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魔宫,烬灭之间。
蚀天周身的魔气缓缓平复,又一次对极北古老意志的针对性干扰告一段落。他感受着心口冰核内又壮大了一丝的力量,以及那随之似乎又清晰了微不足道一点的灰暗阴影,烦躁地啧了一声。
这丝源自“沉苍”混乱本源的污秽,虽暂时无大碍,却让他有种力量不再纯粹完美的不爽。等彻底炼化后,非得想办法把它逼出来碾碎不可。
他习惯性地将目光扫向内侧禁制,看看那个小废物是不是又在哪里发呆。
却见阿灵并未像往常一样蜷缩着,而是微微抬着头,淡银色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心口的位置,小巧的眉头轻轻蹙着,脸上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担忧和…一丝本能般的排斥?
她在看什么?
蚀天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她可能是通过魂印,模糊感应到了他冰核内那丝不和谐的灰暗。
“看什么看!”他立刻不爽地呵斥,语气恶劣,“本尊好得很!再乱看挖了你的眼睛!”
阿灵被他凶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想低下头,但那双纯净的眼眸却依旧固执地停留在他心口方向,甚至不自觉地,她体内那微薄的海灵圣力开始自行缓缓流转起来,散发出柔和纯净的白色微光。
【…那里…有不好的…东西…】她发出细微的、带着担忧的意念,【…脏…】
蚀天一愣。
脏?
她竟然说他力量“脏”?
一股无名火瞬间窜起!他蚀天魔主的力量,至高无上,岂容一个废物评判?!
然而,不等他发作,阿灵似乎被那种本能的对“污秽”的排斥感驱动,竟鬼使神差地、小心翼翼地伸出了一只微微发光的小手,隔空指向他的心口。
一股微弱却无比纯净、带着海洋般清新气息的圣力,混合着她那担忧关切的意念,透过魂印的链接,涓涓细流般,缓缓流向蚀天的心口冰核。
这丝力量弱小得可怜,甚至无法穿透冰核的外层防御。
但其性质却极其特殊——那是极致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纯净与净化之力!
当这丝微弱的纯净圣力触碰到冰核最外层时,那盘踞在核心深处的灰暗阴影,仿佛遇到了天敌般,猛地躁动了一下!
而阿灵似乎也清晰感受到了那灰暗阴影的“存在”和“抗拒”,她淡银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更加努力地催动着那微薄的圣力,试图去“擦拭”那让她感到不舒服的脏东西。
她的动作笨拙而徒劳,就像一只试图用露水清洗墨迹的小鹿。
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的举动,却让蚀天浑身猛地一震!
那丝纯净的圣力虽然无法真正深入冰核净化,却在接触的瞬间,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凉舒适的感觉!仿佛一股清泉流过燥热的心田,瞬间抚平了他因那灰暗阴影而产生的细微烦躁感!
更重要的是——她是在担心他?在试图…保护他?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中了蚀天。
他活了数千年,经历过背叛、杀戮、毁灭,承受过无数憎恨恐惧的目光,却从未…从未有人会因为他力量里的一丝“不和谐”,而流露出如此纯粹的担忧,并试图用她那微弱的力量来“帮助”他。
哪怕这帮助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一种极其陌生、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堵得他喉咙发紧。暴怒、不屑、嘲讽…这些惯常的情绪竟然一时之间都无法顺利凝聚。
他只能僵在原地,猩红的瞳孔有些错愕地看着那个闭着眼睛、努力运转微光、小脸都憋得有些发白的小废物。
阿灵努力了半天,发现那“脏东西”纹丝不动,自己的圣力却快要耗尽了,不由得有些沮丧地停下了手,微微喘息着,怯怯地看向蚀天,仿佛怕因为自己的“没用”而挨骂。
【…对…对不起…弄不掉…】她发出歉意的意念。
蚀天猛地回过神。
看着她那副傻乎乎又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中那点诡异的情绪瞬间被熟悉的暴躁所覆盖。
“废物!谁要你多管闲事!”他恶声恶气地吼道,语气比平时更加凶恶,仿佛这样才能掩盖住刚才那瞬间的失态,“本尊的力量也是你能碰的?!再敢乱来,把你手剁了!”
说着,他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毫不在意,甚至更强横地运转了一下魔元,心口冰核光芒一闪,将那丝灰暗阴影强行压制下去。
然而,在他凶恶的表象之下,心湖深处,却有一丝极其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暖流划过。
仿佛冰封万年的荒原上,突然照进了一缕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阳光。
虽然嘴上骂得狠,但他周身那原本因炼化混乱本源而略显躁动的魔气,却不知不觉地平复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舒畅感。
阿灵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果然不敢再乱动,只是那双淡银色的眼眸依旧偷偷瞟着他的心口,里面藏着抹不去的担忧。
蚀天烦躁地转过身,不再看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修炼上。
只是这一次,他心绪却难以立刻平静。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她那笨拙却认真的样子,还有那丝微弱却纯净的清凉触感…
“哼…多事的废物…”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却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冰冷了。
魔宫之内,再次恢复寂静。
但某种无形的东西,似乎已经在两人之间,那冰冷与纯净的对撞中,悄然发生了改变。
遥远的昆仑宗,莫泽渊若有所感,抬眼望了极北方向一眼,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神色。
那条“缰绳”…看来比想象中还要…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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