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望一号”传来的紧急报告,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在堡垒管理层中激起了层层涟漪,但很快,这涟漪便被严密有序的应对措施所抚平。
经历过上次血战洗礼的堡垒,在应对危机时,少了几分最初的慌乱,多了几分沉稳与章法。
林默的批示迅速转化为一道道具体指令。
张大山加强了对“北望一号”的远程指挥,要求他们进一步细化观测,尤其是记录能量闪烁的精确位置、频率变化规律,以及“尘霾”推进前锋的具体形态和速度。
同时,他命令前哨站进入最高隐蔽状态,非必要绝不进行任何可能暴露位置的主动探测或通讯,只维持最低限度的定时信号回传。
堡垒本部,战争准备等级提升至二级意味着更多改变。
非核心生产区域照明时间缩短,能源进一步向防御、研发和必要生活保障集中。
雷虎重新调整了防御部署,将更多经验丰富的老兵和重型弩机配置到北墙,同时组织人手在围墙外关键地段增挖反冲击壕沟、布置更多延迟和杀伤性陷阱。
上次战斗中表现出色的“破甲-净化”复合箭被优先配发给一线射手。
“种子计划”的推进并未因北方异动而停止,反而加快了节奏。
林默和张大山、雷虎商议后认为,在危机明确迫近前,尽快建立一个外部支点,不仅能为堡垒提供预警缓冲,必要时还能分散部分压力。
“西山营地”的筹建队伍精简为十人,但都是精挑细选的骨干:五名战斗经验丰富、性格沉稳的老兵,三名在农业和建设方面有一技之长的居民,以及两名受过基本医疗和通讯培训的年轻人。
张大山将护送任务交给了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副手,一名同样经验老到的猎人,并再三叮嘱了安全条例和紧急撤离方案。
杨启年和周伟的研发团队压力最大。
他们需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同时推进多个关键项目:
“曙光-II型”的彻底修复与性能优化;
“净化引爆”装置的实战化测试与小型化生产;
以及,重中之重,对“蓬莱”提供的“能量稳定锚点”第一阶段资料进行消化吸收,并评估堡垒自主搭建的可能性。
“锚点技术的核心,在于利用特定频率的‘秩序’能量波动,与当地的地脉或稳定的能量节点产生‘共振锁定’,从而形成一个相对独立、对外部‘蚀’能波动具有‘排斥’或‘缓冲’作用的稳定场域。”
深夜的研发中心灯火通明,杨启年指着画满符号和公式的白板,向林默和几位核心技术人员讲解,
“难点有几个:第一,我们需要找到或创造一个足够稳定的‘秩序’能量源作为‘锚点’核心。
‘二代源晶’阵列可以,但消耗和维护成本高。
‘蓬莱’资料里提到,他们通常利用经过特殊处理的、与海洋地脉共鸣的‘海魄晶’矿脉节点,或者大型舰船上的聚变反应堆副产物。”
“我们没有海洋矿脉,也没有聚变堆。”
周伟接口道,语气带着熬夜的沙哑,
“但资料里也提到了替代方案——如果找不到天然稳定源,可以尝试构建人工‘谐振塔’,通过多组‘秩序’能量发生器,按照特定几何排列和相位差运行,模拟出类似效果。
这需要精密的计算、高品质的能量发生器和稳定的控制回路。”
“计算和设计我们可以尝试,堡垒里有小型计算机和‘蓬莱’提供的部分算法模型。”
杨启年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能量发生器……我们现有的‘微型秩序共鸣仪’输出功率和稳定性都不够,需要升级。
控制回路更是精细活,对材料和工艺要求极高。”
林默看着白板上复杂的概念图,问道:
“如果我们集目前所能,搭建一个简化版、小范围的‘锚点’,大概需要多久?
覆盖范围能有多大?
能起到什么程度的效果?”
杨启年和周伟低声讨论了几句,给出一个初步估算:
“全力以赴,调动所有相关人手和资源,也许能在二十到二十五天内,搭建一个覆盖指挥中心及周边核心区域(半径约五十米)的初级‘谐振锚点’。
效果……预计能将外部‘蚀’能波动对锚定区域的影响削弱百分之三十到五十,对精神污染的抵御能力也有提升,但无法像‘曙光’那样主动净化已存在的污染,且对高强度、指向性的能量攻击(比如上次那种暗红射线)防护效果有限。
最重要的是,一旦启动,需要持续消耗能量维持谐振。”
“百分之三十到五十的削弱,加上范围性的精神污染抵御,在环境级‘共鸣’冲击下,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差别。”
林默沉吟道,“优先保障这个项目。
需要升级‘微型秩序共鸣仪’,就升级;需要什么特殊材料,列出清单,让大山叔的侦察队和即将出发的‘西山营地’留意收集。
二十天……我们要抢在这个时间前面。”
他转向旁边负责能源和后勤的组长:
“从今天起,‘锚点’项目享有最高资源优先权。
同时,加快小型风力发电机组的搭建和现有太阳能板的维护,我们必须为可能的长时期能量消耗战储备更多电力。”
命令下达,整个堡垒如同精密齿轮,再次高速咬合运转。
每个人都知道时间紧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迫感,但并没有恐慌。
上一次的胜利给了人们信心,而林默沉稳有力的指挥,更是定海神针。
几天后,“西山营地”的先遣队在黎明前悄然出发,带着简易的工具、武器、种子和希望,消失在西方的晨雾中。
张大山站在墙头,目送他们远去,低声骂了句:
“这帮小子,可得给老子全须全尾地回来。”
与此同时,“北望一号”的观测数据持续传来,趋势令人不安。
污染区深处的能量闪烁频率越来越快,几乎连成一片黯淡的红光背景。
那种冰冷的“注视”感时强时弱,但带给前哨站值守人员的精神压力却在缓慢增加,陈昊不得不增加了轮换频率。
更麻烦的是,他们观察到零星的小股蚀变生物(三五只一组)开始出现在距离堡垒更近的范围内(十到十五公里),它们并不急于进攻,更像是在巡逻和侦察,行为模式比之前更有章法。
“它们在圈地盘,摸我们的底。”
张大山看着传回的示意图,眉头拧成疙瘩,
“那鬼东西学精了,知道硬啃骨头费牙,开始玩阴的了。”
林默点点头。
这正是他担心的——一个有智慧、懂得学习和调整策略的敌人,远比单纯狂暴的怪物可怕。
他命令雷虎,派出几支精干的侦察小队,同样以隐蔽巡逻的方式,在堡垒外围更广阔的区域活动,清理那些过于靠近的怪物侦察兵,并绘制更详细的周边地形与怪物活动分布图。
他要掌握战场单向透明,至少在堡垒周边二十公里内,不能任由敌人窥探。
堡垒内部,各种应对措施也在稳步推进。
赵小雨的医疗团队基于对李柱和部分伤员的研究,结合“蓬莱”提供的部分基础资料,开发出了一种效果更强、副作用更小的“抗污染合剂”,并开始小规模配发给一线巡逻和侦察人员。
农业组成功收获了第一批经过筛选的、抗性更强的二代作物种子,虽然产量没有明显提升,但植株在轻度污染环境下的存活率提高了近两成,这给了人们极大的鼓舞。
杨启年团队则取得了关键突破。
他们成功设计并试制出了第一台“谐振塔”原型机的核心部件——一台基于“二代源晶”和改良能量回路的小型高稳定“秩序”能量发生器,输出功率和稳定性达到了设计要求的百分之七十。
虽然距离完美还有差距,但证明了技术路线的可行性。
周伟带领的另一组人,则初步完成了“净化引爆”装置的小型化封装,将其集成到特制的弩箭箭头和手雷外壳中,进行了几次成功的远距离引爆测试,对模拟“尘霾”的净化效果显着。
然而,就在各项工作看似顺利推进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坏消息从“西山营地”传来。
那是营地建立后的第六天傍晚。
加密通讯频道里传来了负责护送的副手,那位老猎人急促而压抑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风声和金属摩擦声:
“首领,大山叔……营地出事了。
不是怪物……是‘病’。
有三个人突然发高烧,呕吐,身上出现暗红色的斑点,意识模糊……症状很像……很像早期的蚀化感染,但又不太一样,发病太快了。
我们隔离了他们,用了赵医生给的药剂,效果不明显。
王老(随队的一名略懂医术的老人)说,可能是……水源或者附近有什么我们没发现的污染源。
请求指示,是否撤离?”
水源污染?新型疫病?
林默的心一沉。
他立刻命令通讯兵:
“接通赵小雨,让她立刻过来。
同时,询问‘西山营地’详细情况,发病前三天的饮食、饮水、活动范围,任何异常都不要遗漏!”
很快,赵小雨带着医疗记录匆匆赶来。
她仔细聆听了通讯内容,脸色渐渐发白:
“高烧、呕吐、暗红斑点……如果是蚀化感染,通常会有更长的潜伏期和前期精神异常。
这种急性发作……更像是接触了高浓度的、具有强烈生物毒性的污染源,或者……某种我们未知的、通过空气或水源传播的‘蚀变病原体’。”
“有办法吗?”林默问。
“需要样本,需要知道具体是什么。”
赵小雨咬着下唇,
“我建议,立刻派一支精干的小型医疗队,携带最高级别的防护装备和检测仪器,以及我们库存的所有抗污染药剂和‘秩序’浓缩剂,前往‘西山营地’。
同时,营地所有人员,包括未发病的,必须全部撤离回堡垒,接受隔离观察。
那个地方……暂时不能要了。”
放弃刚刚建立的营地?
林默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理智告诉他,赵小雨的建议是正确的。
未知的疫病,在缺医少药的末世,可能比怪物更可怕。
“同意。
赵小雨,你亲自挑选人员和装备,准备出发。
雷虎,派一支精锐小队护送,执行最高防护标准。
通知‘西山营地’,准备全员撤离,销毁所有无法携带的物资,尤其是食物和水源。
撤离路线避开常规路径,回来后所有人进入新建的隔离区。”
林默快速下令,
“另外,把‘西山营地’的位置、水源地信息、以及发病情况,整理一份报告,同步给‘蓬莱’。
问问他们,是否有类似病例或污染源的记录。”
命令迅速执行。
一小时后,一支由赵小雨亲自带队、包括两名经验丰富的医护人员和四名全副武装精锐战士的小队,乘坐经过改装的装甲车辆,在夜色中驶出堡垒,朝着西边疾驰而去。
堡垒内,新建的隔离区被迅速启用,位于堡垒最偏僻的东南角,由原本的仓库改造而成,通风独立,有严格的进出消毒程序。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一种不同于面对怪物时的紧张气氛悄然蔓延。
林默站在指挥室窗前,望着西方沉入黑暗的荒野,眉头紧锁。
“西山营地”的意外,打乱了一步棋,也提醒了他,末世的威胁无处不在,并不仅仅来自北方的刀剑。
疾病、污染、资源匮乏、人心……每一样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稻草。
“看来,‘种子计划’比想象中更艰难。”
不知何时,洛清瑶走到了他身边,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关切,
“大地并非处处可耕,有些‘土壤’,早已从深处腐烂。”
林默转头看她:
“你的青木之气,对这种‘病’有感应吗?”
洛清瑶微微闭目,片刻后摇头:
“距离太远,感应模糊。
但若真是大地‘源毒’泄露出的一丝气息所致,普通药物恐难根治,需以更精纯的‘生命秩序’之力,徐徐化之。
赵姑娘此去,若能带回样本,或可一试。”
更精纯的“生命秩序”之力?
林默想到了洛清瑶的青木之气,也想到了自己混沌原力中那点“秩序微光”的意蕴。
或许,这又是新的研究方向。
时间在焦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直到后半夜,加密频道终于再次响起。
传来的是赵小雨疲惫但清晰的声音:
“首领,我们已抵达‘西山营地’,接应到所有人员。
三名患者情况稳定了一些,但未脱离危险,已用药物和‘秩序’浓缩剂暂时压制。
初步检测,怀疑问题出在营地附近一处隐蔽的地下渗水点,水中检测到超高浓度的未知‘蚀’性微生物和毒素,与我们已知的‘污秽结晶’能量特征有相似处,但更隐蔽,更具生物侵略性。
我们已采集样本,并标记污染源。
队伍正在按计划销毁营地,即将撤回。
预计黎明前返回堡垒。”
地下渗水点?
未知的蚀性微生物和毒素?
林默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另一种形态的污染威胁,不同于“尘霾”的大范围侵蚀,也不同于“污秽结晶”的强制感染,而是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水土,毒化生命。
“让他们小心,确保所有人做好防护。回来后直接进入隔离区。”
林默回复,同时心中快速思索。
如果这种污染不是孤立的,那么堡垒周边的水土安全,也需要重新评估。
“西山营地”的挫折,带来了新的警示,也带来了新的研究样本。
他看向北方黑暗的天空,又看了看西方。
“饥渴者”在积聚力量,“种子计划”出师不利,与“蓬莱”的合作还在博弈,堡垒内部的技术攻坚正在关键阶段……
多线作战,危机四伏。
但这个夜晚,堡垒的灯火依旧倔强地亮着,如同黑暗荒野中不肯熄灭的星辰。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外出队伍的车灯如同利剑,划破荒野的沉寂,缓缓驶回堡垒。
隔离区的灯,也随之亮起。
新一轮的挑战,在晨曦将至未至时,已经悄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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