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荒海渊的动荡并未因蚀天的临时干扰而彻底平息,只是从那疯狂的峰值略微回落,依旧如同沸腾的油锅,随时可能再次爆发。西荒梵境镇守的压力陡增。
这一日,一道染着淡淡金芒、却隐含急促的传讯佛符,穿透了“归寂冰垣”的层层阻隔,精准地落入昆仑偏殿,悬浮于净玄面前。
佛符之上,梵文流转,散发出净玄熟悉无比的、属于他师尊——西荒梵境摩诃院首座的气息。然而,那气息此刻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疲惫。
净玄睁开眼,接过佛符,神识沉入。
片刻后,他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透明,握着佛符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抬起头,看向沈林风和刚从主阵眼短暂回来的莫泽渊,眼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是师尊传讯…”净玄的声音干涩,“西荒海渊封印动荡加剧,‘沉苍’苏醒迹象明显,梵境…快撑不住了。师尊令我…即刻返回,共镇魔劫。”
殿内一时寂静。
沈林风心中一紧。净玄要回去?回到那最危险的地方去?他如今这重伤未愈的状态…
莫泽渊冰蓝色的眼眸看向净玄,并无意外之色。西荒梵境培养净玄十五载,倾注无数资源,尊其为佛子,如今宗门罹难,召他回去是必然之事。这是因果,是责任。
“你的意思?”莫泽渊声音平静。
净玄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挣扎,但最终化为一片坚定的澄澈。他双手合十,虽虚弱,却自有一股不可动摇的禅意:“阿弥陀佛。小僧…我必须回去。十五年养育授业之恩,护境安僧之责,不可不报。此乃我之因果。”
他看向沈林风,眼中带着歉意与决别:“老板…对不起,不能继续帮你盯着那系统了…”
沈林风看着眼前这张属于净玄、灵魂却属于张澈的脸,心中百感交集。他们一同穿越,一同经历生死,虽是上下级,却早已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如今他要只身赴险…
“说什么傻话!”沈林风压下鼻尖的酸意,语气斩钉截铁,“你回去可以,但不是一个人回去!我跟你一起去!”
“不可!”净玄和莫泽渊几乎同时开口。
净玄急道:“西荒海渊如今比昆仑危险百倍!你去太危险了!”
莫泽渊也蹙眉看向沈林风:“此地需你坐镇。念儿也需你守护。”他的理由更实际,却同样是不允。
沈林风却异常坚持:“正是因为危险,我才更要去!净玄现在这样子,一个人回去等于送死!我有混沌之力在身,又有管理经验,或许能帮上忙!至于宗门…”
她看向莫泽渊,眼神清亮而坚定:“有你和‘归寂冰垣’在,昆仑稳如泰山。念儿…他比我们想象的更坚强。而且,西荒海渊若真的失守,魔主‘沉苍’出世,昆仑就能独善其身吗?唇亡齿寒的道理,你比我懂!”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张澈是和我一块来到此界的,我不能眼睁睁看他去死。”
莫泽渊沉默地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转。他自然清楚西荒海渊失守的后果。他也明白沈林风与净玄的情谊。更重要的是…他感知到,沈林风识海中那被冻结的系统,在此刻似乎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是因为她强烈的意愿和即将离开昆仑的决定吗?
或许…让她暂时离开昆仑这个“漩涡中心”,也并非全是坏事。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好。”
不等净玄再反对,他继续道:“但我本体需坐镇昆仑,无法离去。我便只有法身与你们同行了。”
话音落下,莫泽渊心口那枚深蓝冰核光芒一闪,一道与他容貌一般无二、却略显虚幻、周身缠绕着混沌气流与寂灭寒意的高大身影,自他体内一步踏出!
“法身会护你们周全,并在必要时,可引动我本体之力,跨越虚空一击。”莫泽渊本体淡淡道。
这已是他能做到的极限。儿子还在力场中,宗门危机四伏,他不可能真正离开。
混沌法身对着本体微微颔首,随即冰冷的目光看向沈林风:“何时动身?”
沈林风看着那与莫泽渊一般无二却更显冰冷的法身,心中便定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与法身同行,她毫不犹豫道:“立刻!”
净玄见状,知道已无法改变,只得宣了声佛号,眼中却流露出感激之色:“多谢宗主!多谢…老板。”
片刻之后,昆仑山门处。
一艘速度极快的灵舟已然准备就绪。沈林风与脸色苍白的净玄登上灵舟。莫泽渊的混沌法身无声无息地立于舟首,如同冰冷的守护神。
莫泽渊本体立于山巅,墨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冰蓝色的眼眸望着灵舟,最后传音给沈林风:“一切小心。遇事不可逞强,以自保为先。必要时,法身可断后。”
“我知道。”沈林风回头,望着山巅那孤傲冰冷的身影,用力点了点头,“保护好念儿,等我们回来。”
灵舟化作一道流光,冲破漫天风雪,向着西荒方向疾驰而去。
莫泽渊本体直至灵舟消失在天际,才缓缓收回目光。他转身,看向偏殿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柔光与担忧,随即又被绝对的冰冷覆盖。
他一步踏出,重回主阵眼。周身寂灭寒意与大阵彻底融为一体,如同亘古冰山,镇守着宗门,也守护着力场中那个小小的光团。
西行之路,吉凶未卜。
而极北魔宫之中,蚀天通过魂印感知到沈林风竟然离开了昆仑,前往更加危险的西荒,猩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冰冷的玩味。
呵…真是哪里危险往哪里跑。
不过…有莫泽渊的法身跟着?倒是舍得。
他摸了摸下巴,眼中兴味更浓。
这下,西荒那台戏,更有看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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