这段命丝。"

    李瑶这才惊觉自己的模样。

    她穿着月白法衣,腕间没有汤家命契银线,发间也没有汤凛送的灵玉簪——是三百年前,刚成为命轮圣女的模样。

    "我留这截自我命脉,原是防着命轮崩毁时,能有一线生机重续六界命轨。"年轻的李瑶(或者说,前世的李瑶)伸手按在命轮上,指尖泛着幽蓝灵光,"可现在看来......"她抬眼望向命尊,"它提前醒了。"

    "你可知分割自我命脉的代价?"命尊一步跨上玉阶,广袖带起风掀开她额前碎发,"你会永远带着这截残丝轮回,每一世都要承受命丝牵引之痛,再难真正归位。"

    "若我不留下这线生机,"前世李瑶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硬,指尖在命轮上划出血痕,鲜血滴在停滞的命轮上,竟将那团黑丝灼出个小坑,"谁来终结这场由我而起的劫?"

    画面突然扭曲。

    李瑶感觉有只手在拽她后领,再睁眼时已回到命海,额角沁着薄汗,汤凛的指尖正抵在她后颈命门,灵力如温泉般灌进来,替她稳住翻涌的神魂。

    "你刚才......"汤凛的喉结动了动,另一只手仍紧攥着她的手腕,指节泛白,"像被抽走了三魂七魄。"

    李瑶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法衣黏在身上难受得紧。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盯着仍悬浮在命轮前的雪青色命丝——此刻那丝尾端的墨色已完全褪尽,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那是我前世做命轮圣女时,分割出来的自我命脉。"她声音发颤,"我留它,是为了在命轮崩毁时......"

    "重续六界命轨。"汤凛接口,指腹轻轻抹掉她额角的汗,"所以它现在出现,是因为......"

    "命轮又要崩了?"李瑶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肉里,"可汤家命轮明明......"

    "嘘。"汤凛低头吻了吻她发顶,灵力顺着吻的力道渗进她识海,替她压下翻涌的焦虑,"先看这命丝。"他抬手指向那丝,"它在抗拒融合。"

    李瑶这才注意到,方才试图引导命丝融入命轮时,那丝竟像活物般蜷缩着避开她的灵力。

    她试着用灵植亲和力去沟通——这是她最擅长的与灵物对话的方式,刹那间,识海里浮起一缕清苦的嫩芽香,混着点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像极了前世命轮被黑丝啃噬时,焦掉的命轨气息。

    "它在护着什么。"汤凛突然伸手,指尖凝聚起汤家特有的命术灵光,轻轻碰了碰那雪青色命丝。

    命丝瞬间炸开万千光点,其中一点落进李瑶眉心,她眼前闪过片段——黑丝、血痕、命尊骤变的脸色。

    "看来这截命丝里,还藏着我前世没来得及说的话。"李瑶攥紧汤凛的手,掌心全是汗,"得找个安全的地方......"

    "轰——"

    命海上方的云层突然炸开一声闷响。

    李瑶和汤凛同时抬头,就见穿云而来的白鹤背上,立着道熟悉的身影。

    白芷的广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低头看向命海时,眉峰紧拧成川字,手按在腰间玉牌上,分明是用了传讯术。

    "汤少奶奶。"白芷的声音隔着云层传来,带着几分急促,"南境......"她突然顿住,似是察觉命海内的异常,指尖快速结了个隐息印,"我在南境发现了些东西,事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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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下来。"汤凛抬手召来青羽,声音里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沉,只是握李瑶的手始终没松,"这里有命契屏障,安全。"

    白芷足尖点在青羽上,落地时发间银铃轻响。

    李瑶注意到她腰间的玉牌泛着暗红——那是汤家暗卫特有的示警色。

    "我在南境的枯荣谷,"白芷压低声音,目光扫过悬浮的雪青色命丝时,瞳孔微缩,"发现了命尊遗留的......"

    "命痕碑。"李瑶突然开口。

    她望着白芷震惊的眼神,摸了摸发间灵玉簪——那是汤凛前日送的,此刻正微微发烫。

    雪青色命丝在命海里晃了晃,像是在应和她的话。

    汤凛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画圈,声音里带着几不可察的紧绷:"先回汤家。"他抬眼看向白芷,"你且说说,那命痕碑......"

    "等等。"李瑶突然拽住他衣袖,盯着命海里的雪青色命丝——此刻那丝正以极慢的速度,往她识海方向飘来,尾端泛着温柔的光,"它想进我识海。"

    汤凛的灵力瞬间在两人周围布下三重屏障,目光如刃扫过命丝:"我护着你。"

    李瑶深吸一口气,闭眼张开识海。

    雪青色命丝如游鱼般钻进来,她瞬间陷入一片混沌,却在混沌深处听见前世的自己说:"记住,黑丝的源头......"

    "瑶瑶?"汤凛的声音带着急切。

    李瑶猛地睁眼,额角的汗滴落在汤凛手背上。

    她望着他发红的眼眶,突然笑了:"我好像......记起了更重要的事。"

    白芷站在三步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

    她望着李瑶发亮的眼睛,又看了看汤凛紧绷的下颌,最终低头行礼:"汤少奶奶,汤少,南境的命痕碑......"

    "明日启程。"汤凛替李瑶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目光扫过命海时,眼底翻涌着暗潮,"现在,先把这截命丝的秘密......"

    命海深处,雪青色命丝彻底没入李瑶识海。

    而在更远的南境,一座被红雾笼罩的山谷里,半截刻满古篆的石碑突然震了震,碑身裂缝中渗出黑丝,如蛇信般舔向天际。

    白芷的广袖在命海的风里翻卷如浪,她指尖攥着的残破石片泛着幽青,凑近时李瑶闻到了南境特有的红雾腥气——那是枯荣谷深处才有的腐叶混着灵血的味道。"汤少奶奶。"她喉结动了动,石片递到半途又顿住,目光扫过李瑶识海处若隐若现的雪青色命丝,"我在命痕碑最底层拓下的,上面的刻痕被黑丝覆盖了七重,费了三日三夜才......"

    "给我。"李瑶伸手时,腕间汤家命契银线突然泛起暖光,像是在回应石片上残留的灵力。

    石片入手的瞬间,她后槽牙猛地一酸——那是灵植亲和力被激发的前兆,可这次缠着她指尖的不是嫩芽的清苦,而是带着焦痕的命轨气息,和方才命丝里的味道如出一辙。

    汤凛的拇指立刻按上她手腕的脉搏,灵力顺着银线渗进来安抚:"烫?"

    "不是烫。"李瑶盯着石片上斑驳的纹路,命丝在识海里炸成星芒,其中一缕钻进石片裂缝,"是它在喊我。"话音未落,石片表面突然浮起金纹,那些被黑丝覆盖的刻痕像冰雪遇阳,层层剥落间显出一行古篆——"唯有挣脱宿命之人,方能决定命运归属"。

    她的指尖在铭文上轻轻划过,指甲盖下的毛细血管都在发烫。

    前世命殿里的画面闪回:命尊指着命轮对她说"宿命是刻在命轨上的钢印",而她当时捏碎了一块命牌,碎渣里也有这样的金纹。"这不是命丝。"她突然抬头,眼底的星芒比命海的光更亮,"是钥匙。"

    汤凛的瞳孔微缩,握着她的手不自觉收紧。

    他能感觉到李瑶体内的灵力在沸腾,像被投入火种的油锅,可她的脉搏却异常平稳——这是她动真格时的征兆。"通往哪里的钥匙?"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尾音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颤。

    "命择者。"李瑶脱口而出,石片在掌心发出嗡鸣,"前世我在命殿说过,若命轮崩毁,便用这截自我命脉唤醒真正能改写命轨的人。

    可现在......"她低头看向识海,雪青色命丝正绕着石片金纹盘旋,"它在告诉我,我就是那个命择者。"

    "不可能。"白芷突然插话,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腰间暗卫玉牌,"汤家典籍里说,命择者是六界诞生时就存在的......"

    "典籍是死的。"李瑶打断她,石片上的金纹突然窜进她眉心,前世命尊的话清晰响起:"宿命的钢印,要由打破它的人来刻新的。"她摸了摸发间汤凛送的灵玉簪,那枚玉簪此刻烫得惊人,"汤家命轮能护我三世,命尊能留我半条命脉,为什么我不能是命择者?"

    汤凛的指腹蹭过她发烫的耳垂,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玄铁:"所以这裂缝......"他抬眼望向命海上方突然出现的裂痕,那道缝里渗出的气息让他后颈寒毛倒竖——不是属于这个时空的灵力,更像......"混沌。"

    李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裂缝呈螺旋状,边缘泛着紫黑色的光,偶尔有细碎的光点漏出来,落在命海上便化作细小的雷花。

    她能听见裂缝里传来类似古钟的嗡鸣,每一声都撞得她识海发疼,可雪青色命丝却在疯狂震颤,像是要挣脱识海的束缚,往裂缝里钻。

    "瑶瑶。"汤凛的灵力在两人周围布下四重屏障,另一只手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你刚才说'命运选择了我',现在我问你——"他低头吻了吻她发顶,喉结抵着她额头,"是命运选你,还是你选命运?"

    李瑶仰起脸,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暗潮里,有她最熟悉的那簇火——那是三百年前她在灵植园被蛇兽围攻时,他踏着碎冰冲进来的眼神;是上个月她被汤夫人刁难时,他将她护在身后说"汤家少奶奶轮不到旁人置喙"的眼神。"我选命运。"她笑了,伸手捧住他的脸,"但这次,我要带着你一起选。"

    裂缝里的古钟突然又响了一声,比之前更沉更闷。

    雪青色命丝"唰"地从李瑶识海窜出,精准缠上她和汤凛交握的手,牵引着他们往裂缝方向移动。

    李瑶能感觉到命丝里传来前世的情绪——不是悲怆,不是释然,是近乎滚烫的期待。

    "走。"她拽着汤凛的手往前迈了一步,命契银线在腕间发出清越的鸣响,"去看看,这命运的最后一层真相,到底藏着什么。"

    汤凛没有犹豫。

    他反扣住她的手,另一只手结了个汤家秘传的护心印,灵力如洪流般涌进她经脉。

    裂缝在他们眼前越扩越大,紫黑色的光映得两人衣袍发亮,李瑶听见白芷在身后喊"汤少!",可声音很快被古钟的嗡鸣淹没。

    当他们的脚尖即将触到裂缝边缘时,李瑶突然回头。

    她看见白芷站在命海中央,手里还攥着那方残破石片,玉牌上的暗红已经褪成了血锈色;看见命轮仍在震荡,却有几缕金红的命轨从裂缝里钻出来,像婴儿的脐带般缠上命轮;最后,她看见汤凛眼底的暗潮退去,只剩下映着她的倒影。

    "准备好了?"汤凛问。

    李瑶笑了,将额头抵在他肩窝:"有你在,我永远都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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