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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你所言,未必全错。
    朱允熥面色微凝。

    四周一片寂静。

    朱标望着方孝孺,眉头越锁越紧。他知道,此人虽固执守旧,但从不妄言。今日之问,绝非空穴来风。

    朱允熥先前的言论,显然已引起他人深思与应对。

    朱标目光微动,悄然扫向人群中的老者。那人面容如常,波澜不惊,但朱标深知其性情多年,怎会看不出那一丝藏于眼底的忧色?

    事已至此,允熥既已应下,他们也只能静观其变。

    另一边,气氛悄然升温。

    朱允炆眸光闪烁,对方孝孺的表现愈发关注。

    “方兄,全仗你了。”齐泰语气郑重。

    方孝儒微微颔首,神情沉稳,目光如定海神针,令众人稍安。

    他缓步上前,动作从容,先环视四周百姓,随即开口。

    “早年我曾于皇城授业,为诸位皇子讲经释义。十年前,风波之后,我离开京师,踏遍大明山川。”

    “北平雪原、山西黄土、陕州古道、甘宁戈壁,皆曾留我足迹。”

    几句铺陈,看似闲谈,实则暗藏锋芒。话音落下,他直视朱允熥。

    “三皇孙所言,太阳远近与露珠水汽相关,听来有理有据。可我另有看法。”

    “应天府虽非江南泽国,却也秦淮蜿蜒,八百里烟波浩渺。”

    “正因如此,三殿下或未察觉,大明广袤疆域中,尚存无数荒芜之地,人迹罕至,寸草不生。”

    “而在那些干旱绝域,日出日落,晨昏冷暖,依然可见‘两小儿辩日’之象。”

    “唯独——无露珠,无水汽!”

    声落刹那,方孝儒目光如刃,直刺朱允熥心神。

    四野寂静,旋即哗然。

    百姓顿悟,恍然大悟者纷纷侧目。

    朱允炆面露喜色,身旁众人亦激动难抑。

    此论一出,直击要害。

    连朱标也不由坐直身躯,神色罕见凝重。

    人群中,一位老人被无形气场所护,周遭空出寸地,容其进退自如。

    此刻,他也眉头紧锁。

    道理已然分明。

    “我明白了!”忽有一人高喊而出。

    “咱们应天府水雾弥漫,三殿下的说法恰好吻合现象,仿佛天衣无缝,连圣人未能解者都被补全。”

    “可这并非真理,而是巧合!”

    一名学子双眼放光,声音清朗:“【两小儿辩日】,核心在于太阳视觉大小、寒暑变化与距离之辨。”

    “三皇孙将其归因于天地间露珠水汽。”

    “可若真如此,那西北荒漠,滴水难觅,何以仍有晨日大而凉、午日小而热之象?”

    “既然一切皆因水汽,无水之处,又怎会出现相同景象?”

    “按理来说,若天气干燥,无露无雾,太阳的视觉大小应无变化才对。”

    “可事实却是,即便在这样的条件下,太阳依旧显得忽大忽小。”

    话音落下,四周陷入短暂的寂静。

    紧接着,人群中响起一阵低语。

    “确实如此……我曾在荒漠行商,寸草不生,滴水难觅,但太阳仍会早晚变大变小。”

    “我也见过!运粮去西北那片旱地时,烈日当空,却分明感觉它刚升起来时比中午大上一圈。”

    “以前没细想,如今一提,竟真有其事。”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风掠过麦田。

    朱允炆嘴角微扬,笑意藏不住地浮现在脸上。

    齐泰与衍圣公对视一眼,眼中皆有振奋之色,仿佛立于高台之上,胜券在握。

    朱标却面色凝重,眉头越皱越紧。

    人群深处,老爷子默默伫立,目光沉沉,未发一言。

    方孝孺轻抚长须,神情从容,宛如拨云见日的智者。

    他缓缓抬头,直视朱允熥双眼。

    “三殿下,此事您作何解释?”

    话落瞬间,杨士奇与解缙二人脸色微变,互望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不安。

    朱允熥面色微白,指尖微凉。

    此前所据,不过是昨夜翻阅古籍,清晨见叶上露珠折射光影,灵光一闪所得。

    可眼下……

    似乎,漏洞已现。

    “孔圣之道,传承两千载,历久弥新。”方孝孺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

    他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殿下年少聪慧,然眼见未必为实。经义之深,在修心养性,不在外物变幻。”

    “岂能因一时所见,便轻言推翻先贤之学?”

    他说完,目光转向朱标,继而扫过格物院众人。

    “太子殿下,今日之事足以为鉴。格物之学,若不得其法,反使人执迷表象,迷失根本。”

    说罢,他袍袖一振,凛然道:“是非已明,请殿下定夺。”

    另一边,朱允熥呆愣僵立原地,心头似被重石压住。

    眼前景象令他几近窒息。

    悔意如潮水般涌来。

    早知如此,就不该贸然出声!

    清晨那份笃定,此刻化为灰烬。

    两千年无人破解的谜题,怎可能由自己轻易参透?

    朱允熥,你不过凡人一个,岂敢妄称洞悉天机?

    他在心中怒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今日败下阵来,颜面尽失倒是小事。

    真正令人揪心的是,大哥亲手创立的格物学,难道就要因自己的一时挫败而中断?

    怎可如此!

    刹那间,朱允熥只觉天旋地转,仿佛脚下一空,意识摇晃。

    旁人见状,皆以为他即将昏倒。

    “殿下!”

    “允熥!”

    惊呼声四起,连朱标也起身凝望,眉宇间满是忧虑。

    可朱允熥浑然不觉,耳中嘈杂如风过林梢。

    心中翻涌着不安与懊悔——方才情绪失控,几乎酿成大错。

    绝不能让大局毁于一旦!

    他在心底呐喊,自责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神志恍惚之际,一道声音悄然浮现。

    “理论若偏了,修正便是,无需执着。”

    “你所言,未必全错。”

    语气温和,却似山涧清泉,缓缓注入心田。

    那一瞬,朱允熥几乎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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