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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玄德抗旨
    此时,堂下麾下文武分列两侧,法正站在文官首位,垂着眼。

    关羽等人远在荆州,张飞等人镇守巴西——此刻堂中,仅有几名小将压阵。反倒让陈群反客为主。

    “刘使君。”陈群催促,“陛下有旨,请接旨。”

    刘备犹豫一二,走到堂中,撩袍跪下,众人亦跪。

    “臣,刘备,恭聆圣谕。”

    陈群展开圣旨,朗声诵读:

    “制曰:朕闻宗室刘备,忠义着于四海,仁德播于八荒。今特加封为荆州牧、益州刺史、征西将军,假节钺,都督荆、益二州军事,征讨逆贼刘骏。望卿砥砺忠节,不负朕望,钦此。”

    堂中一片寂静。

    刘备跪在地上,没动。

    陈群等了片刻,眉头微皱:“刘荆州,接旨吧。”

    刘备抬起头。

    他脸上没有喜色,反而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讥讽,又像是悲哀。

    “陈侍中。”刘备缓缓道,“这圣旨,是陛下的意思,还是曹丞相的意思?”

    陈群脸色一沉:“刘荆州何出此言?圣旨出自许都,加盖天子玺印,自然是陛下的意思。”

    “是吗?”刘备笑了,“那请陈侍中回禀陛下,就说刘备才疏学浅,不敢受此重爵。州牧、刺史之位,当由朝廷另择贤能。”

    陈群瞳孔一缩。

    拒旨?

    他盯着刘备,一字一句:“刘荆州,抗旨不遵,可是大罪。”

    “备不敢抗旨。”刘备依然跪着,声音却硬了几分,“只是这圣旨来得蹊跷——曹操刚败于关羽,损兵十万,又受刘骏攻袭,冀南尽失。

    此时突然加封于我,还要我‘征讨刘骏’,此,非是陛下之意,乃是曹操之意尔。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备岂能奉诏?”

    “刘荆州,天子年轻,群雄纷乱,曹丞相主政,亦是为了匡扶汉室,何来挟天子以令诸侯之说。”

    “陈侍中,汝岂能罔顾事实!匡扶汉室?汝想让吾扶哪个汉室?是在许都被软禁的天子,还是他曹孟德!”

    “放肆!”陈群身后一名羽林卫按刀上前。

    唰——

    堂外涌入十余名刘备亲卫,刀已出鞘半寸。

    气氛骤然紧绷。

    陈群抬手,止住羽林卫。

    他盯着刘备,许久,忽然笑了。

    “刘玄德。”陈群改了称呼,语气带着讥诮,“汝以为,拒了这圣旨,就能置身事外?

    丞相虽败,仍有雄兵百万,据中原之地。刘骏虽强,但与你有江陵之怨。汝同时得罪两家,便不怕玉石俱焚!”

    刘备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尘。其身后文武亦站起。

    “长文言重了,刘仲远乃汉室宗亲,与备同宗,岂会相互攻伐?至于曹丞相,三十万大军亦被云长击溃。备何惧之有?”

    陈群皱眉,将诏书放在案上:“使君,刘骏野心勃勃,必图荆州,汝何苦自欺欺人?”

    他没把诏书递过去,而是看着刘备。

    刘备也没去拿。

    两人对视片刻。

    刘备才再次开口:“天子厚恩,备感激涕零。然刘仲远与备同宗,何来‘逆贼’之说?”

    陈群缓声道:“刘骏占据江陵,困王平将军,断关将军粮道,此非逆贼行径?使君顾念同宗之谊,可刘骏可曾顾念?”

    “此中或有误会。”刘备道,“待备派人查明,再行定夺。”

    “玄德公!”陈群见其油盐不进,声音陡然提高,“天子诏令在此,汝欲抗旨否?”

    堂内气氛一僵。

    法正轻笑:“使者言重了。我主乃汉室忠臣,岂会抗旨?只是用兵之事,需从长计议。益州新定,粮草不济,兵马疲惫,仓促出兵,恐误大事。”

    陈群看向法正:“这位是?”

    “法正,字孝直。”

    “久仰。”陈群拱手,“孝直先生所言有理。然,刘骏势大,任其肆意妄为,日后必成祸患。

    丞相有言,只要使君能取回江陵,驱逐刘骏,朝廷便正式将荆益两州分封予使君,丞相亦愿上表玄德公为蜀侯,世袭罔替。”

    刘备眼皮跳了一下。

    蜀侯,世袭罔替。

    这意味着,荆州或益州将名正言顺,真正成为刘家基业。

    诱惑很大。

    但他没接话。

    法正会意,接口道:“陈侍中,我主虽有心讨逆,然力有不逮。

    不如这样——可让我主先接旨、并整备兵马粮草,待时机成熟,再出兵不迟。”

    陈群皱眉:“要等多久?”

    “少则三月,多则半年。”法正微笑,“用兵大事,岂能仓促?”

    陈群盯着法正,又看看刘备。

    他明白了。

    这是要“听宣不听调”——接了封赏,但不出兵。

    “刘使君。”陈群凝声道,“抗旨之罪,非同小可,轻则声败名裂,重则家破人亡!望君三思而后行。”

    刘备拱手,沉声道:“备岂敢抗旨?只是益州初定,实在无力出兵。请使者回禀天子与丞相,备日后必整军经武,待时机成熟,定讨逆贼。”

    话说得漂亮,但意思很明白:不去。而且逆贼?指谁!

    陈群脸色沉了下来。

    他拿起诏书,往前一步:“使君,接旨吧。”

    刘备看着那卷黄帛,没动。

    堂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张飞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魏延。

    两人甲胄未卸,显然是刚从城外赶来。

    “大哥!”张飞嗓门大,“俺听说曹操派人来了?”

    他瞪向陈群,缓缓逼近:“就是你?”

    陈群后退一步:“张将军,此乃州牧府正堂,请守礼数。”

    “礼数?”张飞笑了,“跟曹操的人讲礼数?俺看你是铁称坨——缺心眼!”

    “翼德。”刘备喝止,“退下。”

    张飞哼了一声,站到一旁,“低声”道:“大哥,不能接!接了这旨,便是与刘骏彻底撕破脸。如今曹操新败,正该坐观其变。”

    就张飞的大嗓门,低声跟喊差不多。他就是故意的!

    陈群顿时脸色尴尬——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哪怕不和,也不会当面打脸。可张飞这厮,揣着明白当糊涂,着实可恨!

    刘备心中暗乐,三弟这局搅得好!他缓缓点头,看向陈群:“还请天使先将诏书收回。待备与众人商议,再行定夺。”

    陈群惊诧:“使君这是要明抗圣旨?”

    “备不敢。”刘备淡淡道,“只是事关重大,需慎重。”

    陈群盯着他,良久,冷笑一声。

    “好,好。”他将诏书收回怀中,“某这便回许昌,禀报天子——刘使君,抗旨不遵!”

    他转身要走。

    “且慢。”法正开口,“陈使者远来辛苦,何不在成都歇息几日?我主已备好酒宴,为使者接风。”

    这是要软禁。

    陈群脸色一变:“法孝直,尔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