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宗清心殿偏殿内,那段短暂却震撼的解密影像所带来的冲击波,仍在无声地扩散。
净玄将记录下的影像和注释反复播放、放大、分析每一个细节,试图从那个孤独的光影轮廓、那面残破的金属墙壁、以及那行冰冷的注释中榨取更多信息。
“墙壁上的符号…有一部分与信标塔碎片上的类似,但更多是从未见过的种类…似乎是一种更高级、更复杂的协议记录…”
“那个‘记录员’的光影形态极其不稳定,边缘有持续的消散迹象…注释说‘规则侵蚀加剧’,难道它本身的存在正在被这个世界的法则排斥或同化?”
“壁垒破损度71%…如果指的是世界屏障,这个数字太可怕了…但如果是单指那个信标塔本身的防御壁垒,似乎更合理一些…”
他喃喃自语,沉浸在技术分析中。
沈林风坐在一旁,调息恢复着消耗的神魂之力,脑海中却不时闪过那个孤独坚守的背影。那种绝望中的坚持,莫名地牵动着她的心弦。这些所谓的“天外之敌”,内部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它们的目的,真的只是纯粹的毁灭吗?那个“终末进程”,又是谁制定的?
莫泽渊静立主阵眼,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寒意更盛。他看到的远比旁人更多。那个记录员的身影,让他想起了昆仑宗卷宗中某些关于上古大战的残缺记载,以及…自身传承记忆中一些模糊的碎片。
“规则侵蚀”…“壁垒破损”…
这些词触动了他作为“世界之柱”最深层的警觉。无论那段影像传递的是真相还是谎言,都指向一个事实:这个世界面临的威胁,远不止表面的入侵,更涉及到根本法则层面的碰撞与侵蚀。
他冰冷的意念再次传向极北,这次不再是简单的告知,而是带着明确的意图:“蚀天,那段影像,你如何看?”
极北魔宫,蚀天正烦躁地消化着昆仑传来的信息概要。他对那种悲情戏码毫无兴趣,只觉得矫情。
“能怎么看?”他恶劣地回应,“像个哭哭啼啼没用的废物!守个破塔都能守成那样,死了活该!要是本尊,早就杀出去撕碎那些敢惹我的杂碎了!”
典型的蚀天式回答,充满毁灭欲和强者为尊的逻辑。
但下一刻,他话音一转,猩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敏锐的凶光:“不过…‘规则侵蚀’?哼,听起来倒像是那些藏头露尾的杂碎惯用的恶心手段!它们是不是想把这个破世界改成适合它们窝的鬼样子?就像…污染一片水塘?”
这个粗暴的比喻,却意外地触及了某种核心。
莫泽渊沉默片刻,回道:“不无可能。若真如此,它们的‘终末进程’,或许并非单纯毁灭,而是…‘重塑’。”
这个猜测,让威胁的性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变得更加复杂和深远。
“管它是毁灭还是重塑!”蚀天不耐烦地吼道,“敢伸爪子,剁了就是!你们磨磨唧唧分析完了没有?分析完了就赶紧想下一步怎么办!那个破海眼,还去不去了?”
他的目标始终明确而直接。
莫泽渊:“海眼必然要去。但需更谨慎。影像来源不明,意图不清,可能为真,亦可能为诱饵。”
他顿了顿,继续道:“在此之前,需先确认一事——‘壁垒’现状。”
如果世界屏障真的存在高达71%的破损度,那将是比任何外敌都迫在眉睫的危机!
“如何确认?”蚀天问。
“需联合施为。”莫泽渊道,“你执掌极北冰原,一定程度上可感应北境壁垒。我坐镇昆仑,统御中土灵脉,可感知大部分区域。我们需在同一时刻,将神念升至苍穹极处,触碰界壁,感知其完整性。但此举风险极大,极易引动界外注意。”
这是一次大胆的冒险,直接触摸世界的边缘!
蚀天闻言,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兴奋起来:“触碰界壁?有意思!本尊早就想看看这世界的壳到底有多硬了!什么时候开始?”
“三日后,子时极阴之时,天地波动最为平稳。”莫泽渊定下时间,“届时,需绝对安静,不能有任何干扰。”
“行!本尊等着!”蚀天一口答应,似乎已经迫不及待。
通讯暂时切断。
莫泽渊看向沈林风和净玄:“这三日,宗门进入最高戒严。净玄,你尝试从影像背景中分析那面金属墙壁的材质和符号,或许能找到与其‘壁垒’相关的线索。林风,你尽快恢复,届时需你执掌界外石,稳定昆仑周边虚空,以防不测。”
“是!”两人齐声应道。
极北魔宫。
蚀天结束通讯,心情却并未平静。触碰界壁…这让他血液中的毁灭与探索欲隐隐沸腾。
他下意识地看向禁制角落。
阿灵似乎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那双淡银色的眼眸望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心口的烙印微微发热,传递着安抚的意念。
蚀天皱了皱眉,忽然道:“小废物,过来。”
阿灵怯怯地挪过去。
蚀天粗暴地抓过她的手腕,再次检查了一下她体内的情况,确认那滴魔血精粹已被她吸收得差不多,本源稳固了不少。
“听着,”他语气依旧恶劣,“过几天本尊要干件大事,没空管你。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修炼,不准乱跑,不准再哭哭啼啼!要是敢惹麻烦,回来就把你鳞片全拔了!”
说着,他又渡过去一股精纯魔元,助她巩固修为,甚至还顺手加固了一下她周身的禁制,确保她不会被那悲伤意志过度影响。
阿灵感受着他粗暴动作下隐藏的、细微的维护之意,乖乖点头,传递回顺从和一丝微弱的“你会没事吗?”的担忧。
“废话!”蚀天甩开她的手,转身走向魔宫深处准备,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这小废物,虽然没用,但偶尔…也不算太碍眼。
昆仑、极北,两大巨头因一段意外的解密影像,暂时搁置了直接探索混沌海眼的计划,转而将目光投向了更加宏大而根本的世界壁垒本身。
一场风险极高的联合诊断,即将开始。
而虚空深处,那冰冷的意志依旧沉默,仿佛默许,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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