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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百工振业!人才,必须由大明自己去孕育!
    “臣,叩谢陛下!”

    朱元璋嘴角微扬,眼中含赞,心中暗道:此子,果然不负所望。

    话音未落,杨士奇却未退下。

    反而上前一步,声音沉稳:“但启奏陛下,臣尚有一事相禀。”

    “但启奏陛下,臣尚有一事相禀。”

    “讲。”

    他转身指向身后那群静立良久的“国子监学子”,拂袖顿尘,神情肃然:

    “此事牵动天下读书人之命运,关乎大明未来官吏之出处……”

    “不容轻忽!”

    “关乎国本!”

    语毕,满殿寂静。

    众臣皆惊,目光先是落在杨士奇身上,随即不约而同,转向那个自清晨起便令朝堂不安之人——

    二皇孙朱允炆。

    毕竟,今日风波,始作俑者正是此人。

    因他拘押杨士奇,才引出这一连串变局。

    如今,杨士奇话锋陡转,提及国子监,莫非是要清算旧账?

    朱允炆面色骤冷,眸中掠过一丝戾气,却又隐含不安。

    朱元璋眉头微锁:“你想说什么?”

    他不信杨士奇会只为私怨开口。

    方才其所陈北疆之策,条理分明,绝非狭隘之人所能为。

    杨士奇整衣再拜:“这几日,臣滞留京师,目睹万象。皇长孙为大明擘画新途,固然是千载难遇之机,然臣亦见国中积弊,深藏于文教之根。”

    “而这……”

    “正与皇长孙所提之【文教兴国、百工振业】息息相关!”

    他语气渐重,字字如钉:

    “此策并非臣一时兴起,而是于北疆方略之后,反复推演所得。”

    殿内无人出声。

    杨士奇心中亦有波澜。

    他清楚,自己刚借皇长孙之名,献平北之计,已然功成。

    按常理,今日朝议至此便可收束,余下之事,自有天家决断。

    但他不愿止步于此。

    他有自己的志向,也有士人的傲骨。

    那番北疆对策,虽出自其口,实由皇长孙点化而成。

    世人只会记他传声之功,难见其思辨之深。

    恰巧。

    这些时日,他对“文教兴国”四字已有独到之见。

    若此时不说,恐失良机。

    即便……

    只是试探。

    因为在推敲这八字国策背后的真正意图时,他曾一度触碰到某种深渊般的真相。

    那一瞬的领悟,让他脊背生寒。

    【文教兴国,百工振业。】

    表面上看,这番话似乎意在让大明重振雄风。

    可细细琢磨,尤其是那句“百工振业”,却让杨士奇心头一紧。

    百工?

    这个词究竟意味着什么?

    要知道,当今天下选拔人才,全靠“四书五经”。

    文章以八股为体,学问以圣贤为宗。

    如今突然提及“百工”,是否暗含变革之意?

    杨士奇目光缓缓扫过朝堂众人。

    若他直言心中所想,那些原本对他抱有敬意、频频颔首之人,恐怕转瞬便会视他为异类,避之如仇寇。

    于是,即便是他,也只能迂回试探,借机察言观色。

    片刻沉默后,在朱元璋凝视的目光中,他终于开口。

    “启禀陛下,文教兴国,百工振业!”

    “依臣浅见。”

    “此语表面之意,或为弥补大明工匠之不足?”

    “工匠?”朱元璋微微蹙眉,“朕的大明,缺工匠不成?”

    “回陛下,并不缺少。”工部尚书秦文用缓步出列。

    低声说道:“自陛下立四民之序,凡属匠籍者,皆登记在册,父传子继,世代承袭……”

    “故而,人力未尝匮乏。”

    明朝立国之初,对工匠极为倚重。

    而匠籍制度,实则沿袭前朝旧制。

    元代时,不论铁匠、木工,乃至厨役,皆被编入工籍,列为“技术之户”。

    子孙不得改籍,终身服役,堪称铁打的饭碗。

    大明取而代之,百废待兴,工匠尤为紧缺,遂将此制全盘继承。

    与军户一般,一旦入籍,终生不变。

    可以说,在“士农工商”的格局之中,唯有通过科举登第,方能跳出出身之限。

    其余各籍,皆无上升之路。

    尤以商籍为最,连考场都不得踏入。

    彻底封死了他们通往仕途的可能。

    这种体制,显然刻板僵硬。

    但当时别无选择。

    大明立基于前朝残破山河之上。

    欲使天下重归秩序,唯有令百姓各安其位。

    农人耕田,保障粮源;匠人制器,供给民生。

    便是行医之人,也有专属医籍。

    军户执戈,守卫疆土。

    人人守其本分,国家方可稳步前行。

    然而——

    问题也正由此而生。

    一个人尚未出生,命运便已被注定。

    在这种一成不变的体系下,自由无从谈起。

    怠惰尚可约束,真正的症结在于人心的麻木与抗拒。

    可他们无力挣脱枷锁,只能日复一日应付差事。

    长此以往,虽表面看仍是“家传手艺,代代相继”。

    实则技艺停滞,创新断绝,整个行业早已积弊深重。

    外来力量未曾注入。

    终身束缚的匠籍体制,不仅拖慢了制造速度,更使技术发展停滞不前。

    或许正因如此,尽管“火药”早在宋朝便已问世,“火铳”与“火炮”也陆续登上战场核心位置,可几百年流转,至大明尾声之时,技艺仍如旧日般缓慢爬行。

    进步并非没有,只示威弱得如同晨雾遇阳,转瞬消散。

    两百七十六年的岁月长河中,那点变动几乎不见波澜。

    相较之下,后人所见的兵器演化,在数十年间便翻天覆地。

    倘若大明依旧固守匠户世袭、父死子继的规矩,那么朱雄英倾心交付的技术遗产,几十年后,除少数真心守护者外,多数人只会敷衍应付。

    五十年一过,祖传父,父传子,子孙仍在原地重复旧法。

    这并非危言耸听。

    在大明,科举以“四书五经”为纲,八股取士才是正途,

    匠人前途一眼望尽,谁愿投身其中?

    若将来欲兴大业,修通全国省府州县之道路,所需工匠从何而来?

    钢铁出自何处?

    火车的车身、引擎、铁轨、零件,又由谁来打造?

    国力强弱,根本在于生产力高低!

    而这,正是朱雄英提出“百工振业”的深层缘由——其艰难程度,甚至超过“一绝北境之患”。

    “人才,必须由大明自己去孕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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