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绝对的混乱与撕扯中沉沦。时间与空间失去了意义,唯有无处不在的恐怖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要将灵魂都碾磨成最原始的粒子。陆谦感觉自己像是一叶被投入狂暴漩涡的扁舟,每一次旋转、每一次颠簸都带来身体和神魂的双重折磨。左臂的剧痛、胸骨的碎裂、经脉的灼伤……所有伤势在这空间乱流的撕扯下被无限放大。
他只能凭借最后一点本能,死死攥住身旁铃星的手腕,另一只手臂则机械般地紧握着那半截“破军”断剑,仿佛这是他与现实世界唯一的连接。怀中的【星髓护心镜残片】散发出持续的清凉,勉强护住他心脉最后一丝生机,【蕴神玉胎】的光芒则彻底黯淡下去,似乎为了护住他最后的神魂灵光而耗尽了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那疯狂的撕扯力陡然消失。
紧接着是失重感。
噗通!噗通!
两声沉重的落水声响起,冰冷的液体瞬间淹没全身,呛入鼻腔口腔,带着一种奇特的、略带腥甜的金属锈蚀味和某种腐败有机物的浑浊气息。
陆谦猛地挣扎起来,剧烈的咳嗽让他肺叶如同火烧般疼痛。他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片粘稠、黯淡、泛着诡异墨绿色磷光的水域中。水质浑浊不堪,视线受阻,只能看到方圆数丈内的景象。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或者说是某种封闭空间的积水区域。头顶并非岩壁,而是一种扭曲、破损、闪烁着零星电弧的金属结构,如同某种巨大造物的残破内壳,低低地压在水面之上,最矮处甚至需要低头才能避免撞上那些尖锐的断裂金属。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臭氧味、铁锈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彻底死寂的陈腐气息。
“陆…陆大哥…”旁边传来铃星虚弱的呼喊声,她也在拼命踩水,脸色苍白,显然也受了不小的冲击。
“我没事…”陆谦艰难地回应,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他强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环顾四周,心一点点沉下去。这里绝非善地。那强行撕开的空间通道显然极不稳定,将他们抛到了这个未知的、充满不祥气息的角落。
他尝试运转《枯荣经》,发现此地灵气稀薄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反而充斥着一种惰性极强的、带着淡淡死寂和空间残留波动的怪异能量,极难吸收转化。伤势恢复变得遥遥无期。
必须尽快找到落脚点。他示意铃星跟上,两人在这片粘稠的墨绿色水液中艰难地向前划动。
水中漂浮着许多奇特的残骸:扭曲的金属碎片、焦黑的、疑似某种生物组织的块状物、甚至还有一些半融化的、闪烁着微弱灵光但明显已彻底报废的法器残片。这一切都昭示着此地曾经历过一场极其惨烈的毁灭。
划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水域,中央似乎有一处凸起的平台。两人精神微振,奋力向那边游去。
靠近了才发现,那并非天然平台,而是一块巨大的、相对完整的金属甲板残骸,似乎是从头顶结构脱落下来的,边缘扭曲卷起,表面布满了腐蚀的痕迹和撞击的凹坑。甲板中央,竟然盘膝坐着一个人影!
两人立刻警惕地停下动作,凝神望去。
那是一名身穿残破不堪、样式古老的星辰法袍的老者。法袍原本的银色早已黯淡,绣着的星辰图案也大多磨损,沾满了污渍。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双眼紧闭,脸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没有任何生命气息,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他的双手搭在膝上,结着一个古怪的法印,指尖似乎捏着什么东西。
一具坐化的遗骸?
陆谦心中稍定,小心翼翼地和铃星爬上这块巨大的甲板残骸。甲板晃动了一下,但还算稳固。
他走近那具遗骸,保持着一丈距离仔细观察。老者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伤口,仿佛只是在此地静坐,直至生命自然终结。岁月的力量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但那身残破的法袍和凝固的姿态,依旧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与余韵。
他的目光落在老者结印的双手上。指尖捏着的,似乎是一枚仅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却内蕴点点星芒的奇异棱晶【虚空星核碎片】。这枚棱晶散发出的气息,与此地弥漫的死寂能量格格不入,反而带着一种精纯的、高度凝练的空间与星辰之力。
就在陆谦目光触及那黑色棱晶的刹那,他怀中那枚一直沉寂的、得自星辰巨门下的【星核残屑】(已布满裂痕)突然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
几乎与此同时,那具原本毫无生机的遗骸,猛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团旋转的、深邃的、仿佛能将人灵魂都吸进去的星空漩涡!
“!!!”陆谦和铃星骇然失色,猛地向后疾退,险些掉回水中。
那“遗骸”并未起身,甚至没有任何动作,只有那星空般的眼眸缓缓转动,最终“锁定”了陆谦。一个干涩、空洞、仿佛由无数回声叠加而成的古老声音,直接在两人的神魂深处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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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来者…身负…星烬…与…虚空…的气息…有趣……”
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岁月的沧桑感,却没有明显的敌意,更像是一种…沉寂了太久太久之后的好奇。
“……此地…乃‘巡天鉴’…坠毁的…‘观星囚牢’…隔断…万古…你是…如何…闯入……?”
巡天鉴?观星囚牢?陆谦心中巨震,这些名字听起来就非同小可。他强压下心悸,保持着警惕,沙哑回应:“晚辈二人遭仇家追杀,误入空间裂缝,侥幸坠落于此,打扰前辈清静,实非所愿。”
“……空间裂缝…?”那星空眼眸微微波动了一下,“…看来…外界的…坐标…尚未…完全…湮灭……或许…亦是…定数……”
老者(或者说这具残留的意识体)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感知着什么。那双星空眼眸再次看向陆谦,特别是他焦黑的左臂和满身的伤痕。
“……伤得很重…根基…亦损…能活下来…已是…奇迹……”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身上的…‘星烬’…虽残…却与…老夫…同源…或许…可助你…一二……”
说着,他手中那枚漆黑的【虚空星核碎片】忽然飘飞而起,缓缓悬浮到陆谦面前。碎片表面那些星芒开始流转,散发出柔和而精纯的能量波动。
“……此乃…老夫…当年…截取的…一缕…虚空星核…本源…虽不足以…让你…痊愈…但修复…经脉…稳固…道基…应…足矣……甚至…可能…让你…对空间之力的…感知…更为…敏锐……”
“作为交换…”古老的声音顿了顿,“…将外界…如今的…星辰轨迹…尤其是…‘紫微垣’与‘归墟之眼’的…方位变化…告知…于老夫……”
陆谦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这神秘的星囚看似好意,但其要求却涉及极其高深的星象秘辛,他根本一无所知。而且,如此轻易就送出这般珍贵的本源碎片?他本能地觉得这其中或许有诈。
但他有拒绝的资本吗?重伤之躯,困于此地,前途未卜……这或许是唯一快速恢复的机会。
他看了一眼铃星,少女眼中满是担忧,却对他轻轻点头,表示无论他做什么决定都支持。
陆谦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前辈厚赐,晚辈感激。但恕晚辈见识浅薄,对星空演变之秘一无所知,恐负前辈所托。”
“……不知…么…”星空眼眸中的漩涡似乎停滞了一瞬,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但随即又缓缓流转起来,“…无妨…岁月…于老夫…已无意义…或许…你可…在此…陪伴…直至…想起…些什么……”
话音未落,那悬浮的【虚空星核碎片】忽然光芒大盛,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笼罩住陆谦,精纯的能量开始自动涌入他体内!
陆谦脸色一变,立刻察觉这能量虽然确实在飞速修复他的伤势,焦黑的左臂传来剧烈的麻痒,断裂的胸骨开始愈合,干涸的经脉被滋润……但同时,这股能量也如同最细腻的蛛网,悄然缠绕上他的神魂,带着一种温和却坚定的禁锢之力,仿佛要将他与此地、与此人……永久地捆绑在一起!
这根本不是什么馈赠!这是一个温柔的囚笼!这神秘的星囚,是想将他困在此地,作为陪伴其无尽沉寂岁月的一个……活着的藏品!
“前辈!”陆谦惊怒交加,立刻试图挣扎,切断能量连接。
“……既入此间…何必…再念…外界纷扰…”古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蛊惑与漠然,“…留下吧…陪伴…这片…永恒的…寂静……”
能量束缚越来越强,陆谦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开始变得迟滞,身体仿佛要在这温暖的能量包裹中彻底沉沦。
就在这危急关头——
他怀中那枚布满裂痕的【星核残屑】,似乎受到了同源却更高阶的【虚空星核碎片】的刺激,竟不甘示弱地、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虽然光芒黯淡,却带着一股截然不同的、属于《薪火经》的微弱灼热和陆谦自身不屈的意志!
同时,他一直紧握在手的“破军”断剑,那惨烈的煞气也自发性地躁动起来,对抗着外来的能量束缚!
三股同属星辰范畴、却又本质迥异的力量在陆谦体内和周围发生了微妙的冲突!
那星空眼眸猛地一凝,似乎对陆谦身上这复杂的抵抗感到意外。
而就是这一瞬间的意外和冲突造成的能量间隙,给了陆铮一丝喘息之机!
他眼中厉色一闪,毫不犹豫地引导着那涌入体内的、尚未被完全转化的精纯能量,混合着“破军”煞气和枯荣死意,不是用来修复己身,而是狠狠地——撞向怀中那枚布满裂痕的【星核残屑】!
他要用这外力,作为最后的柴薪,再次点燃它!哪怕彻底毁灭这件宝物,也要炸开一条生路!
“你……!”古老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波动。
咔嚓!
【星核残屑】表面的裂痕瞬间扩大,一股极不稳定的、毁灭性的波动骤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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