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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内忧不是忧?
    此刻,

    朱元璋确实动了真怒——对眼前这个固执己见的赵勉。

    然而他也清楚,赵勉所言,正是群臣心中最深的顾虑。

    因此,他并未当场发作,只在沉默片刻后,心知有些机密,终究只能藏于帝王肺腑之间。

    彼此意会即可,不可明言于朝堂之上。

    譬如,他绝不能透露,自己早已与太孙商定——未来战局将延展至大明疆域之外,重启分封之制!

    至少在尚未真正推行之前,一旦泄露,必致朝野震动,风波骤起。

    于是下一瞬,这位年迈的君王眸光一凛,冷然道:“你们这些文官,战场厮杀从不曾由你们冲锋陷阵。”

    “如今议政之时,反倒搬出种种借口?”

    “姑且算你们存几分道理。”

    “但,咱也不是那等功成不赏、刻意压制功臣的昏庸之主。”

    此话一出,殿下列位大臣尽皆失色,纷纷跪地请罪。

    “臣等不敢!”

    “陛下息怒!”

    朱元璋环视众人,这才缓缓道:“咱明白,你们心里盘算的是什么。”

    “无非是北元已灭,便想趁势收回兵权,拆解各地统帅与士卒之间的羁绊。”

    “生怕将来他们拥兵自重,滋生异志?”

    他的语气渐渐抬高,目光再次扫过下方百官,嘴角却浮起一丝冷笑:

    “可尔等可知,你们这等算计,在咱看来,才是真正的祸根。”

    “身为君主,若一味因惧怕而过度防备,”

    “恰恰是为朝廷、为咱这大明江山,埋下隐患!”

    “现在就想马放南山,刀枪入库?”

    “那么,那些替大明浴血奋战、剿灭北元的功臣作何感想?”

    “底下拼死效命的将士们又当如何自处?”

    “燕王是咱的亲儿子,咱不信他,还能信谁?”

    “靠你们?”

    “咱若真信了你们,你们可敢担保,今后在朝中绝不贪赃枉法、滥用权柄,甚至结党营私?”

    “外患是忧?”

    “难道内忧就不是忧?”

    老爷子一声冷笑,可就是这一声,令满殿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应。

    见众人默然低头,他愈发震怒:“看看你们这副嘴脸!”

    “眼下就想挟制藩王,瓜分兵权?”

    “须知草原诸部尚未肃清!”

    “就像当初,北元皇帝一死,立刻冒出个也速迭儿;也速迭儿亡后,又蹦出一个鬼力赤!”

    “草原上那么多部落,难道就因咱灭了北元,便会放下刀剑,俯首称臣?”

    “做梦!”

    “正如眼下,高丽的盟约乃是老四亲自缔结!”

    “若不以老四为主导,反而另派他人前往接管,”

    “先不说高丽那边能否信服。”

    “单论我大明军中将士,看到这一幕,会认为是有人抢夺战功,还是看出咱已对老四心生猜忌?”

    一连串质问,如雷霆砸落,整座大殿寂静得几乎落针可闻。

    此时的赵勉,额上冷汗涔涔,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他几次欲转身,望向身旁的詹徽,盼其出言解围。

    可是,詹徽始终端立不动,毫无反应,反倒让他心头越发沉重,无力支撑。

    直至上方那位老爷子越说越怒,猛然起身站起,殿内气氛顿时如冰似铁,压抑至极。

    “咱清楚你们那些龌龊心思——外无战事,便说是天下太平,好让你们多些腾挪之地?”

    “荒唐!”

    “今日,咱就立下铁律!”

    “即刻传旨……”

    “因应天府距高丽路途遥远,现若遣使往返,耗时过久,恐生变故!”

    “故而……此次盟约缔结之一切权柄,悉数交由燕王决断。”

    “日后大明倘派使臣入驻高丽,分管文化、商贸、军务诸事——”

    “不论人才多寡,才识高低。”

    “皆仅可参赞辅佐,绝不可染指决策之权!”

    “此后定为恒规,永世遵行!”

    “若有违逆此令者——”

    “视同违抗圣旨,斩立决,绝不宽贷!”

    “陛下息怒!”

    许久未曾动怒的老人,此刻竟在朝堂之上再度震怒。

    原本喧哗争论的群臣,霎时间鸦雀无声。

    许多人愤然侧目,目光直指赵勉。

    若非此人节外生枝,今夜本该宾主尽欢,和睦圆满。

    如今却闹得剑拔弩张,君臣失和。

    虽知其所忧并非全无道理,但此时此刻提出此事,无异于触碰天子逆鳞。

    须知,前些时日那位二皇孙之事尚在眼前,血迹未干。

    “陛下息怒,这赵勉老朽定是陷入了荒诞猜疑的迷障之中。”

    “竟妄言些凭空构陷的祸患。”

    蓝玉趋前一步,竭力劝解朱元璋。

    纵使他昔日与燕王有过嫌隙,却也深知今日局势:燕王以一己之力平定草原枭将也速迭儿,又收服高丽,军功赫赫,在将士心中早已树立威望。

    此刻若在文官之中掀起纷争,非但会离间燕王与太祖父子之情,惹圣心不悦,更会激起军中将士不满!

    北境大军原属中山王徐达旧部,蓝玉心知肚明,其中多为随徐达征战南北的老卒,能得其敬服者,天下不过寥寥数人。

    即便燕王身为徐家东床快婿,当年接管北境,也是凭借少年时孤军深入漠北的赫赫战功才赢得信服。

    更何况,如今大明的继承次序,早已明晰可溯,未来五十年格局几近锁定:

    太子居储位,长孙承正统,此二人哪一个又是庸碌之辈?

    依赵勉之意,此刻便要削兵权、藏刀剑、放战马、归田园?

    这般人物岂会甘心束手?

    莫非还指望他们皆为守成之主,安于太平?

    再者说,近来朝局变动频频,连他蓝玉都已察觉:

    当今天下所图,绝非只是文臣口中那“休养生息、四海升平”八字。

    然而这些,赵勉真的一无所知吗?

    “臣惶恐!”

    “触怒天颜,罪该万死,恳请陛下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