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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 崇祯二十年逆案
    南京菜市口的血迹,被随后落下的一场大雪覆盖了。

    白茫茫一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抹猩红并没有消失,而是顺着大宋四通八达的官道、水路,化作一道道催命的红翎急递,向着帝国的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这场大清洗,绝不仅仅局限于京师。

    崇祯皇帝的意志很明确:除恶务尽!

    既然范致虚能在陕西经营二十年,能渗透进中书省、御史台和六部,那么在这看似繁华盛世的帝国肌肤之下,究竟还藏着多少脓疮?

    “查,给朕狠狠地查!”

    “不管他是封疆大吏,还是地方豪强,不管他是皇亲国戚,还是科举同年,只要名字出现在锦衣卫的名单上,只要和废太子、张俊有过不清不楚的利益输送,杀无赦!”

    随着这道冷酷的圣旨飞出南京紫禁城,整个大宋帝国,迎来了一个寒气森森的冬天。

    皇城司的黑骑,成了这个冬天最恐怖的风景。

    他们身披特制的黑色蓑衣,腰佩雁翎刀,马蹄裹着棉布,如同一群沉默的死神,昼夜兼程地奔赴各地。

    扬州府。

    在这个富甲天下的销金窟里,几位平日里长袖善舞、垄断了淮盐运输的大盐商,正在瘦西湖的画舫上听曲。

    “砰!”画舫的大门被踹开。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锦衣卫的锁链已经套在了脖子上。

    原来,他们是废太子最大的“民间金库”之一。

    当日,扬州抄家,白银装了整整三十船,运往南京。

    湖北行省,江陵。

    一名正如日中天的守备将军,刚要在校场点兵。

    皇城司提点手持尚方宝剑从天而降,身后跟着的是全副武装的御营亲军。

    “奉旨拿人!跪下!”

    将军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的亲兵早已被控制,一颗大好头颅,当场在校场上滚落,鲜血染红了令旗。

    四川行省,益州。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但在皇权的雷霆面前,再险峻的山川也挡不住锦衣卫的刀锋。

    数名与范致虚有旧、暗中为太子党输送蜀锦利益的地方官,在同一天夜里被破门而入。

    这一年,大宋的驿道上,全是囚车。

    这一年,大宋的刑场上,刀斧手的刀刃砍卷了数把。

    江南的初冬,雨总是下得缠绵悱恻。

    绍兴府,鉴湖之畔。

    一艘乌篷船静静地停在码头边,船头一位年轻的书生正负手而立,望着烟雨蒙蒙的湖面出神。

    这一年,陆游刚刚二十二岁,正是一个读书人意气风发、渴望仗剑去国、为君分忧的年纪。

    虽然他还没考取功名,但满腹的才华与一腔报国的热血,早已在江南士林中薄有微名。

    此刻,陆游正游历江南,准备明年的春闱。

    “好雨。”

    陆游端起船家温好的一壶黄酒,轻抿一口,低声吟道:“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可惜啊,如今这大宋虽强,但这官场上的阴霾,却比这冬雨还要冷上几分。”

    就在他感慨之际。

    “哒哒哒!!”

    一阵急促如雷的马蹄声,瞬间撕裂了鉴湖的宁静。

    陆游猛地回头。

    只见长街尽头,数十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骑士,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呼啸而来。

    马蹄溅起的泥水,打湿了路人的衣衫,但没人敢怒骂,所有人都在惊恐地后退。

    这队骑士径直冲到了鉴湖边的一座雅致府邸前,那是绍兴府知府,李相公的宅邸。

    这位李知府,陆游是见过的,平日里温文尔雅,极爱写诗填词,在士林中名声极好,还曾资助过不少寒门学子。

    “轰!”

    府门被粗暴地撞开。

    紧接着,就是一阵鸡飞狗跳的哭喊声。

    片刻之后,那位平日里衣冠楚楚的李知府,被两名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来。

    他的官帽掉了,头发散乱,口中还在大喊:“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本官是读书人!本官何罪之有?!”

    “何罪?”

    领头的锦衣卫百户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狠狠砸在李知府的脸上:

    “范致虚私通张俊的买路钱,有三成是从你这经手的吧?你给废太子写的效忠信,还在诏狱里放着呢!你是读书人?我看你是披着人皮的狼!”

    “带走!家产查封!男丁充军,女眷入教坊司!”

    “冤枉……冤枉啊……”

    李知府的声音渐渐远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周围百姓惊惧的眼神。

    陆游站在船头,手中的酒杯僵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他看着那一队远去的黑骑,心中翻江倒海。

    若是放在数十年前,若是放在仁宗、神宗朝,这样对待一位士大夫,定会被天下读书人骂作暴政,骂作斯文扫地。

    但此刻,陆游看着周围百姓的反应。

    虽然有惊恐,但他并没有听到多少同情。

    “呸!抓得好!”岸边一个卖鱼的老翁啐了一口:“这李知府平日里看着人模狗样,背地里却伙同那个什么张太尉,想要炸死官家!这种人,剐了都不多!”

    “就是!官家带咱们过上好日子,他们还要造反!该杀!”

    百姓们的议论声传入陆游耳中。

    这位年轻的诗人,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陆游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

    他想起了那位坐在南京紫禁城里的帝王,想起了那位陛下常说的一句话:“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但若有人敢动这社稷根基,朕便化身修罗,杀得这天下血流成河!”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陆游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

    “这大宋的脓疮,确实到了该挤的时候了,虽然痛,但若不痛,何以此身许国?”

    他转过身,从船舱里取出笔墨,在斑驳的船板上,挥毫写下一行大字:“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

    这场清洗,看似残酷,却是在为大宋刮骨疗毒。

    年轻的陆游隐隐感觉到,一个更加强硬、更加高效、也更加辉煌的时代,正在这漫天的血雨腥风中,涅盘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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