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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废科举、弃经典?!
    朱雄英说的不是吓人的话。

    历史从不单一成因。

    大明的倒塌,确有天时之困:寒潮连年、国库空虚、饥民遍野、边将自专……种种皆是实情。

    但所有灾难背后,最致命的是什么?

    是自己人消耗自己人。

    尤其是庙堂之上,党同伐异,争斗不休。

    “天下再难的事,一个齐心的朝廷也能扛过去。”

    “可人心散了,哪怕一粒沙,都能压塌屋梁。”

    “明末的祸事,哪一件是突然冒出来的?”

    “都是小毛病拖成重症,等发现时,墙已裂到底。”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锤。

    马皇后听得心头一紧。

    “雄英,你刚才说南北榜治不了本,这话怎么讲?”

    “你太祖爷爷费尽心思分南分北,怎就成了‘最大的不平衡’?”

    连朱允熥也屏住呼吸,疑惑更深。

    朱雄英继续道:

    “先看考题来源——四书五经,一字不许出圈。”

    “可这几本书,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圣人之言精微,解读全靠后人发挥。”

    “于是读书人学的不是原典,而是大儒的注解。”

    “儒学代代变样,正是因为解释权一直在转移。”

    朱允熥默默点头。

    马皇后眼神一动,似有所悟。

    原来大孙早前那些话,并非空谈。

    如今串起来,脉络清晰可见。

    “不同大儒,不同说法。”

    “靠近京城的大儒,自然顺着朝廷的意思讲。”

    “可偏远之地呢?”

    “他们的理解若偏了一寸,学生就得偏一尺。”

    “这些人进京赶考,写出来的文章,符合主考官胃口吗?”

    “考得好,就代表真有才吗?”

    “朝廷选的是人才,还是只选了会背标准答案的笔杆子?”

    “这是第一个死结。”

    “再看第二个症结——题目范围太窄。”

    “即便分了南北榜,看似公平竞争。”

    “可四书五经里的考点,就那么多。”

    “头几年还能勉强应付。”

    “十年呢?二十年呢?百年之后呢?”

    “翻来覆去考那几句话,文章套路早已烂熟于心。”

    “考生比的不是见识,而是谁更懂迎合。”

    “这样的制度,怎么可能选出真正撑得起江山的人?”

    “能考的内容总是那些,翻来覆去变化不大。朝廷若想提升难度,自然得另寻路径。看看近些年的情况,是否已经开始注重答卷中文句的对仗与工整了?”

    朱雄英这话,并非空谈。

    八股文的源头,可追溯至元代。

    到了洪武年间,科举制度初具形态,八股也渐渐成型。

    但太祖皇帝对文章形式并无硬性规定。无论你写的是骈体还是散体,只要义理清晰、紧扣主题,又能展现独立见解,便被视为可用之才。

    正因如此。

    明初百废待兴,急需治国之才。

    凡是通过科举脱颖而出者,往往很快便被委以重任。

    可到了成化年间——

    官职渐满,人才饱和。

    以“四书五经”为核心的考试体系,已进入僵局。

    题型框架早已固定,再怎么变换花样,也难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择优取士。

    于是,后世饱受诟病的“八股文”正式登台。

    它强调格式、讲究声律,步骤分明,逐渐形成一套严密规范。

    或许,掌握八股确有裨益。熟于此道者,吟诗作赋亦能信手而成,音韵流畅。

    但这样一种僵化的选才机制,

    对国家而言,对皇权而言,乃至对天下读书人而言,实为大患!

    唯有深谙其中门道的大臣,

    方能借机培植亲信,广收门生。

    “那么,这种固化的八股,还能选出真正的栋梁吗?”

    “再说,皇爷爷所追求的平衡,表面平稳,实则极不平衡。”

    “虽有南北分榜之举。”

    “可如今朝中文官,南人居多已是事实。”

    “明初尚且无法扭转,到了后期,又岂能轻易改变?”

    此时,马皇后的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

    朱雄英所言,句句属实。

    中晚明时,东南士族势力膨胀,几乎垄断朝纲。

    而那些学术巨擘,才是真正操盘之人。

    他们创办“东林书院”。

    一所民间学府,竟成了官员任用的隐形标准。

    凡从东林出身者,皆冠以“清流”之名,号称廉洁正直。

    至于太祖当年定下的南北分榜制度,早已湮没在权力更迭之中。

    彼时朝堂之上,论资排辈成为铁律。

    即便北方学子有幸入仕,孤身一人踏入庙堂,环顾四周,尽是南方集团结盟称兄的同僚,无根无靠,寸步难行。

    不出几日,便可能被人寻个由头,逐出权力中心。

    随着朱雄英娓娓道来,马皇后面色愈发凝重。

    “第三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话音刚落,朱雄英的声音再次响起。

    “可还记得,那场关于大明延续二百七十六年的梦境?”

    马皇后与朱允熥尚未反应过来,神情已然怔住。

    他并未停顿,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如今朝中格局,实则是淮西武将与东浙文官两大势力的角力。”

    “淮西集团因军功显赫,加之皇爷爷出身其间,自然占据主导地位。”

    “但待蓝玉一案爆发,皇爷爷驾崩之后……”

    “建文即位,文臣势力迅速抬头。”

    “随后四叔朱棣起兵靖难,永乐年间虽设内阁,却实现了文武之间的相对均衡。”

    “洪熙、宣德两朝,这一平衡基本得以维持。”

    “直到朱祁镇在位,土木堡之变后,文官集团彻底膨胀。”

    “权力失衡,再也无法遏制。”

    “后来的帝王,只能依靠宦官牵制文臣,勉强维系统治。”

    “内廷纷争不断!”

    “而边疆武将,则在远离中枢之处悄然壮大。”

    “最终积重难返,国运倾颓,大明终究未能超越二百七十六年之限。”

    每一句话落下,马皇后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到最后,眼中只剩忧虑。

    那些过往,她并非不知。

    朱允熥更是双手紧握,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

    “雄英,你所言的确切中要害。”

    “可若要废除科举,抛弃四书五经……”

    话未说完,已被打断。

    “奶奶,我何时说过要废科举、弃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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