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
朱标略作洗漱,便即动身。
他清楚,此去面圣,父皇必有要言相告。
这几日来,京城上下议论纷纷,朝野震荡,百姓亦广泛参与。
加之《格物日报》与民间舆论兴起,此事绝不能草草收场,不了了之。
必须给出一个交代——
既对百官,亦对万民!
念及此处,朱标步履坚定,迅速启程。
半个时辰后,他抵达书房。朱元璋似早已等候多时。
朱标入内方觉,往日值守的太监与宫女,此刻竟无一在侧。
此等情景,极为罕见。
朱标先是一怔,旋即会意。
“父皇!”
“嗯,来了?”朱元璋起身,细细打量眼前的儿子。
片刻后,语气淡淡地问道:“回来的路上,都看见了吧?”
“呵呵,你这才走了几日,京城便已有人按捺不住,妄图离间我老朱家的骨肉亲情。”
朱元璋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
随即仿佛记起什么,又连忙追问:“对了,常家那姑娘近来如何?”
朱标一时怔住,未及反应。
从父皇方才言语推敲,似是在暗示他些什么?
可话锋一转,又迅速掠过。
此刻,朱标也难以揣测老爷子心中所想。
只得如实作答。
“回父皇,她的情形比当年母后更为复杂。儿臣将她带回,正是希望借熟悉之境,助其唤醒记忆。”
“嗯!”老爷子微微颔首,“如此甚好。”
说罢,他率先起身,神情陡然凝重。
“寒暄已毕,也该谈正事了。”
朱元璋目光如炬,直视长子:“这几日京中变故,你在归途应已知晓一二?”
朱标神色肃然:“儿臣知晓。此乃某些人意图借太子之名,搅动朝局。”
话音未落,朱元璋抬手制止。
“事实本就如此,今日不议,他日亦难回避。”
“这几日,咱冷眼旁观这京师风云变幻。”
“心中亦有所思,欲与你细说。”
“但接下来所言,或将关乎我大明未来最紧要之机密。”
“因此——”
“若你认同,便点头;”
“若不认同,便当耳旁风,只作未曾听闻!”
“无论如何,唯有一点须谨记。”
“此事仅限你我父子二人知晓,可否?”
言毕,朱元璋已步至谨身殿门前,亲自阖上殿门。
来时,朱标便察觉此处早已清退闲杂。
此刻!
再听这番言语。
他心头不免泛起波澜,却也明白:老爷子即将吐露的,极可能是近日满朝文武最为觊觎的核心大事!
外人不知。
或者说,他们这些日子热议的国策走向、天下大势、万民所向、百官所求……种种宏论……
在朱标听来,皆如浮云过眼。
因为!
所谓天下大势、万民所愿,在这大明江山之中,远不及眼前这位老人一句决断来得重要。
他,便是大势!
便是万民仰望之所系,是百官不可违逆的洪流!
一人之言,即为铁律!
朱标正因深谙此理,故对近日群臣喧嚣之“民意”毫不看好。
而今,老爷子如此郑重其事。
朱标心中已有预感。
然而,仍有一丝困惑萦绕心头。
“那咱便真正说了。”
语落之际,老爷子彻底锁闭殿门。
随着夕阳西沉。
巍巍皇宫深处的书房内,唯有两人低语,悠悠回荡。
几乎尽是朱元璋陈述,朱标静听。
直至两个多时辰后,暮色四合。
殿门才缓缓开启。
朱标面色如常,缓步而出。
而朱元璋,则端坐于案前,身形挺拔。
此时此刻。
他案头之上,赫然摆放着象征大明皇权的玉玺御印!
另一侧,则静静躺着一道刚刚拟就、墨迹未干、尚在风中轻晒的诏书!
“也是时候揭晓了!”
朱元璋凝视那道圣旨,良久,方将其卷起,密封妥当!
“蒋琥!”
忽地一声厉喝,殿外一道魁梧身影疾步而入。
“持此诏书,即刻宣示天下!”
东宫之内。
朱雄英与朱允熥先后归来。
早在途中,便有心腹告知朱雄英:太子车驾径返东宫,稍作停留即赴谨身殿觐见太祖。
彼时。
朱雄英便知,常菁仍在东宫。
朱允熥得知消息后,再度紧张万分,却仍第一时间随兄长赶回。
“大哥,娘亲就在那里吗?”
朱允熥指向那处幽静小院,眼中满是期盼。
自幼年起,便不断有人告诉他:母亲因诞育自己而血崩难产。
他也常常自问——
倘若当年没有自己,母亲是否就不会如众人所说,香消玉殒?
自小至今,四岁之前,尚有兄长庇护。
但大哥一离开,四岁以后,连父亲都极少理会他。
仿佛自他降生起,便背负着无法洗脱的罪责。
然而,事情终将迎来转机!
幸运!
幸运今年终于降临于他身上。
在父亲因伤寒命悬一线之际,幸得大哥的灵药,令父亲转危为安、苏醒过来;
在他已被家人渐渐疏远之时,是大哥施展种种方法,使父亲与爷爷再度对他另眼相看;
当大明陷入重重困境之际,却因大哥之力,国势日渐昌盛。
甚至大哥归来,奶奶回归,母亲也重新回到身边……
这一切的一切,如今回想起来,宛如一场美梦般不真实!
可现实清楚地告诉他——
这不是梦!
钟山之上那两位神秘道人,分明是上天派遣来助他们的使者。
而大哥之所以拥有如此非凡手段,正是得益于那两位高人。
朱允熥心中如此思忖着。
不知不觉间,他已离那处院落越来越近。
终于。
当他行至门前,推开大门那一刻——
院中,一位清雅宁静的女子正静坐于枇杷树下,似在默默追忆着什么。
忽然眼前出现两名年轻的少年,她心头竟泛起一股莫名亲切,仿佛他们本就是血脉相连的至亲。
她下意识轻唤:“雄英,允熥?”
c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