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飞推开门时,三盏油灯在八仙桌上明明灭灭。
苏媚斜倚在雕花椅上,红色肚兜勾勒出蜂腰,见他进来便歪头咬着发梢笑;林诗音跪坐在软榻边,手里的绣绷早不知丢到哪去了,葱白指尖攥着他常穿的旧布衫;慕容雪蜷在窗台,月光漫过她金步摇上的珍珠,正捧着他前日从药铺顺来的蜜饯,却一颗都没吃。
"阿飞哥身上有血味。"慕容雪最先跳下来,小手揪住他衣袖,指甲盖儿在布面上掐出月牙印,"是不是又和那什么残盟的疯子打架了?"
李云飞喉结动了动。
前襟的血渍已经凝了,黏在皮肤上刺痒,可他望着三双眼睛——苏媚眼底翻涌的暗火,林诗音睫毛颤得像要下雨,慕容雪鼻尖都急红了——突然就笑了,伸手揉乱小公主的发:"哪能啊,就是摔了个跟头。"
"摔跟头能摔出蚀骨粉的味儿?"苏媚从椅上滑下来,蛇一般缠住他胳膊,鼻尖几乎蹭到他颈侧,"你当我天魔教圣女的鼻子是摆设?"她突然顿住,盯着他后颈那枚暖玉——那是她用千年寒玉雕的并蒂莲,此刻正泛着幽蓝的光,"九音残盟的音影封印阵......你闯了灵音殿?"
李云飞的笑僵在脸上。
林诗音突然站起来,绣鞋在青砖上碾出细碎的响。
她平日总把广袖垂得低低的,此刻却攥着他手腕,脉象乱得像被暴雨打落的琴弦:"阿飞,你瞒不过我们的。"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手指掐得他生疼,"我们是要和你并肩的人,不是躲在你身后的小丫头。"
月光突然被云遮住了。
李云飞望着三双眼睛,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想起被音波撞在石壁上时,后颈暖玉贴着皮肤的温度;想起翻山时远远看见的三盏灯,像三颗滚烫的星子。
那些混日子时养成的油滑突然碎了,他深吸一口气:"幽弦要的是灵音共鸣的本源之力。
他们想在灵音共鸣节......"他顿了顿,"抽干我的灵脉。"
屋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响。
苏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妖冶的丹蔻裂了道缝。
她突然笑了,笑声像淬了毒的银铃:"好啊,敢动我的男人,天魔教那些老东西就算死透了,我也能把他们从棺材里挖出来当枪使。"她踮脚在李云飞唇上啄了一下,发间金步摇晃得人心慌,"我去联络教里暗桩,三日后带消息回来。"
林诗音的广袖无风自动。
她转身从妆匣里取出半枚青铜虎符——那是华山派历代掌门传给准儿媳的信物,此刻在她掌心泛着冷光:"华山派与九音残盟有旧怨,我去查门内是否有内应。"她回头看李云飞,眼尾泛红,"你说过要和我在华山看雪的,不许食言。"
慕容雪突然扑进他怀里。
小公主的眼泪把他衣襟洇湿了一片,可声音却清亮得像银铃:"我在宫里学过音律典籍,他们的封印阵......我能破!"她仰起脸,珍珠步摇上还沾着泪,"阿飞哥要答应我,等灵音节过了,带我去西市吃胡饼。"
李云飞喉结动了动,伸手揉了揉三个姑娘的发顶。
苏媚的发间有沉水香,林诗音的发尾沾着竹叶青的香气,慕容雪的发丝里还带着蜜饯甜——这些味道缠在一起,比任何疗伤药都管用。
"去吧。"他说,声音哑得厉害,"记得......"
"我们会小心。"三女异口同声。
苏媚最先推门出去,红色裙裾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林诗音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把随身携带的华山护心镜塞进他手里;慕容雪最后,临出门时突然踮脚亲了亲他耳垂:"等我。"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李云飞望着空了的屋子,摸出袖中青竹笛。
笛身还残留着灵音殿的寒气,可凑近了闻,竟有淡淡的竹香——是苏青竹的气息。
"该你了。"他对着笛子说。
后山那片废弃的青竹林,竹影在月光下投出斑驳的网。
李云飞站在竹林中央,青竹笛横在胸前。
他记得苏青竹说过,破音式是青竹剑法的第十式,不是用剑破音,是用音破剑。
"青竹剑法·破音!"
剑气裹挟着笛声劈出,却像打在棉花上,竹枝只晃了晃,连片叶子都没削下来。
李云飞额角渗出汗,又试了七次,每次剑气都在半空中散成碎片。
"急什么?"苏青竹的声音在识海响起,像春水煎茶,"破音非为破敌,而为破心障。
你心里装着三女的安危,装着九音残盟的威胁,这把剑......"她轻笑一声,"重得像座山。"
李云飞一怔。
他望着竹枝间漏下的月光,想起苏媚咬着发梢笑的模样,想起林诗音攥着他旧布衫的指尖,想起慕容雪沾着蜜饯的眼泪。
那些他以为要藏在浪荡下的柔软,此刻突然变得滚烫。
"原来......"他低声说,"心障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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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
笛声从唇间溢出,不是剑气,是心跳的节奏。
青竹笛突然震颤起来,笛身上的纹路泛着微光,像有活物在皮下游走。
当他再次挥剑时,剑气不再是锋利的刃,而是扩散的波,所过之处,竹枝上的晨露同时震碎,连成一片银亮的雾。
"成了!"他睁眼,眼底有光。
可还没等他喘口气,体内突然泛起灼热。
灵音图腾在胸口浮现,金色音符从皮肤下钻出来,绕着他飞旋。
被九音残盟污染的竹根处腾起黑气,竟被音符一点点净化,露出下面青翠的竹肉。
"灵音共鸣·净化形态·第二层。"苏青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不错,你终于学会用这力量去守护,而不是对抗。"
李云飞只觉得浑身轻快,像是被温泉泡透了筋骨。
可下一刻,寒风突然灌进竹林。
他旋身,正看见幽弦站在竹影里,半边脸的鳞片泛着冷光,手里捏着半块青铜编钟。
"好个突破的时机。"幽弦的声音像生锈的刀,"灵音使未稳新形态时最虚弱,九音残盟等这一天......很久了。"
编钟发出闷响,地面浮现金色光网。
这次的封印阵比灵音殿的更密,锁链带着倒刺,缠上李云飞的脚踝时,皮肤立刻渗出血珠。
"音影封印术·锁魂!"
李云飞咬碎牙。
他能感觉到灵脉里的力量被一点点抽走,可望着头顶的金色音符——那些被净化形态唤醒的光——突然笑了。
他举起青竹笛,破音式的剑气裹着笛声劈出,不是刃,是浪。
锁链应声而断。
幽弦的瞳孔收缩。
他倒退三步,胸口渗出黑血——那是被自己的封印反噬的。"灵音节......"他抹了把嘴角的血,灰袍在风里翻卷,"灵音节上,我们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音波掌控者。"
他转身消失在竹影里,只留下几片碎编钟,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李云飞扶着竹枝喘气。
夜风掀起他的衣角,后颈的暖玉还在发烫——那是三女的温度。
他望着夜空,星子亮得像要坠下来。
青竹笛在掌心震颤,裂痕里渗出微光,像是在应和他心里的火。
"等着吧。"他对着风说,"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灵音使。"
夜深了,万象渊外的风声突然变了调子,像有人在呜咽着吹一支走调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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