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荒海渊的死寂，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宁静。

    曾经佛光普照、梵音缭绕的净土，如今已化为一片被巨大幽蓝冰晶和凝固魔气覆盖的焦土。残存的建筑歪斜倒塌，地面上遍布裂痕与焦黑的战斗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极寒与魔气混杂的、令人窒息的气息。

    伤亡统计令人触目惊心。高阶长老陨落近三成，其中多位是燃烧本源而亡；中低阶弟子伤亡过半；即便是活下来的，也大多带伤，佛心受损，气息萎靡。

    弘忍大师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百岁，他强撑着伤体，指挥着幸存弟子收殓同门遗体，清理战场，加固那些尚未完全破碎的次级阵法，眼神悲怆而麻木。

    沈林风将昏迷不醒、佛果几乎燃尽的净玄小心安置在一处临时清理出的禅房内，以自身混沌之力勉强护住他最后一线生机。她自己也消耗巨大，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坚定，协助弘忍大师处理着混乱的善后事宜。

    莫泽渊法身最终消散的那一击“寂灭同归”，虽然彻底解决了“沉苍”这个燃眉之急，但也几乎抽干了梵境最后的地脉灵力和储备资源。重建之路，漫漫无期。

    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最大的威胁——那隐藏在极北冰原之下、操控了这一切的古老意志——并未消失。它只是暂时失去了“沉苍”这颗棋子，蛰伏起来，等待着下一次机会。

    一种沉重的、看不到希望的绝望感，笼罩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昆仑宗。

    主阵眼处，莫泽渊本体缓缓睁开眼，冰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法身湮灭带来的反噬不容小觑，需要时间调息恢复。

    但他第一时间感知的是西荒战场那惨烈的景象，以及沈林风虽然虚弱却平稳的气息。

    他沉默片刻，传音给雷昊长老：“开启宗门秘库，调拨三成疗伤丹药、五成灵石，由你亲自带队，以最快速度送往西荒梵境。”

    雷昊长老闻言一惊：“宗主，三成丹药五成灵石…我宗刚经历大劫，地脉亦需滋养，此举是否…”

    “照做。”莫泽渊声音冷澈，不容置疑，“唇亡齿寒。梵境若彻底垮掉，下一个便是我昆仑。速度要快。”

    “是！弟子即刻去办！”雷昊长老不再多言，立刻领命而去。

    莫泽渊再次闭上眼，心神与“归寂冰垣”及地脉深度融合，仔细感知着。损失法身虽痛，却也让他的意志与昆仑地脉的结合更加紧密了一丝。他能感觉到，在极北那古老意志暂时沉寂后，地脉深处的躁动也平复了许多，但那被侵蚀污染的痕迹依旧存在，如同潜伏的毒疮。

    他的大部分心神开始投入到对地脉的深度净化与修复之中。这是一个水磨工夫，急不得，却至关重要。

    偏殿内，莫念的规则力场依旧散发着柔和稳定的光芒，仿佛对外界的一切波澜毫不知情。只是在力场最深处，那混沌能量的流转似乎更加沉凝、更加内敛，仿佛在默默积蓄着什么。

    极北魔宫。

    蚀天的心情好得几乎要哼出小调。

    心口冰核内充盈着窃取来的极寒主脉本源的澎湃力量，甚至还有一丝“沉苍”湮灭后最精纯的混乱本源，让他舒服得每个毛孔都在舒展。实力隐隐又提升了一个小层次。

    西荒梵境的惨状他“看”得清清楚楚，莫泽渊损失法身他也感知分明。

    完美。

    一石三鸟。削弱了梵境，消耗了莫泽渊，自己还赚得盆满钵满。

    至于那个老东西？蚀天能感觉到，在“沉苍”湮灭后，极北深处那古老意志似乎也沉寂了下去，仿佛一次失败的投资，需要时间舔舐伤口，重新积蓄力量。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出来兴风作浪了。

    他悠闲地把玩着一缕魔焰，目光扫过内侧禁制中那个似乎因为危机解除而稍稍放松、却依旧茫然无措的小废物。

    还是那么弱小无用。

    算了，看在她之前那滴“冰泉”的份上。

    他难得没有出言嘲讽，只是继续享受着力量提升的快感，琢磨着下一步是该继续稳固境界，还是去找点别的乐子。

    然而，无论是沉浸在悲痛中的梵境，还是忙于休养生息的昆仑，亦或是志得意满的蚀天，都未曾察觉到——

    在极北冰原那万古不变的冰层最深处，那古老意志沉寂的核心之处。

    一点比绝对零度更加冰冷、更加虚无的灵光，正在缓缓旋转，在操控，不是操控别的，而是深埋冰层之下的古老意志。

    它并未因“沉苍”的失败而恼怒，反而像是在…冷静地分析、计算着这一次“测试”的数据。

    【变量…干扰…宿主…能源储备…优先级重新调整…】

    【…唤醒协议…第二阶段…预备…】

    一丝无法被任何现有手段探测到的、超越此界法则的波动，极其短暂地一闪而逝，随即再次归于彻底的死寂。

    就仿佛…某种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进程，刚刚完成了初步的预热。

    昆仑偏殿角落，莫念的规则力场最深处，那被彻底冻结的系统残骸，毫无征兆地、再次极其轻微地…闪烁了那么一下。

    比上一次，似乎…清晰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风浪暂时平息，海面之下，更深沉的暗流，却已开始悄然转向。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