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宫深处,蚀天并未真正入定调息。手臂上那残留的隐痛对他而言微不足道,真正让他心烦意乱的是识海中反复浮现的那双含泪的银眸,以及那半张在泪光中折射出细碎微光的、钻石般的侧脸。
“难看死了…”他烦躁地低语,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王座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那画面却挥之不去,甚至比之前与虚空能量对抗时更让他心神不宁。他从未在意过皮囊,魔族中美艳妖娆者众多,他从来不屑一顾。可那小废物…明明哭得那么蠢,眼睛肿得像桃子,为什么…偏偏让他觉得…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平和的能量波动,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缓缓从禁制角落弥漫开来,轻轻拂过他的魔识。
是阿灵。
她似乎听从了他的“命令”,不再哭泣,正努力地、一点点地收敛心神,尝试运转那所剩无几的本源圣力进行自我调息。那力量微弱得可怜,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近乎道韵的纯净与安然,与她之前恐惧哭泣时的波动截然不同。
更奇特的是,随着她圣力的运转,她心口那道魔主烙印也随之散发出温和的暖意,不再是之前的灼热与波动,而是如同冬日暖阳,缓缓烘烤着她冰冷的四肢百骸,也透过那共生的联系,将一丝极细微的、令人心安的温度传递回蚀天这里。
蚀天叩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能感觉到,那小家伙正在努力让自己“不难看”,正在努力变得“有用”一点,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自我修复。
这种认知,让他那颗习惯于毁灭与暴戾的魔心,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怪异感。像是坚冰被无声的暖流浸润,产生细密的裂纹。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起身,再次走向禁制角落。
阿灵听到脚步声,有些惊慌地睁开眼,以为他又要来训斥自己,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却还是努力维持着圣力的运转,淡银色的眼眸怯怯地望着他,仿佛在说“我没有再哭了”。
蚀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在她那半张钻石般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嫌恶似的移开,冷哼一声:“调息都不会?笨手笨脚!”
说话间,他却屈指一弹,一滴殷红如血钻、却剔透无比的魔血精粹,裹挟着一丝被精心净化提纯过的、最为本源的魔元之力,精准地没入阿灵眉心!
“啊…”阿灵轻呼一声,只觉得一股庞大却异常温和的力量涌入体内,瞬间与她微弱的圣力交融,非但没有排斥,反而如同最好的滋养,迅速修复着她亏损的本源,温养着她受惊的神魂。那感觉温暖而安全,仿佛被浸泡在最舒适的温泉之中。
她茫然地看向蚀天,不明白他为什么又骂她又给她这么好的东西。
“看什么看!”蚀天语气越发恶劣,“本尊是怕你死了浪费之前的投入!赶紧吸收了!再这么废物,下次真扔了你!”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麻烦的事,立刻转身走开,回到王座,闭目调息,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分出那一滴精血魔元,对他而言也算是不小的消耗,尤其还需小心剥离其中所有暴戾气息,只留最纯净的本源。但他做得很自然,甚至没多想为什么。
阿灵呆呆地感受着体内那澎湃而温暖的力量,心口的烙印也散发着融融暖意。她看着蚀天紧闭双眼、似乎很不耐烦的侧脸,淡银色的眼眸中慢慢漾开一种纯粹的、柔软的依恋。
她好像…更不怕他了。
虽然他还是很凶,但她能感觉到,那凶巴巴的样子下面,藏着不会丢下她的安心。
她重新闭上眼,专心吸收那滴魔血精粹的力量。淡淡的白色光晕从她体内散发出来,那半张钻石般的脸颊在光晕中显得更加圣洁无瑕,周身都流淌着一种静谧而美好的气息。
魔宫深处那无处不在的悲伤意志,似乎也被这片角落的温暖静谧所感染,哀怨的呜咽声都减轻了许多,只是温柔地环绕着,仿佛在守护着一颗初生的、纯净的露珠。
蚀天虽然闭着眼,但魔识却无法从那个角落完全收回。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小废物周身散发出的柔和光晕,能感受到她气息逐渐变得平稳有力,甚至能“听”到她心口那烙印传递回来的、满足又安心的细微情绪。
一种莫名的…平静感,取代了之前的烦躁。
他忽然觉得,养这么个小废物在身边,似乎…也不算太亏。
至少,比面对那些冰冷恶心的天外杂碎要顺眼得多。
王座之上,魔主周身那生人勿近的暴戾气息,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缓和了那么一丝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