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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燕王抛弃我们了?!
    “世子殿下,此人乃皇长孙亲派,专为督理指导而来。”

    “下官虽为明面主持,然具体事务,皆由先生定夺。”

    杨士奇坦然相告。

    此事本无需隐瞒,只不过他还藏了一句话未说出口——

    此行真正的最高决策者,正是眼前这位先生。

    自离京之时,他对自己的角色便心知肚明:

    表面上,他是受皇长孙器重、前途无量的年轻能臣;

    实际上,所有关键决断,皆出自身旁这位“先生”之口。

    对此,他毫无异议。

    毕竟,刚才向燕王陈述的那“三件事”,件件超出他的阅历与经验。

    仅凭谋略与言辞,他自知无法驾驭。

    “原来如此。”朱高炽点头领悟。

    “既然杨大人已面见父王,那请随我前往,尽快接手商业四镇与伤兵营事宜。”

    “实话讲,这些日子父王但凡得空便会亲临。”

    “可那边无论是军心、病情,还是士卒情绪,都已濒临失控。”

    “父王尚需御外敌,唯有我这闲散儿子代为走动,带领诸位前去处置。”

    “殿下言重了。”

    杨士奇对朱高炽印象颇佳。

    初次见到此人,对其魁梧壮硕的体态颇感意外,然而稍加接触便会察觉,他才学渊博,对诸多史实典故皆能脱口而出,待人接物亦从容有度,绝非寻常王侯子弟所能企及。

    ......

    不久之后。

    在朱高炽的引领下,众人离开北平城,历经数个时辰的跋涉。

    终于在夜幕降临前。

    远远望见,在皑皑白雪覆盖之下,零星散布着一片木质屋舍。

    “到了!”

    朱高炽刚从马车上下来,话音未落,脸色骤然一沉。

    与此同时……

    戴着面具的朱雄英也凝目望去。

    眉头顿时紧锁。

    只见——

    前方篝火明灭之间,一群身披兽皮袄的男子,满眼怨愤,正与一队官兵死死对峙。

    而在他们身后,密密麻麻跪伏着一大片人影。

    其中有草原牧民,有大明商人,甚至还有不少伤兵!

    “燕王是不是打算抛弃我们了?”

    “该死!”

    “我就说不能来,不能来啊!”

    “我们要见燕王!他当初是怎么答应我们的,如今要反悔吗?”

    “我们要走!”

    一声声怒吼在冰天雪地中回荡,夹杂着无尽的愤怒与恐惧。

    “这里就是原先规划的商业四镇?”

    放眼望去,这寒天冻地之中,房舍简陋零乱,大多为帐篷,有些地方甚至连牛棚都算不上。

    仅此而已倒也罢了。

    更严重的是脏乱不堪。

    许多人连遮风御寒的帐篷都没有,只能蜷缩在雪地上,这般境况,即便冻毙也无人问津。

    人实在太多了!

    排泄之物堆积,空气中弥漫着隐约的恶臭,即便相隔甚远,仍清晰可闻。

    而这,还只是肉眼所见之景象。

    在不远处,明军将士已将整片区域团团围住,仅以木栅栏粗略圈围,显然意在禁锢出入。

    一些商贾紧贴栅栏而立,此刻个个面容扭曲,愤怒地质问、咆哮不止。

    稍加推想便可明白,这些人已被困于此多日,行动受限。

    而谁都清楚,稍有差池,便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因此,无人不渴望逃离此地。

    “让诸位见笑了。”

    朱高炽苦笑说道:“自从水源被污染后,疫病四起,不少人仅因腹泻便丢了性命。”

    “眼看事态难再持续,父王遂下令封锁此地,严禁任何人靠近。”

    “久而久之,便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又因当初设立商业四镇时,为便于管理与调度人力,选址便定在伤兵驻地附近。”

    “一些轻伤者,便负责此地的日常维管与守卫。”

    “初建之时,商镇也曾一度兴旺,正如朝廷所料——只要我们出价够高,盐、茶等物,牧民皆愿换取。”

    “谁知变故突生,竟至如此……”

    朱高炽再度叹息。“结果连累我方伤兵、四方而来的商旅,以及往来交易的牧民与牲畜,尽数陷入困境……”

    “这些时日,商贾损失惨重,早先已有不少人恳请父王准其撤离。”

    “但都被父王压了下来。”

    “可压制一时,终究无法长久!”

    “实不相瞒,此次京中政局动荡,父王唯恐内外交困,已决意重整兵马,杜绝类似分兵驻守之事再次发生。”

    “一旦如此——”

    朱高炽虽未说尽,但其余二人皆心知肚明,那后果将何等严峻。

    “罢了,不说这些了。”朱高炽略作平复,“好在你们如今到了。”

    “听闻杨大人曾在父王面前,许下此行要办三件事?”

    杨士奇点头应道:“确有此事。”

    “第一件,便是此处吧。”

    “那我倒要好好看看了。幸好眼下天寒地冻,留给杨大人的时间尚宽裕。”

    闻言,杨士奇抬眼环视,再次审视眼前局势。

    老实说,他心中也不免忐忑。

    此前他在燕王面前立下豪言,誓办三事:

    其一,重振商业四镇,使其继续为日后肃清草原边患发挥关键作用;

    其二,率领随行工匠,在北疆兴建一座军事学堂。

    第三、便是有关“重启分封”的事宜。

    这三项要务。

    他原本踌躇满志,即便清楚前路艰险,也依旧坚信自己能逐一克服,尽数达成。

    至于最终如何抉择,则全在于燕王的决断。

    然而这次亲临此地,所见之处竟与记忆中截然不同,荒芜破败,连寻常村寨都不如,这般地方,当真配得上“商镇”之名?又能否承担起日后大明牵制草原势力的重任?

    这一点。

    他自己也开始动摇。

    须知若此次处置失当,非但大明在牧民心中的威信将严重受损,今后再提“商镇”,牧人们恐怕只会心生疑虑,甚至认定这是朝廷设下的圈套。

    此外,中原的商旅也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再难有胆量投入巨资。

    就算将来朝廷再度召集他们前来合作,一旦也速迭儿故技重施,谁能保证不会重蹈覆辙,陷入如今这般进退维谷的局面?

    一时间。

    他也陷入深思——欲成大事,必先预见所有隐患。

    至少应对之策,必须胸有成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