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着岩须大长老,陆谦搀扶着铃星,深入星菌林窟的腹地。通道愈发曲折,四壁的发光菌簇愈发密集茂盛,形态也越发奇异。有些菌菇大如华盖,伞盖上星辰光点自然流转,组成玄奥图案;有些则细如发丝,垂落而下,形成荧光闪烁的帘幕,触碰上去竟有微弱电流般的酥麻感,似乎在探查外来者的气息。空气甜腻腐朽的气味中,渐渐混杂了一种令人心神宁静的奇异檀香,源自某些分泌着琥珀色凝露的乳白色菌类。
陆谦心中警惕不减,混沌星璇之瞳细致观察着一切。他能感觉到,这片地下菌窟自成一体,蕴含着古老而庞大的能量体系,与迷城废墟的死寂毁灭截然不同,充满了顽强而诡异的生机。岩须大长老步履沉稳,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偶尔会用手中的菌木杖轻点某处菌丛,那些躁动的菌丝便会暂时平静下来。
“我族避世于此,已有数代光阴。”岩须的声音在幽暗的通道中回荡,带着一丝沧桑,“依靠圣窟的庇护和这些星菌的恩赐,才得以在迷城的残酷环境中延续。外来者,你们是近十年来,唯二踏入圣窟核心区域的人。”
陆谦沉默片刻,开口道:“前辈所说的‘圣窟之芯’,就是我体内那枚碎片的本体?”
“不错。”岩须点头,语气凝重,“圣窟之芯,是这片星菌林窟的能量源泉,也是稳定之核。它并非单纯的晶石,更蕴含着一丝空冥法则,能平衡此地狂暴的星辰能量,使其变得可供吸收利用。但在多年前的一次地脉剧震中,核心崩碎,最大的一块主体虽仍在深处维持着窟穴不灭,却有几块碎片失落无踪。你体内的,正是其中之一‘空冥碎片’。”
他顿了顿,看向陆谦的眼神愈发惊奇:“更奇怪的是,碎片通常沉寂,唯有靠近主体或特定的引导仪式才会苏醒。而你…似乎凭自身就引动了它微弱的力量?你修炼的功法…很是奇特。”他感受到了混沌薪火那包容万物又焚尽万物的矛盾气息。
陆谦心中了然,原来那“星核碎片(空冥)”有这般来历。他并未直接回答关于功法的问题,转而问道:“那之前的震动和能量喷发…”
“应是圣窟主体感应到碎片回归,自发产生的共鸣异动。”岩须叹了口气,“福祸难料啊,虽可能指引其他碎片归来,却也极易暴露圣窟的位置。”
说话间,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腔出现在眼前。空腔的中心,是一个平静如镜、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星髓菌潭”,潭水粘稠,仿佛由液态的星辰和菌类精华凝聚而成,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能量和星辰辐射从中散发出来。潭水周围,生长着一圈最为高大、形态也最接近古树、通体如白玉般的菌株,它们的菌盖在上方合拢,如同天然的穹顶,垂下万千散发着星辉的菌丝璎珞。
这里便是星菌遗族的真正核心——“凝星坛”。
坛边已有数人等候。除了之前见过的帕卡等战士,还有几位同样年老、穿着星纹菌袍的长老,以及几位身着简单菌皮衣物、眼神清澈中带着好奇的年轻男女,他们应该是族中的年轻一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谦和铃星身上,充满了审视、好奇、警惕,以及因岩须大长老态度而产生的一丝困惑。
一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的老妪上前一步,她是族中的执法长老“枯藤婆婆”。她先向岩须微微颔首,随即目光如刀般刮过陆谦:“大长老,即便他身负碎片,终究是外来者。圣窟核心重地,岂容轻易带入?况且此女,”她指向铃星,“伤势极重,魂光黯淡,恐有异变。”
“枯藤,我自有计较。”岩须大长老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圣窟之芯碎片自行择主,此乃古老预言所示之兆。况且…”他看向铃星,“她所受之伤,蕴含极阴寒毒与魂煞,寻常之法难救,或许唯有‘玉凝菌’之力,方可一试。”
“玉凝菌?”枯藤婆婆脸色微变,“那是我族圣物,数十年方能孕育一株,岂可…”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岩须打断她,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族人,“预言沉寂太久,久到我们几乎忘记。今日碎片回归,携外域之人,或许正是变革之始。难道你们想永远龟缩于此,眼睁睁看着圣窟能量日渐枯竭,最终走向消亡吗?”
几位年轻族人闻言,眼中闪过渴望与激动。几位长老则面露沉思。
陆谦冷眼旁观着遗族内部的争论,心中快速权衡。他开口道:“前辈救命赠药之恩,陆谦铭记。若贵族有所需,在下力所能及之处,绝不推辞。但若为难…”他话未说尽,但意思明确,他不愿完全受制于人。
岩须看向他,微微一笑:“年轻人,很警惕。放心,老夫并非挟恩图报之人。救你这同伴,也是因为从她身上,我感应到了一丝熟悉的、却更为古老纯净的星辰气息,或许与我族起源有关。枯藤,去取一叶‘玉凝菌’来。”
枯藤婆婆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在岩须坚定的目光下妥协,转身走向菌潭最中心那株最为高大、如玉雕般的菌株。她小心翼翼地从其菌盖边缘,取下了一片巴掌大小、厚实温润、散发着乳白星晕、内部仿佛有液体流动的菌叶。顿时,整个凝星坛的香气浓郁了数倍,所有族人都露出陶醉向往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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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她平放在潭边。”岩须对陆谦道。
陆谦依言将铃星轻轻放下。枯藤婆婆将那片珍贵的玉凝菌叶置于铃星眉心,双手结印,口中吟诵起古老晦涩的咒文。那玉凝菌叶竟缓缓融化,渗入铃星皮肤,化作无数道乳白色的细流,迅速流向她四肢百骸,所过之处,肌肤表面的青黑寒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破损处开始愈合。
更神奇的是,潭边那些白玉般的菌株微微摇曳,垂下的菌丝璎珞无风自动,轻轻拂过铃星的身体,点点星辉融入其中,滋养着她受损的魂魄。铃星痛苦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变得平稳悠长,虽然仍未苏醒,但状态明显好转。
陆谦暗暗松了口气,对星菌遗族的戒心稍减,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铃星腰间那枚得自藏星库房的、一直沉寂的“星枢罗盘”,在玉凝菌庞大生命能量和凝星坛特殊力场的刺激下,突然自主激活!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菌潭下方某处,盘面符文亮起,投射出一片模糊的光影,光影中隐约可见一个被无数菌丝根系缠绕封锁的隐秘洞口,洞口深处,似乎有一点暗金光芒一闪而逝!
“那是…圣窟下的秘穴?!”一位年轻族人失声惊呼。
“罗盘怎么会…”枯藤婆婆也震惊地看向那罗盘。
岩须大长老瞳孔一缩,猛地看向陆谦:“你这罗盘从何而来?”
陆谦心中也是惊疑,答道:“意外得自迷城一处废弃库房。”他隐约觉得,那光影中的暗金光芒,似乎与他体内的混沌薪火产生了一丝极微弱的共鸣。
岩须长老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天意…真是天意!那处秘穴,乃圣窟禁区,据先祖手札记载,其中封存着一件与圣窟之芯同时坠落、却属性相冲的凶物,其能量暴烈,我族无人能靠近。这罗盘…竟能感应并指示其所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渐渐黯淡的光影和陆谦身上。
陆谦感受到胸口“空冥碎片”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似乎对那所谓的“凶物”既有排斥,又有一丝奇异的吸引。混沌薪火也在微微跳动,传递出一种渴望。
奇遇与危险,再次并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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